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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梅开盈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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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后,如同回光返照般荀曲宁竟然苏醒过来,用了些汤药竟有力气言语了。众人在他床前围了一圈,荀曲宁的眼睛在众人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定定的看着管鹏銮。管鹏銮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说:“宁儿,别怕,大哥在这,你的病马上就会好的,咱们一起挺住好不好。”
荀曲宁默默的流着泪,想抓紧管鹏銮的手却使不上力气,他启唇说:“表哥,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管鹏銮点点头,让众人先离去,屋子里就留下自己和荀曲宁。“宁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管鹏銮替他擦擦眼角的泪水轻声道。
荀曲宁看着自己思慕已久的表哥,心中悲喜难定,只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才放下心中的一切顾虑,总想着就算死也要让心爱的人知道自己心中的一番心意。
“表哥,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你就经常说要娶我做媳妇儿,儿时的戏言长大以后就忘记了,只是我心中却有了几分期盼。也许造化弄人,我的心思被世人所不容,我不能说。我不能毁了你,毁了管家,这会比伤害我自己更难受。”说到这,荀曲宁已是泣不成声。
管鹏銮听后只觉得心如刀绞,一时间思绪纷乱如麻,只紧紧抓住荀曲宁的手附在自己胸口。
“我知道表哥待我好,但我心中却容不下表哥以后身边有其他人。表哥为了仕途没有早早成亲,我心中何其庆幸。但该来的总归会来,表哥以后要娶妻生子,我却不知道自己要向何处归去。”荀曲宁哭泣道。
“不,宁儿。表哥不娶亲了,表哥陪着宁儿过一辈子。”管鹏銮低泣道。
荀曲宁心中感动,但又无可奈何。他轻声对管鹏銮说:“表哥,你附耳过来。”
管鹏銮趴到荀曲宁颈边,紧紧将他抱进怀里。荀曲宁喘了几口气,在管鹏銮耳边说:“表哥,宁儿愿与你永结秦晋之好,你,愿意吗?”荀曲宁终于说出心中积压了十几年的话,一时间仿佛重石落地,却还期盼着管鹏銮的回答。
管鹏銮重重的点点头,亲吻着荀曲宁的鬓角,说:“我愿意与宁儿琴瑟相和,永结同心白头到老,宁儿,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留在我身边让我好好照顾你。”
荀曲宁一时有些晕眩,止不住想笑,笑着笑着已是泪流满面。他知足了,能在离世前听到表哥的许诺,他已心满意足。
“表哥,你抱紧我,我有些冷。”荀曲宁抖了抖身子,管鹏銮连忙把他抱得更紧,但心中已是一片哀凉。“表哥,我们小时候就喜欢在院中的那株梅花树下玩。等我去后,你就把我安置在梅花树下,就像我能天天看到你一样,好不好?”
管鹏銮哀泣难言,抱着荀曲宁哀声道:“不,宁儿,我不许你离开。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表哥,你不要难过。每年梅花绽开的时候,你就当我回来了。”荀曲宁眉眼含笑,摸着管鹏銮的脸颊轻声说:“表哥,你再抱着我睡会儿好吗?就像小时候一样。”
管鹏銮抱着荀曲宁一夜未眠,他一整晚都在看着荀曲宁的睡颜,微弱的喘息,预示着他们相拥而眠的日子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管鹏銮就跪在父母的门前,刚起身的管家父母惊诧万分,连忙让人把管鹏銮扶进屋里。管鹏銮遣走仆人,跪在父母面前说:“爹娘,孩儿不孝,孩儿想辞去官职做一个清散的闲人,恳求爹娘准许。”
