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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初见云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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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君衡死了,是在去年暮秋,名号是谋反。
同时,作为君家幺女的她,同她的姊妹们是同样的命运。长姐君堇以叛国罪论处,四哥君垣封召候,五姐君芜和亲齐国,而她,却远嫁楚国,做了楚国皇帝的一个没有封号的小小侍妾。
在她出嫁前,君绾就已经知晓了自己日后的境遇断然不会好过,如此,也就认命了。
银光满耀的月色自漆黑的夜空倾洒而下,犹如水银泄地。庭院内的蝉鸣不绝,梧桐树茂绿依旧。她在半年前前被封君才人入住清冷破败的疏梧殿,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刚入宫就被打入冷宫,这偏远冷僻的所在同冷宫有何分别?
罢了,万般皆是命。
水柏是这楚宫内唯一一个肯叫她才人的宫婢,也是唯一一个肯帮她、照顾她的宫婢。
水柏从寝殿内取出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褂子来,走到回廊下看到那道凄冷的身影时微微的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上前为君绾披上。
她颇为担忧的说:“才人,夜里风凉,还是回去歇息吧。”
君绾闻言随即撤下了披在身上的褂子,就像个木偶人似得挪动着步子回了寝殿。按宫人们的话来说,这个禹国来的君才人似乎脑子有些不正常,疏梧宫的宫人们都说她在每晚都会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不论刮风下雨电闪雷鸣,夜夜都是如此,以致后来太医都说她的身子也因此落下了毛病。
君绾说,她是故意的。比起在这个长年清冷没有人气的地方奢望有一日恩宠荣降,她还不如魂归故里。
次日,阳光温暖和煦。水柏正拿着手里的水壶在为庭院内的那一丛玉簪花浇水。
那丛玉簪是楚宫内唯一的一丛,本来是栽植在御花园的,可御花园内奇花异草众多,即使这玉簪香味清新雅致,也终究会被万花的撩人娇艳所掩盖。等君绾发现它时,它早已因常年无人照料濒临枯死了。
宫中的妃子大多格外偏爱牡丹莲花之类,晋人封莲花为君子,唐人则喜牡丹乃为花中富贵,而君绾却偏好玉簪。玉簪清香淡雅,虽不甚娇美,但却也别有一番不染红尘的味道。
听到宫门外的喧闹声时,君绾正在廊下看书,阳光撒在书页上,有股淡淡的墨香。
马蹄声伴随着女子娇俏的声音由远至近,直到看见疏柏殿时才听到一声马儿的长嘶。
君绾隐约听见那娇俏的女子笑声格外跋扈:“君上,臣妾累了,恰好这里有处宫苑,不如进去略坐坐吧?”
君绾蹩眉,她常听疏梧殿里的宫人嘟囔着自家的主子不得恩宠,不如新入宫的那位姚美人一入宫便得君上恩赐,还常常策马在王宫内嬉闹。
宫中是从来不准骑马的,这是楚王楚云止亲自定下的规矩。
如今看那姚美人竟能随意在宫中骑马,想来,是真真的极得恩宠了。
只听得楚云止略含沧桑的一笑,道:“好,毓姚累了就同本王进去歇歇吧。”
随后,宫门被推开,一名玄色衣衫的男子怀中搂着一名淡粉衣衫的女子进来。
男子眉眼邪魅,心思深沉,卓然绝世。
女子娇俏妖媚,姿态妖娆,言语轻佻。
君绾此刻正站在石桌前沏茶,见他们进来了,目一斜视,自嘴角勾勒出一丝淡笑。
“既累了,就过来喝杯茶歇歇脚吧。”
楚云止进来是不曾注意到君绾,此刻见她开口,不免有些惊异。惊异过后,便是饶有兴味的一笑,拉过了毓姚坐下。见她低着头漫不经心的的煮茶,云止玩味一笑,问:“你可是这宫里的宫人?”
君绾不答,兀自低头沏茶。
“这宫苑可有主子?”
君绾仍是不答。
姚美人的脸色有些不好,云止也有些诧异,想要看清君绾的容貌,却奈何她是低着头。
云止皱了皱眉,换了语气,颇为严肃的问:“既本王来了,此处可有好茶款待?”
君绾闻言放下了拿在手中的青瓷茶壶抬起头来,语气清清淡淡:“君上既是来喝茶,就务须多问。”
云止有些惊讶,那是一副清丽如水的脸,清冶妩媚。
说完后便准备转身离去,忍了她许久的姚美人迭然站起:“凭你一个地位低微的宫人也敢同君上这么无礼?简直放肆!”
君绾闻言浅笑,道:“我何时说我是宫人了?”
姚美人正要反驳,进后殿取东西的水柏听到声响连忙
出来,见是宫中正得宠的妃子与楚王,连忙惊恐的下跪行礼:“奴婢疏梧宫宫人水柏,见过君上与美人。”
她深埋着头,又听不到身边君绾的声响,随即稍稍抬头,焦急的拽了一下她的衣襟低声提点道:“才人,快快行礼啊!”
君绾看了她一眼,却并未行礼,只是浅浅的欠了一身道:“臣妾禹国君氏,见过君上同美人了。”
姚美人闻言轻蔑的冷哼一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禹国来的君绾公主,如今想来也是了,除却那个在楚宫中无名无分不得君上恩宠的女子,问谁还会有如此高风亮节不染俗世的气节?”
君绾冷眉相对,不语。
跪在一旁的水柏焦急万分,连忙低声提醒她。
而坐在庭院石桌旁的楚王云止彼时正以饶有兴味的笑容看着她,看她如何为自己解围。
姚美人见君绾不言语,似是怕了,遂上前两步,挑眉道:“还不学着她下跪行礼?”
言过少时,君绾浅笑,兀自在姚美人疑惑的目光下走进前殿,拿起摆在桌上的一只茶壶又走出前殿。
站在回廊之上,君绾淡淡的问:“你是要我给你请安行礼吗?”
姚美人虽然不明就里,但仍旧点头道:“自然!”
君绾颌首,笑了笑道:“好,”随即一扬手,茶壶中的茶水朝姚美人迎面泼去。君绾站在廊上盈盈笑着,笑声中满含讥讽。
见姚美人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湿透的仓皇样子,君绾笑的开怀。随即欠身施礼:“臣妾君氏给姚美人请安了。”末了,见姚美人指着君绾时那副气的说不出话的样子,君绾挑了挑黛眉,笑着问:“臣妾已经请过安了,姚美人同君上亦喝过茶歇过脚了,现下可以走了吧?”
姚美人怒瞪着杏眼,气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你...”
君绾笑意盈盈,云止也淡笑着起身,道:“毓姚,走了。”
姚美人见云止毫无表示,急忙白了君绾一眼随即匆匆跟上,以撒娇似的口吻娇嗔:“君上何不杀了那悍妇!”
走出宫门后云止兀自上马,拉着缰绳对姚美人笑道:“毓姚,你还是回宫换件衣服再来本王殿里吧。”说完后随即绝尘而去。
姚美人神色颓然,跌坐在地上,眼中满是怒意与不甘。话语中满含着愤恨的:“君绾,本美人断然不会叫你日后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