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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至 ...

  •   洋洋洒洒的雪又下了三天,透过雕花木窗管鹏銮望见院中的那株红梅开的正艳。红梅树下,一身红衣的荀曲宁枕在白狐皮铺着的躺椅上睡得正酣。

      管鹏銮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书,撑起伞走到梅树下。荀曲宁红润的脸裹在白狐皮里透着粉红色,管鹏銮知道他不怕冷,也不打扰他的美梦,静静地坐在椅边看着他。

      十七年前,梅花树下也是白雪满地,两位妇人牵着一个幼童在树下赏梅看雪,丫头在旁安置炭盆温酒驱寒。三岁的管鹏銮被娘亲抱在怀里和姨娘肚子里的小弟弟说话。管鹏銮轻拍着姨娘肚子说:“弟弟,你要快点出来和我玩,我娶你当我的新娘子好不好。”

      一句话惹得娘亲和姨娘笑的花枝乱颤,娘亲拍着管鹏銮的小手说:“銮儿又说傻话,弟弟是不能做媳妇儿的。”小小的管鹏銮不知道为什么弟弟不能做媳妇儿,只想着最要好的人才能做媳妇儿,所以并没有认可娘亲的话。那一年,梅花树下许下的誓言,梅精记得。

      自从有了弟弟后,管鹏銮就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弟弟玩,每天哄着他抱着他,也嚷着要娶他做媳妇儿。直到两人渐渐大了,管鹏銮知道弟弟只能是弟弟,不能做媳妇儿,对于儿时的戏言也渐渐淡去,但是疼爱弟弟的心却与日俱增。

      花有花开花落,命也有来有去。荀曲宁八岁那一年,他的母亲病逝了。小小的人白衣孝帽跪在堂前,见者无不哀怜。管母见妹妹早殇,外甥在府中无人照管,就告知荀曲宁的父亲,把荀曲宁接到管家照顾。荀曲宁的父亲政务繁忙,也没有过多的精力照顾荀曲宁,就同意把荀曲宁寄养在姨母家。那段日子,荀曲宁分外的沉默,话不多少一句,只是特别依恋管鹏銮。管鹏銮也特别关照他的情绪,吃住都与他一起,两人又一起读书,感情胜过亲生兄弟。

      一晃七年过去,管鹏銮从十一岁的少年长成十八岁的青年才俊。十年寒窗苦读,一朝荣登皇榜,高头大马披红游街,众人无不艳羡。管鹏銮心里高兴,酒席宴上推杯换盏却不能让他喝醉,送走所有庆贺的人。管鹏銮拉着荀曲宁在梅树下独处,月色照在两个玉人身上,管鹏銮这时才放下戒心,一身轻松不用虚与委蛇。管鹏銮放任自己高兴的喝的酩酊大醉,拉着荀曲宁高盛阔论,给他谈自己的理想,谈自己的抱负,谈自己不靠父亲取得成功的喜悦。

      荀曲宁带笑听着,默默给他斟酒,只觉得这样胸怀天下的人独具魅力。管鹏銮喝的醉醺醺的倚在荀曲宁的身上,荀曲宁尽力让他靠的舒服一点,这样的依偎让他安心。荀曲宁看着月亮散发出温柔的光辉,小声说:“表哥,我只希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在你一回头就能看见我的地方,跟着你。”

      管鹏銮的族望门第多少都让他在朝廷上步步高升,朝廷外派他去兖州治理黄河水患。荀曲宁帮他整理行装,本来荀曲宁也要跟着他去,但是过年开春后又要科举了,荀曲宁还要准备会试。荀曲宁站在管鹏銮面前帮他系衣扣,“表哥,强龙不压地头蛇,地方上的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千万要小心。”

      管鹏銮摸着荀曲宁的头发笑着说:“宁儿长大了,知道周全各方利益了。”

      荀曲宁打掉他的手,眼角微翘说:“不要小看我,我不会比你差的。”其实他想说,我会和你比肩而立的,不会跟不上你。

      管鹏銮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平安符,递给荀曲宁说:“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平安符是我娘在我科举的时候从佛山上求下来的,给你保个平安。”

      荀曲宁接过来挂在脖子上看了看,塞进衣服里,对管鹏銮说:“你放心,有老天爷和我娘在天上保佑,一定没问题的。”

      管鹏銮知道他一向有自信,只是又叮嘱了几句应试的细节,荀曲宁不嫌他烦,反而很享受的听着。

      送别总是离别苦,送了又送,直走到温阳河的十里长亭。管鹏銮拉着荀曲宁的手,无奈的说:“再不回去太阳就要下山了,你不愿意我一个人走,我也不愿意想着你回去时孤独的身影。”

      “路上小心,记得寄书信回来。我在家里等你,事情办完要早点回来。”荀曲宁十分不舍。

      管鹏銮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好了,像个姑娘,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再不走,船都没了。”