管家父母详细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管老爷沉默不出声,管家夫人早已泪水连连,口中叹道:“两个冤家啊。”
管家夫妇待荀曲宁犹如亲子,眼下一个孩儿性命堪忧,一个又做了个犹如晴天霹雳的决定。这等生死关头,管家夫妇只有沉默以对,尽力保全两个孩子。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时节,院中的红梅傲雪而立,丰姿蹁跹犹如焰火。荀曲宁用微弱的声音对管鹏銮说:“表哥,你抱我去院中再看看梅花吧。”
管鹏銮看了看怀中的荀曲宁,又透过窗子看了看院中的红梅,点了点头。管鹏銮唤来丫鬟为荀曲宁梳洗更衣。一身凤冠霞帔赤红炫目,管鹏銮亲自为荀曲宁穿上:“不管怎么样,今生今世你都是我命定的人,我们在梅树下起誓,我们只属于彼此。”
荀曲宁看着管鹏銮为自己系扣的手,只觉得老天爷施予自己极大的恩德,想来是前世有福。管鹏銮抱着荀曲宁坐到梅树下,看着白色的雪覆在红色的梅花上,红白相间,美丽异常。
管鹏銮一手抱着荀曲宁的手臂紧了紧,一手覆在梅树枝干上说:“梅树啊梅树,你若有灵,就把宁儿赐给我吧,我愿世世代代报答你的恩德。”
荀曲宁倚在管鹏銮的胸膛上,低声说:“表哥,你再为我唱一首儿时唱过的歌谣吧。”
管鹏銮转头亲了亲荀曲宁的脸颊,想了一会儿后轻声唱道:“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一时间,天色昏暗,风吹雪起,目不能视,管鹏銮所在的梅树周围却被隔绝出一块空灵的天地。空中仿佛有琴瑟礼乐之声,梅树由内而外散发出红光异香,满城都被笼罩在梅花的馨香之下。红光聚集在荀曲宁的身上,由外向内慢慢渗透。管鹏銮不敢乱动,心中隐隐感觉这红光异香能够救回他的宁儿。
仿佛过了千百个春秋,又仿佛只是一瞬,红光隐去,暗香浮动,云雾散开,皓日凌空。满城的百姓惊诧于天降异象,皇帝令天官占卜吉凶,城中的梅花仿佛一日间全部盛开,芳香久久不散。而管家院中的那株红梅却落红满地,铺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只留下峥嵘的枝桠直刺苍穹。
管鹏銮怀中的荀曲宁面色红润,呼吸有力,仿佛睡着了一般。管鹏銮向管家父母告知天象,管家父母惊讶不已,烧香拜佛叩谢老天爷恩赐。由此一事,管家父母决定一切顺应天意,返回祖籍行善布施替二人祈福。
管家院中的梅树已有数百年的修行,初聚灵根修成精识只是尚未练成人形。如今替天施恩已经完全散去灵识,成为一颗普通的梅树。
荀曲宁在白狐毯上醒来,看到管鹏銮坐在自己身边,一把灰纸伞倚在树边。荀曲宁趴在管鹏銮肩头,嗫嚅道:“表哥,我在梦中梦见你在为我画像。”管鹏銮笑了一声,说:“那我一定画不出宁儿的三分风韵。”
荀曲宁不满道:“表哥画的我都喜欢。”他抵住管鹏銮的额头说:“表哥,你再为我画一幅像吧。”
管鹏銮在梅树下设置案板铺开画纸,抬头低头间,笔尖下一位身材修长容姿艳丽的美人倚卧在与雪色融为一体的白狐皮间,一朵梅花翩然飞落美人指尖。
“表哥,你不看我怎么给我画像。”荀曲宁娇嗔。
管鹏銮运笔勾勒,头也不抬的说:“你早已在我心中画下千百遍,闭上眼全是你的影子。”
荀曲宁勾唇一笑,将管鹏銮扑倒在雪地上,定定的问:“表哥,为我放弃了那么多,你会后悔吗?”
管鹏銮拉过荀曲宁的手亲了亲:“一人一个活法,有人把功名利禄作为毕生追求。而我只愿和你游遍五岳三山,泛舟五湖四海,去没去过的地方看看风光,在书本纸间描绘人生百态,也不枉这短短的人生百年。”
荀曲宁把他拉起,拍打下身上的雪花,抬头又问:“那你会不会嫌弃我异于常人。”自从荀曲宁苏醒以后,他就好像有了些梅花的属性,比如说,这不惧风雪严寒的体质。
管鹏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把他拥入怀中说:“只要你健健康康,我倒庆幸你有这项本领。”
来年冬天,院子里的红梅又是盛开,在这千百年中,又有暗香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