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13、双重的胜利 周六是查尔

　　星期六这场球赛是赛季开始后的第六场比赛，对手来自马里兰。对于查尔斯足球队所在的学校来说，今年的目标不但是要踢进全国大学体育协会的联赛，还要在联赛中取得成绩。因此，查尔斯和他的球队先要在马里兰和宾夕法尼亚的十一校联盟中出线。

　　上一场客场比赛查尔斯并没有出战，比赛结果以2比1告负。这次不但是本校主场，他自我感觉着好像还有了某种秘密的能量来源。总之，查尔斯爬起床的时候看了看风和日丽的天气，心里有一种万事大吉的美好预感。

　　而姜琉由于星期五的用脑过度，睡到8点半还在床上迷蒙着，直到隔壁的伊芙敲响了她的门。

　　“去吃早餐？”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手表，“叫林赛一起去？”

　　姜琉爬起身开了门，又趴了回去，“我等会儿直接去看球，让我再睡半个小时。”

　　伊芙听了，非常自然地走进她的房间，在全身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说：“足球赛？我刚好有空，我跟你一起去。”

　　听着某人入侵自己领地的声响，姜琉慢慢让自己清醒起来，只是脸还印在床单上。“你去看什么足球？你打的不是曲棍球？”

　　伊芙斜了她一眼：“今天上场是不是有卡拉斯？”

　　姜琉吃惊：“啥？”

　　伊芙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琉，也没等她回答，果断道：“嗯，就这样。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去球赛，你快点收拾，我们等你哦。” 说完就兴致勃勃地走了。

　　姜琉听到关门声，一边坐起身一边自言自语着捋着自己的头发，“No，no，no，no，no......”她的脸皱成了一团，不知道是苦恼起床难还是苦恼着闺蜜牌的强力胶。待她梳洗完毕，跟在伊芙和林赛身后走向餐厅时，她收到了查尔斯的短信，通知她比赛十点半开始。“知道了，到那里见。”姜琉打下一行字，把“知道了”删掉，改成“好极了，我很快就会到”。

　　她皱眉想了想，又把最后的句号改成了感叹号，结果因为看着手机屏幕差点在石阶上绊一跤。

　　伊芙回过头来，训道：“小心点！”姜琉撅嘴，应道，“Oui，oui.（好，好）” 三人先后走进餐厅。

　　而查尔斯和队友在姜琉她们还在吃早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更衣室了。

　　之前，他、卡拉斯还有几个今天出场的队员一起在食堂用餐，卡拉斯看到他，用手肘拐了拐查尔斯的胸肋：“她今天来吗？”

　　他的动手动脚换来查尔斯一拳捶胸。卡拉斯没等到回答，毫不气馁，继续拍拍摸摸查尔斯结实的肩背：“如果进球的话，比赛结束脱下来给她看看，这可是好多小时的健身房训练啊。”

　　查尔斯闻言，勾起嘴角笑了笑，还是不说话，一副高深莫测想心事的样子。等所有人端着盘子在窗边坐下后，他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她上次睡过头的事情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因此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一下。卡拉斯见了，也不探过头来，只用一种了然的表情在一边歪头看他。查尔斯放下手机，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水。

　　过了一会儿，手机果然响了。他也没有去着急点开，而是继续切着盘子里的培根。

　　“她不来了？”卡拉斯语调微扬。查尔斯的平静破裂，他扔下叉子，点开短信凑到他脸上，“看见了吗？你告诉我她写的什么？”

　　卡拉斯头后仰了仰，看了眼屏幕：“她说她等会就来跪地求婚，问你戒指要买几号的。”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露出完美的牙齿在早晨的阳光下森森地发亮。

　　这位白牙帅哥不知道自己也正被人惦记着。那边姜琉一块蜜瓜正切到一半，伊芙就问：“该出发了吧？”

　　姜琉摇摇头：“没那么早。”

　　伊芙看了看手表：“巴士快开了吧？”姜琉嘴里咀嚼着，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接着做出握着方向盘的样子。

　　伊芙一脸不信任：“你车不是停在宿舍旁边的停车场吗？那我们还要走回宿舍，会不会太迟？”

　　姜琉擦擦嘴：“走回去只要十分钟哎，而且我出门只带了ID卡，我还要换衣服带钱包。”这时候伊芙已经转头在问林赛：“你的车是不是就停在餐厅门口？”

