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远行(短篇)》李修能

7、第七章 孽缘纠缠 1#公子站

　　1#
　　公子站在书桌后，沾着星沙飞快的书写着，听见动静，也只是淡淡地问候了一句。
　　我吐出一口浊气，随意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他。
　　那张脸，我看了四百年，熟悉到每一分每一毫都能闭着眼勾勒出来。但是它却同样出现在我身上。
　　很奇怪，不是吗？
　　明明不是一个人，却仿佛同一个人。
　　这种变化是在我与公子坠崖后开始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相像的不仅是容貌，还有性格。直到现在，我与公子就像镜里镜外的人，除去名字，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我发现了这件事，并且小心翼翼地隐瞒着公子。而他的确没有发现任何谬端，这让我着实松了口气。
　　所有的计划都顺利进行着。
　　公子挥散灵力聚成的毛笔，退出了玄之又玄的“无我境界”，卷起竹简，放回书架。我这才发现架子上装满了书，似乎都是一个系列的。
　　“我能看吗？”我正要捡出一卷，却被一只修长的手覆盖了。
　　公子微笑着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我惋惜地收回手，目光依旧在竹简上流连。每一根黑竹片都若有若无地闪着红光，隐晦地流动着规则。仅仅一个侧边的红光汇聚成的奇特花纹，就让我如临大敌。再一想刚才的触感，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黄中李！
　　“……公子，你……”
　　公子淡笑不语。
　　我复杂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想要掩饰有关“天道”的一切，但事实上，他所做的都被从“大道”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只要我愿意，就能看见。
　　但是，现在的话，还是算了吧。
　　我尴尬的抓抓头，在衣襟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小玩意儿，塞到公子手中，说:“山下的庙会上买的。”
　　“呵呵，”公子突然笑了起来，“子还，你是当真不知道‘同心锁’的含义，还是……对我有所企图？”
　　我心中一颤，茫然而无辜地问道:“怎么了？”
　　“看。”公子摊开手心。一枚小巧玲珑的铜锁乖巧地躺在那里，无言的嘲讽着我龌龊的心思。
　　我面无表情地挪到壁角，面壁思过。
　　公子恶劣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子还。”
　　话锋一转，他开始责备我的粗心:“子还也长大了，有心仪的女子了。可这锁应该是你和你的情人儿在神殿里求到的吧。这种定情信物怎么能随意乱送呢？不要负了人家。”
　　我恼羞成怒地夺过铜锁……

　　叮呤当啷——
　　砰——！

　　“子还！！！”
　　突如其来的剧痛撕裂了我的身体与灵魂，五感因此弃我而去，迎接我的是冰冷的岩石。可怕的黑暗扭曲了天地，吞没了我的意识。我只来得及将公子的音容深刻在灵魂上，便陷入了昏迷。

　　没有时间了。

　　2#
　　虽然我的身躯徘徊在崩溃边缘，但是我的魂魄却被规则淬炼的无比强大。天道的惩罚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所谓的业孽也仅仅是作用在肉身上。
　　我疑惑地向虚空问道:“是你吗？”
　　一到银光撕裂了远方的黑暗，无数光点汇成的阶梯延伸到我的脚下，无声的邀请我前去。
　　一步又一步，然后跨过光痕。
　　这是浩荡无际的宇宙。但它不是寻常意味中的“宇宙”，它是成形的、未成形、初生的、末路的世界的本源，一切起始与消失的地方。无数规则纠缠成了一个树形结点，霸道地向四周延伸。
　　这种景象无法用言语形容。我与它相比就像蜉蝣在大海中挣扎，纤尘在空气中飘荡。规则环绕着我，将我带向树形结点的上方。

　　“你终于来了。”那人站在那里淡淡地说。
　　“！！”我艰难地吐出了他的名字，“郎子还。”
　　“这个名字是你的。”他摇摇头，“我只是你的一魂三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灵魂产生的共鸣错不了，但我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是那个世界的大道制作的完美体，本应参加令战，但是你被天道污染了。”他走到我面前，平淡的说:“大道想要借助那次坠崖收回你的灵魂，但是嬴珩强行拽回了你的两魂四魄，又分离了自己的一魂三魄补全了你的灵魂，让你苟且偷活了四百年。而且在此期间，你的思维与感情都来自于那一魂三魄。”
　　“不要轻信直觉，郎子还。”
　　我蹬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懂什么！”
　　“……呵。”他扇了我一巴掌，鄙视地说，“你爱上他了？嗯？他就这么好，让你完全迷失了自我，沉醉其中？”
　　“对！我是爱他，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我跨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揍还他一拳，说道:“你是我的一魂三魄又怎么样，我与你已经不再是一个整体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他神色阴沉，恶狠狠地骂道:“闭嘴！竖子无知！你真的了解你那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不需要知道！”
　　“……”他沉默了，不多时便恢复先前的从容淡定，扯开我的手，退后几步，“你的公子是始皇的第十五子，嬴珩。他随徐福船队出海误闯蓬莱，因偷吃了青莲的花苞而被斥离六道，此后六界之中再无他容身之所。
　　“他的结局唯有一个——在青莲完全开放时合天道。而你，在见到这天之前，就会被战杀之孽折磨致死，魂飞魄散。那么，你的选择。”
　　“回去。”
　　他不耐烦地将我推回光痕中，恨道:“执迷不悟！竖子不足与谋！”

　　【七】
　　究竟是谁在欺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