      荀曲宁眼眶微红,微微点点头,放开拉着管鹏銮的手臂,脸上尽是担忧。管鹏銮走了几步,突然转身快速跑回荀曲宁身边抱住他说:“宁儿,我会尽快回来的。”荀曲宁紧紧地抱住他,已经哽咽难言。

      荀曲宁的父亲深受先皇信赖,在官场中步步高升,更是因为军功被授予侯爵。自从荀曲宁的娘亲去世后,这位荀侯爷又续娶了一位夫人,如今这位继夫人的儿子也有五岁了。听说这位夫人甚得人心,全府上下都对她俯首帖耳。荀夫人多次劝荀侯爷把荀曲宁接回家中教养。但是管鹏銮和管母都担心这位颇有心机的继母不会善待荀曲宁,但是这理由又不好明说。只能是管鹏銮胡搅蛮缠说他们兄弟情深,一时不想分开等等。荀侯爷忙于公务,这等家里俗事他不愿过问,因此荀曲宁依旧住在管家。

      这次管鹏銮下派到外地不久,荀夫人就带着家仆上门了,先是拜见了管家老爷和夫人,声泪俱下的讲了管侯爷的思子之情,又讲了荀曲宁在管家住着多有打扰,再来就是荀曲宁长时间不回荀家,外面已经多有非议,说她这位当家主母气量狭小,容不下先夫人留下的长子。如此哭哭啼啼,管家夫妇多有为难。毕竟荀曲宁还有父母亲人在,人家来要孩子,管家夫妇再多借口也不好扣着人不放。于是,荀曲宁在管母的殷切叮嘱下还是搬回荀家了。

      三个月的时光在忙碌与思念中度过,管鹏銮因为地方势力的错综复杂忙得焦头烂额,而荀曲宁自会试结束后就卧病在床。荀曲宁不愿管鹏銮为了他的事分心,因此在往来的书信中从不曾提起他生病一事。无奈荀曲宁的病情日渐严重,即使汤药不断也不见好转。荀曲宁身边的小厮是管鹏銮派给荀曲宁的,此人胆大心细忠心不二,他看到荀曲宁这幅模样便忧心不已。于是私自给管鹏銮送去书信,又向管家夫人告知此事。

      管夫人听说荀曲宁已卧病在床好长时间,又气又急,忙命人带上拜帖去荀家看望。荀夫人听说管家夫人来了,亲自到中门迎接。管家夫人一见面,就向荀夫人询问荀曲宁的病情。荀夫人虽然心中不悦,但仍是滴水不漏的表现出担忧之情。二人一起到荀曲宁房中探望,荀曲宁神情萎靡形容枯槁,听到小厮说管家夫人来了,才费力的微睁双眼看向管家夫人,口中诺诺道:“姨母。”

      管家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早已泪如雨下,口中“我的儿呀”不停呼唤。想想这孩子在管家夫人身前照看了七年,又是自个儿亲妹妹留下的唯一的亲子,早已将他疼到骨血里去。看到这孩子如今的模样,管家夫人早已在心中将银牙咬碎,好你个荀夫人啊。我妹妹的孩子就是这样被你折腾的吗,你真是心狠手辣啊。当初我顾忌着你为了荀家世袭的爵位会谋害这孩子,因此将这孩子养在自己身边。上次你千方百计要把这孩子接回荀家,我以为你会看在荀侯爷的面子上多少善待他,没想到你竟然光天化日下要要了这孩子的命。

      管家夫人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拉着荀曲宁的手,向他身边的小厮询问他这几日吃药如何,用膳如何,哪位大夫来看的诊。小厮细致的一一回答,言语间多夸赞荀夫人的照顾。荀夫人面色微整,管家夫人擦擦眼泪,起身拉着荀夫人的手说了些感谢的话。管家夫人虽然心中着急,但也明白荀曲宁毕竟是荀家的人,如果自己今天非要把荀曲宁带走就太没有分寸了。因此管家夫人借着给荀曲宁送医送药的机会,明里暗里调查荀曲宁生病的缘由。

      荀侯爷大寿的时候,炮竹声声礼乐齐鸣,整个荀府上下蓬荜生辉,正门门口车水马龙迎来送往,各种达官贵人往来不绝。相比前院的热闹非凡,后院偏门处却倍显凄凉,荀曲宁的小厮在偏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来人,前院传来的礼乐恭维之声远远传来,更加使人心烦意乱。

      自从管鹏銮收到荀曲宁小厮送来的书信,管鹏銮加快了做事的进度,他急切的想要见到荀曲宁。终于地方上的事情告一段落,管鹏銮就快马加鞭赶回京城。风尘仆仆的管鹏銮在荀府偏门跳马敲门,小厮赶忙打开门,见是管鹏銮回来了,激动的不知所云,直带着管鹏銮到荀曲宁的住处去。

      管鹏銮进入荀曲宁的卧室,就感到十分压抑的感觉,看到在床上躺着奄奄一息的荀曲宁,只觉得心胆俱裂。管鹏銮坐在床前,唤了几声宁儿。见他丝毫没有反应。于是让小厮去准备衣物和马车,管鹏銮抱起荀曲宁就向管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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