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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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边不同的是，迭戈那里听到了更多的枪声。
就像是被血肉吸引的野兽一样，言峰绮礼的行动在枪声响起后变得简直令人难以招架——前提是迭戈不想要杀死他的前提下。
“喂，好歹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面对着依旧面无表情的言峰绮礼，迭戈的好感度早就降到了零度以下。
冰的刃也好，冰的盾也好，对迭戈来说，这些其实都不是他真正的武器，他的水真正的使用方法，是针对更加微小的目标和更加精细的调控方法来应付敌人，从分子的角度的干扰和改造（虽然冰化也是一种，却只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最粗糙的分子干扰而已。），才是针对活着的生物的杀戮之法。
当然，高超的魔术师还是可以挡下的，比如肯尼斯那样的人。但是言峰绮礼，作为代行者的他显然更擅长的还是体术吧。
从这一点来说，迭戈不太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不叫Assassin出来对付自己，这也是迭戈一直手下留情的根本原因——有的时候，太早把敌人逼到绝路也是不对的。不过现在就算自己没有那样的想法，言峰却不一定是，所以，迭戈也只好咬咬牙狠狠心了。
“——”
对着被黑键打飞的一小块冰盾吟诵出简短的咒语，半空冰块的碎片立即重新变回液态水的本来面目，只是它的表面分子开始发生了某种变化，令它在半空中形成了失重状态才可能有的，完美的球形。
这球形的巨大水滴并不像肯尼斯的水银一样会变得坚不可摧，恰恰相反，它依旧保持着水的特性，滑溜溜地任由黑键从它中间穿过，然后带着仿佛史莱姆一样滑稽可笑的变形的姿态，覆盖上了代行者的面孔，变成了某种无法甩脱的，保持外围完美弧度黏在他脸上的情形。
毫无疑问，当然是连呼吸的通道都堵塞住的那样。
这就是迭戈最精密的魔术之一，从分子的角度操控水的表面张力，通常更适合用于暗中偷袭，毕竟窒息是达到一定时间才可以让对方失去意识的方法。
而它的缺陷也在于此。
必须集中精神的精密操控，恰恰与敌人还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行动能力这一点相矛盾，自机敏的代行者手中发出的黑键从左右两侧袭向迭戈，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避，都要被从腹部削掉一大块肉的。
对迭戈来说，他唯一能够做出的选择似乎就只剩下决定自己是舍弃左边的内脏还是右边的内脏……
怎么可能呢！
乘着脚下的羽毛高高跳起，迭戈看着完全瞄准了错误方向的黑键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一面让大部分冰的碎片液化，一面也让其余肉眼不可见的冰沫汽化，利用“蜃楼”制造折射来干扰对方的视线，同时进行两种比外科手术还要精密的调控，简直就像同时用左手切割钻石右手打磨镜片一样不可思议。
这是家族中只有迭戈可以做到的魔术。
“就这样乖乖放弃呼吸睡一会儿吧，放心，我很少杀熟人。”
迭戈说。
最后一声枪响，遮盖了这边某个人倒下去的声音。
他的力量在他的血液里，这是自最古老的民族中祭司一脉传下来的魔力的源泉，靠着奉献这样的鲜血，他们可以获得与至高无上的神明交谈的机会。因此，在平民的眼中，他们几乎就是神的代言人。
靠着这血液。
这血液……
赤红色的冰努力地想要覆盖住伤口，然而被Assassin刺穿的部位实在太过靠近要害，即便迭戈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却还是有大量的血液在其抽出武器时损失掉了。
怎么会这么疏忽大意呢！
马上就因为失血过多的晕眩倒了下去的迭戈，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保持着跪坐的姿态，不敢让自己失去意识，也因此能够在开始模糊的视野中看见言峰绮礼站直身子走了过来。
不过若说他疏忽大意，也算得上是对自己的苛责了。就算他再多长出来八只眼睛，怕是也防不住复数的Assassin，能够躲开两刀已经是他的能耐了，再怎么说，他也不过是个人类而已。
人类是决不能和从者抗衡的。
迭戈万万没想到自己深刻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会是自己的死期。
他听见了来自自己身体里，无法被集中精神好好止血的大血管在巨大的血压下往外咕咚咕咚涌出鲜血的声音。
“真糟糕……”大脑已经有些缺氧的感觉，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本来不想这么早就……”
Assassin们看着这垂死的猎物，又看向了自己的Master。而言峰绮礼，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但是剧变也在此时突生，虚空中响起凛冽的“嚓”的一声，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人用力挥舞着鞭子一般，一个Assassin被凝聚的魔力抽飞了出去，另外两个也急忙往后退开。
“这是——”
言峰绮礼稍稍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仅仅能够勉强维持身形不倒的魔术师。他的身体已经被发光的回路缠满，这光芒甚至延伸到了浸染了血液的泥土之中，就好像泥土也是他的回路的一部分一样。
不，确切地说，所有沾染到血迹的部分都在发光。
