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清》棱沫

8、第七章 【冬青十八姨】

　　在西北，惊漠城几乎是一座传说中的城市，作为闻名大漠的清刃军在边境作战的后方，这座城人人皆知，一个月建成，三个月后投入使用，从此便再也没有谁攻破过西北宋境，甚至有传言中说它是可以移动的要塞。

　　卯时刚半，天色微亮，惊漠城早已在整齐划一的训练声里醒来，往日这个时间，半个时辰的早出操结束后的小休，从上俯视，应该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后脑勺，舍生忘死地埋头于馒头包子等等早点中不问世事，但现在，嘴还是照样蠕动，但却都是时不时看一眼天色，神情中颇带几分激动。

　　两天前的再早些时候，青影中的蘋副将带来了赵皬的军令，调些士卒准备护送外族回境的任务——赵皬的影卫一大半在军中都有职务：水字影年纪普遍偏小，基本被分散在先头军中参与突击，青字影较之经验丰富，各种杂务都有负责，而羽字影各有特长，职务也不固定，就像羽珝善图，打探消息时常会随行。

　　在惊漠要塞东南十五里的地方，有大漠中最大的客栈，风来客栈。它就处在沙漠中风沙最大的一带，却又偏偏神奇的全年无风，小小一片绿洲中三层的江南建筑，秋季有时还有一些大漠住民一生难得一见的海产河鲜，因为它出现的时间正好是两年前宋辽夏交战之时，所以一直有传言说这客栈可能是哪一家建的中转站，用来暗运战时物资。

　　风来客栈最有名的要数老板娘冬青酿的冬青盏。细而不腻，醇而不烈，酒香远传数里，凉薄宁神，在饮惯了烧刀子牛羊肉的大漠，竟也受到了极热烈的拥戴，更是江南客商的至爱，只可惜冬青盏一日五壶，一人不可买两壶以上，三人以上同行者不卖，甚至如果老板娘觉得你不懂酒那也是也不卖的。这酒虽不上头，但醉人，再大酒量者也不敢多饮。

　　在客栈门口摆上“冬青盏尽”的大牌子，一个妆饰艳丽的女子婀娜地坐回掌柜的柜台前，单手撑着侧脸，无聊地打哈欠，一抬首一回眸都是说不出的妩媚。

　　“哎！华兄弟，你看那小老板娘怎么总是一个有坐那儿呀？老板呢？”问语的人尖腮小眼，五官里都透出一股子猥琐，他色眯眯地瞄了一眼老板娘，悄悄问到。

　　回话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他一直闷头吃着肉，听到同桌人问，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打个哈欠，撇撇嘴“你安分点嘛，能在这种三不管的地界开起这么大的客栈，不说背景你一定惹不起，就是她那手功夫呕，我看你都撑不过一回合嘛，我可亲眼看她把几个没眼色的从那儿，”伸下巴点了点最里面的桌子，“用手就扔到了台阶外面噶。”

　　“阿，还是个凶婆娘？啧啧，可惜了。”尖腮小眼不甘心地又瞄了柜台后的美人几眼，刚好和老板娘慵懒的眼神对上，只见她打量了自己几眼，不屑地调开脸，又打了个哈欠。

　　这一下，尖腮小眼的火刷地窜了起来，一抬眼就想要踢翻椅子，不知是椅子太沉还是做了什么特殊设计，竟连踢两脚都纹丝不动。

　　“小雀雀，你莫要惹她呕，安安份份切饭吧。”大汉唏哩呼噜地喝着汤。

　　“嘿呀！小老板娘在那坐着有什么意思，给常爷再上十壶那什么冬青啊！”常碏一下子跳到边上人的桌上，翘着脚大声叫道。

　　客栈里一片寂静，有几桌人还抬头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常碏得意地左右望了望，“刷”一个银壶忽然直向他面门飞了过来。常碏一咧嘴，正想伸手接住，没想到那壶里面一个旋转，猛地飞出了六个样子一样但大了整整一圈的硕大铜壶，对着他就砸了下来。常碏一懵，心知大约遇见了高手，只可惜来不及躲开，只好双手抱头，尽量护住一点儿。

　　…………

　　预料之中的大壶并没有砸下来，闭着眼睛捂了半天，常碏偷偷从胳膊的缝隙中瞄了一眼——一只修长而干净的手，轻轻松松托着一串还在嘀溜溜转着的大铜壶，一滴酒也没潵出来。

　　【哎呀，这是用旋转来消去壶上附着的内力吧，没挨着小雀雀，也不伤壶，看这年纪轻轻的样子，功夫好生厉害！】被称作华兄的大汉眯着眼睛在心中赞叹。

　　“冬青十八姨，我用皦澜哥带来的绛玉扇跟你换这个人好吗？”声音的主人蹲下来，好奇地戳了戳常碏。

　　“哎呦，小昭来要~当然没问题！你要问他什么吗？九姨来吧！”客栈里的人只看到黄影一闪，刚刚还在柜台后躺着的老板娘就刷地扒到一身蓝衣、样式朴素但用料、手工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年轻人肩膀上，上下打量着，白冬青悄悄地赞叹两声【呀呀，昭昭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有家世，有地位，温柔帅气有本事，堂堂小侄子你再不快点好起来，小心你的猫被别人看上了呀~】

　　赵皬有点尴尬，从小到大自己几乎一直和小白住在一起，彼此间亲戚也熟悉，这些只比自己大十几二十来岁的姨娘有些并不是真的与白、展家有血缘关系，但却都特别喜欢逗自己和小白，长大了也不放过，一见就扑上来简直常态。

　　“不用了十八姨，打扰你了。”身后又有一个年轻人说道。

　　“诶？皦澜你也来啦！哎呀！不打扰你打扰，九姨给你们开个雅间，你们慢慢聊嘛。”白冬青不愧是大美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也看不到一点儿皱纹，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多了的阿姨。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