　　林赛很痛快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过来道：“开我车去啊，然后回家的时候帮我开回我们的停车场，记得，我要停你旁边的位子哦。”

　　姜琉一手接过钥匙，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一双白色麂皮鞋，海军上衣和米色短裤。

　　“这样穿行不行？”她半征询地问道。伊芙看也不看，用手机屏幕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道：“你一直很可爱。”

　　姜琉闻言，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嗤笑声，一点也没有把她的话当真。“你也一直很性感。”她礼尚往来地回道。

　　两人终于吃好早饭，和打算留在餐厅写作业的林赛道别，出门走到了她的车旁边。姜琉皱皱眉：“我没有开过这车。”

　　“亲爱的，我相信你，”伊芙一个侧身已经坐进了副驾驶室，向她喊道，“再不出发就找不到停车位了！”

　　跟随着这样一个急性子的带领直接导致了姜琉提前半个小时就来到了球场边上。“我说宝贝，”姜琉侧头，“我们来早了。”

　　伊芙自顾自地点头：“来早的好。我去看看他们的热身。”就准备下车，姜琉没理她，牢牢控制着中央门锁，想了想，转头问：“你带钱了吗？”

　　“带了，怎么了？” 没能打开门的伊芙答道。

　　姜琉一踩油门，“那我们去学校书店（学校书店不光卖教材，还卖很多和学校有关的周边商品）买点东西。”

　　车子到了书店门口，伊芙就被派下车买了两顶绣有校足球队标记的帽子。

　　“你会戴这样子的帽子？”伊芙回到车里，从纸袋里拿出一顶白色的帽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戴到头上，翻下化妆镜臭美。

　　“不会，”姜琉一点都不含糊，“不过我们得去要签名啊，说不定以后就成了珍藏了。”

　　即便这样绕了一大圈，两位各怀心思的女士还是提前二十分钟就又回到了球场。姜琉往场边一望，就看见查尔斯和一群人或站或坐在一起，各自做着自己的赛前准备。她犹豫地站在原地，思考着一种合理的出场方式。

　　无论那一种，都有一些尴尬。她盯了查尔斯一会儿，准备发射一下心电感应算了。远处的查尔斯这时刚系好鞋带，他直起身子往四周一看，突然就向这个方向挥起手来。

　　姜琉接收到他的眼神，先隐蔽地确认自己身后左右，确定了他在和自己招手，才放心地绽开一个笑容给予回应，一边向他的方向走了几步。见查尔斯很贴心地向她跑过来，姜琉就收了脚步等他。而这时伊芙这只胶水早已乖觉地走开，观赏卡拉斯去了。

　　“早上好！”姜琉开口打招呼。查尔斯笑容满面，直接给了她一个拥抱，“多谢你来看我比赛！”

　　在此地文化中，抱抱当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然而姜琉觉得他抱得有些用力。他可能不是有意的，毕竟他这样的个头，对于力的了解和她肯定不同。姜琉一边平复心跳，一边这么想着。她脑子里乱想，脸上就带了点红晕。

　　查尔斯与她并肩向他来的地方走去，一边时不时低头看她。卡拉斯一直旁观，见他们过来，也满面笑容地从坐着的阶梯上跳下来。

　　姜琉见到他，先打了招呼。

　　她觉得自己和卡拉斯一点都不熟，同样的，她也不觉得卡拉斯会觉得和自己熟。事实上，两人在那节课上说过的话一共加起来可能也就一打！

　　但是她不想等查尔斯介绍以后，再说出他们曾经一起上过一学期课的事。她也没兴趣干脆假装不记得卡拉斯，然后说声很高兴认识你。

　　另一方面，她不想显示出自己是这个队的新手球迷，所以姜琉觉得自己好歹认识几个队员这个事实会让她的出现显得不那么尴尬。事实上，她的确有一些足球知识，也在之前仔细浏览了网站上所有队员的个人资料，做好了功课，算是一个研究型学者的自我修养了。

　　查尔斯和卡拉斯踢的都是前锋。两人身材高大，站在那里好像两堵英俊的墙。这时伊芙恰好赶来，冲破了其中的一堵。

　　“嗨，Lilian，你在这里。”她一脸很高兴的样子看了看那两人，又转向姜琉问道：“他就是卡拉斯？”还没等姜琉回答，她就兴致勃勃地转向卡拉斯自我介绍，“我是伊芙。”