“献出我的鲜血。”
“献出我的鲜血。”
“献出我的鲜血。”
用对方无法听懂的古老语言重复着祖先时代流传下来的咒语，迭戈模糊的视野中浮现出库库坎尔高大威严的身影，他的神于他的血液之中现出形状，以庇护的姿态用蜿蜒有力的蛇身和强壮的羽翼圈住了献祭的祭司，正如千百年前一样守护它的子民。
只是，必须要伴随着献祭的鲜血，大概在言峰绮礼和Assassin离开之前，他自己就会失血过多而死吧。
运气不好。太不好了。
意识已经悬于一线的迭戈，没有办法注意到他忠诚的从者正在靠近这边，只是因为感觉到言峰绮礼的撤退，才挣扎着挪动着脖子往自己身边看去。
模糊的红色的身影，即便看不清楚，也知道他的眼睛是被遮住的，却莫名地感觉得到对方的焦急和关切。
“Berserker……？”
就好像看到了许多年都没有见到的老朋友一样，迭戈几乎开心得要哭出来了，魔术师随即解除了魔术，任由他的从者踏着鲜血走过来。
[把我带到那溪流中。]
已经没办法开口说话了，迭戈只用意念向从者下达了命令，感觉到Berserker以坚实可靠的臂膀托起了自己，用几乎不符合这个职阶的温柔姿态把自己放在了那浅浅的溪流中。
当然，这个季节的溪流不过是凝固的坚冰，但变化了形态的水也依旧是水，就在沾染到迭戈身上的血的时候，这些冰就迅速融化了，他的后背触到了浅浅的河床中柔软的沙子，而还没完全达到体温的溪水开始从伤口倒灌进他的体内，为了避免体温急剧下降，迭戈不得不分出心神来控制它的流速。几分钟后，脱水的不适就得到了缓解，冰也封住了伤口，不过大量流失的电解质仍旧令迭戈的呼吸有些紊乱。
不过没关系的，他这一族本身对失血这件事就比较适应，可以承受比普通人更大的出血量也不会轻易死亡。
迭戈伸手抓住Berserker伸过来的手，倚靠着对方被搀扶起来。
真温暖啊。
自从者身上透出的远高于他现在体温的热度令魔术师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一点，这让他的动作看上去简直像把脑袋放在对方脖子底下磨蹭一样。其实迭戈本身并不比Berserker矮多少，只是支撑不住身体的双腿和耷拉的脑袋让这会儿的他显得似乎比对方矮了一头还要多，才会做出这种在外人看来简直像是撒娇一样的可笑动作。
不管怎么说，只要Berserker来了，他就可以放心了。
安全了，得救了。
遵循本能以意念向Berserker下达了最后一个迷迷糊糊的命令，迭戈彻底失去了意识。
贯穿心口的赤色的枪。
月光下金砂一般的发丝，蓝衣的少女用翡翠一般的眼睛注视着跌倒在地的他，诉说着熟悉的语句。
然后便是——无法间断的战斗，无法停止的脚步，他被卷入另外一个世界，打开更大的视野。
因为无法放下不管，所以已经不能回头了。
手染鲜血的男人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一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以沉重的姿态穿过荒凉的剑丘。
为什么呢？
隔着冰冷的铁栏有人哭泣着质问着他。
摇晃的视野，谩骂，唾弃，厌憎。
他走向绞架，带着满足的微笑。
不过，死亡仍旧是疼痛的事情。
充塞于脑海中的片段又多又混乱，几乎要令他的头炸裂开来。
他仍旧没有什么力气睁开眼睛，但是，需要最先恢复的似乎也不该是视觉。
他闻到某种香味，是一种令他饥饿的胃越发绞尽的食物的香味，还有在嘴唇，口腔和舌头里感觉到的一点极淡的味道。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被喂到口中的汤汁比吃起来和闻起来不一样，更多的则是因为太过虚弱的身体连味觉也有些麻痹了。
缓慢地呼吸着，又过了几秒钟，迭戈终于用积攒的力气睁开了眼睛，然后一下子就惊悚地把眼瞪大了。
先不说这个陌生的，看起来装潢还挺豪华的地方是哪里吧，光是看到端着空碗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像伺候病危老父的孝子一样的Berserker就足够把迭戈吓得立即坐起身来了。
哦，见鬼，他才没有长了一张卫宫切嗣的脸。
异国的魔术师的心跳一下子加快，差点把伤口又撕裂了，疼得他一下子捂住心口，就好像要为什么事情发出戏剧性的感叹一样。
“你把我带哪来了？！”
“没人的房子。”令咒仍然安定地奏效，Berserker维持着有问必答的优良习惯。
所以就是擅闯民宅了。不过考虑到Berserker不太可能自作主张，迭戈觉得更多的可能是自己昏过去之前稀里糊涂想了什么的缘故。
但是他到底想了什么呢？
迭戈自己也不太记得了。
“没人的房子怎么会有现成的食物。”
从那种香味来看，肯定是新鲜的熟食。迭戈咂咂嘴，看看面无表情的Berserker，突然想起了在他们不得不离开的第一栋老房子里发生的某件事。
冰箱，Berserker。
“……Berserker，你会做饭吗？”
“会。”
所以……？
“你刚才做吃的东西了？”
“是的。”
“你喂我了？”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空碗和汤勺。
“是的。”
迭戈缓缓地，羞耻地伸手捂住了脸。
这到底是哪种Berserker啊狂化了还可以乱翻人家的冰箱找东西出来做饭还一路照顾下来，他生前明明是个战士不是护士吧！
——而且他那个身材穿护士装……不，打住。
迅速遏制了如撒欢的野兽一般狂奔的思路的迭戈，拿开手正视着Berserker，又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再次开口了：
“我没吃饱。”
失血过多急需恢复的魔术师理直气壮地说。
“再来一份吧，Berserker。”
某个因为主人出国度假而空闲下来的高档住宅中豪华的厨房，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最彻底的使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