　　她觉得卡拉斯和球队官网的照片上长得很像，真人还要再帅一点。就在她高高兴兴地开始和卡拉斯聊起来的时候，一边的查尔斯冷眼旁观，一分析眼前的状况，心里有些郁闷——Lilian还真是卡拉斯说起过的Lilian。他们不但早就认识，还有......莫非她和她朋友提过卡拉斯，说的还是他的好话，不然这位刚来的女生怎么会看起来如此激动？

　　他猜的一点没错，姜琉的确和伊芙说过卡拉斯。之前我们就已经讲过了，卡拉斯长得很好看，满腹才华，口才甚至强于查尔斯。他自带的法国腔，忧郁眼神和浪漫气息给他带来了无限的第一眼魅力。所以姜琉作为一个美之爱好者，一见到卡拉斯的时候就着实被惊艳到了。

　　这位拥有超强研究技能的爱好者通过观察，很快研究出了卡拉斯身上的种种信息。这种工作如果换一个人来做都没有办法那么精确完美，所以每当姜琉又总结出一份个人资料以后，伊芙总会第一时间跑来要求瞻仰她的“艺术成果”。而姜琉这时总会说，“请别，这种黑暗的探触人心深处的行为请让我一个人承担。” 而好朋友伊芙从来都不肯让她做出如此的牺牲，还认为此等行为艺术必须要和她分享。毫无疑问，姜琉当时对于卡拉斯魅力的描述就成了伊芙对他好感的起源。

　　虽然查尔斯没有办法开口去证实自己的猜测，但他的郁闷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伊芙这时又转过来对他说，“你好查尔斯！Lilian和我说起过你。”

　　姜琉一听，担心她要说出些什么奇怪的东西，立刻微笑接口，“是的，上次我们在校报上有看到关于你的采访，所以我就和她讲了你。”

　　查尔斯听了脸上顿时阳光灿烂，并且这好脸色一直持续到教练把他们都叫了过去。伊芙目送他们走远，戳了戳姜琉，问她：“我们什么时候看到过他的采访？”

　　姜琉扬了扬眉，睨了眼伊芙，“那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起过他？”

　　伊芙反问：“没有吗？就是那次，那次你还给他起过一个外号！”

　　姜琉想了一会，猛一抚额，她还真干过这事。

　　事情是这样的。姜琉曾经每周末都要去查尔斯学校的图书馆，而她走的路都经过足球场，因此也常常顺带着看点球。那个周末，她和伊芙一起走过球场，听到有人在喊查尔斯，当然她那时候并不认识他。紧跟着就听到几个男生Chaz Mein Schatz（Chaz我亲爱的）的喊声。由于查尔斯的名字和德语中亲爱的（Schatz）读音很像，因此当时人称亲爱的Chaz， Chaz Schatz。姜琉一听，立刻起了好奇心，就带着伊芙爬到了看台上瞄了一眼，只见一个明显的头发竖起在风中乱舞的男生正在场上庆祝进球。

　　姜琉笑了起来，和伊芙说，“他的头发好像美杜莎头上的蛇，美杜莎，哈哈，美杜...查？”之前伊芙所说的姜琉给查尔斯起的外号就是这个“美杜查”，然而她不知道伊芙居然把这个随口而出的无聊笑话和笑话的主人公记得那么清楚。她这本是中文中用来起外号的文字游戏，原本没有指望有人会这么捧场。

　　两人边走边聊，在看台上坐了下来。竞技场上的人总是最吸引眼球的，无论男女，而其中最耀眼的就是强者。查尔斯无疑是个强者，至少在姜琉的眼中如此，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姜琉没看别人就看他了。场上的查尔斯虽然分不出注意力给他的某位观众，但是“她在看我”这种心思直接帮他点满了技巧点。所以他在面对以防守著称的对手时，和卡拉斯配合发挥出了一个优秀前锋所具备的能力。连教头肖恩也在场下觉得今天他的跑动特别积极，跑位也相当到位。比赛过了半场后，两方都进了一个球，这边是由卡拉斯拔得头筹，而查尔斯贡献了一次助攻。

　　到还剩下二十分钟时，对方教练叫了一次暂停，两边人马都回去聆听了教头的教诲，接着对方换了一个人来防守今天显得气势颇大的查尔斯。新上场的对手球员名叫马特，巧的是，他曾经是查尔斯的高中校友，但不是朋友。有着这样渊源的两人自然是一见面就分外眼红，查尔斯多次的传球竟都被他截下。场边的姜琉自然是有点着急，不光是因为查尔斯的这几次失误——她还想到那两顶帽子——若是查尔斯他们并没有胜利，那么请他签名会不会让他尴尬？

　　她的担心很快就按了下去。查尔斯再次接到了队友传球。但他没有试着传出去，而是准备自己过人。他左盘右带，可马特也像一个影子一样如影随形，就在此时，只见查尔斯上身做了一个假动作，右脚下却向前一动，球向着马特□□穿去——裆下过人！姜琉刷地站了起来，“唔唔，好坏！”她赞叹道。

　　马特的反应也很快，只是他这个快反应并不是很合适——他左脚往回一缩，右脚却往右边又跨了点。只见本不一定能过的球被他自己快速收回的左脚一碰，穿过他双腿拉开的空间，快速地向他身后滚去。姜琉哈哈大笑。

　　马特似乎有点懵，而这给了查尔斯足够的时间绕过他将皮球送到门前。此前，对方其他防守队员似乎对于马特相当有信心，将重点都放在了已经进了一球的卡拉斯身上。他们是不知道“二斯”啊，主场的观众们幸灾乐祸。

　　在查尔斯将比分拉到二比一之后，接下来两队都没有再进球，这就意味着，他踢入了制胜的一球。当终场哨吹响时，大家都跑过来抱查尔斯摸他的脑袋，可怜这次他特地抹的那一点发泥还是没有保护好它主人的发型，查尔斯又一次顶着乱发接受了大家和教头的祝贺，一批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走向场边。姜琉在原地用力鼓掌，配合着伊芙不时发出的欢呼声，场面相当激情澎湃。等到观众都差不多散了，姜琉才和伊芙一起走过去，她手里提着装着帽子的纸袋。到了查尔斯面前，卡拉斯刚刚和他说完话，两位女士趁机都送上了自己的祝贺。

　　“你有笔吗？”姜琉问，从袋子中取出一顶帽子双手拿着递过来。

　　“我没有带笔，”她头一次有点尴尬，“但是我能要你的签名吗？我会很高兴的。”。

　　旁边的卡拉斯不落人后，指了指袋子里另外一顶：“咦，那还要我的吗？”

　　伊芙大力点头：“我的荣幸。”

　　查尔斯接过姜琉递过来的帽子放进了自己的运动包里，整理好了后开始和姜琉一起慢慢向外走。

　　“我回去写好带给你。”他有点好笑地低头看了看她。

　　姜琉见他答应，放下心来。

　　“Lilian，你先回学校，我还要去一下这里的图书馆。”伊芙叫住姜琉。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笔，卡拉斯正低头给她签名，闻言抬起头来看向查尔斯：“对了，你等会晚上一起和我们去外面吃饭吗？教头请客。”

　　查尔斯回头答应道：“应该会吧，我会电话你。”说完就立即把他甩在背后继续往外走，倒是姜琉停住了，问伊芙道：“你确定？我可以等你然后送你回去。”

　　伊芙连连摆手。于是姜琉和那两人挥了挥手，也回身跟上查尔斯的步伐。她见查尔斯汗湿透了后背的衣服，觉得林中的风有点冷，便提议道，“送你回宿舍吧？”

　　查尔斯对此毫无异议，两人走到快到停车场的地方，他突然出声：“美杜查？”

　　姜琉一惊，反射地问道：“什么？”

　　查尔斯好笑道：“你朋友之前告诉了卡拉斯你给我起的外号。”

　　姜琉眼睛一闭，有点晕眩，她一向认为不熟的时候给人起外号是不礼貌的，没想到她就这么做了一次还被本人知道了。

　　“如果我像美杜莎，那你现在为什么没有变成石头？”查尔斯笑道。

　　姜琉敷衍着摆手：“因为我现在没在看你的脸。”

　　“那看看？”姜琉一听，因为心虚所以还真的站住，侧身看了他一眼，查尔斯哈哈笑着伸出手来在她头上虚按一下，说：“变石头了。”姜琉立刻很给面子地给出反应，眼睛一闭，不动。反正已经很尴尬了，不如破罐破摔。

　　查尔斯见姜琉如此配合，拿回手，在背包上抹了几把之前沾上已经干掉的泥和汗，又施了次法，这次真的按上了她的头，把姜琉吓得脖子一缩——这下好了，两个人都变石头了。

　　至此，美杜查觉得自己真的要开始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