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远行(短篇)》李修能

6、第六章 杀伐三国 1＃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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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坡上，我背着公子锻铸的长枪，回望着公子缓步而来的身影。
　　纯白之中的公子格外好看。
　　他身着一件朱色里衣，套一件玄锦织金翻云袖的外衣，束一条蟠龙金绣纹腰封，佩一只尚未雕琢的白玉玦，好不风流！白发用朱绦扎起，披在肩上。凌厉的眉眼被暖人的微笑化去了几分冷意。
　　我看着公子在空中飘扬的白发，心脏抽痛。抚上胸口，觉得自己哪里不正常，但是这种感觉十分晦涩。

　　就像是失去了某样东西。
　　失去的是什么呢？

　　胡思乱想间，公子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伸出手。手掌在我额头前停顿了一下，自然的改换轨道，落在我的肩上。
　　公子欣慰地说:“一眨眼，小狼孩就长成了一个大人了，都快比我高了。”
　　我莫名地觉得沉重。
　　我抓起肩上的手，低下高傲的头颅，将他的手放在并不怎么柔软的发顶。但是，公子仅仅是轻触了一下便抽回手，面上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说:“快走吧，暴风雪要来了。”
　　沉默地跟在公子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前行。
　　一排蜿蜒的足迹消失在骤然刮起的暴风雪中。

　　2＃
　　请与君齐，乃吾之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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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室倾覆，群雄操戈，战火点燃九州，杀气直冲云霄。
　　褪下军甲，我一身布衣混进洛阳王宫。沿途尽是断垣残壁，汉王宫更是一堆败坏的废墟。木炭间仍有未熄灭的火星，它的高温扭曲了洛阳的上空。城中几乎没有活人。
　　我拉下兜帽，滑进阴影中躲起来。
　　从外头嘈杂的状况可以听出有盟君进驻到这里，似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玉玺……”
　　我了然。这年头谁不想占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出兵吞下这江山。不过，这前提是有足够的实力和民心。而民心这种东西，失去容易得来难。
　　人心难测，更胜鬼神。
　　这盟军，怕是不久就得分崩离析。
　　我抿抿唇轻笑，刷够了声望也该退场了。几日后我辞别袁绍离开了洛阳，辗转几州，最终在兖州落脚。正值曹操在广招贤士，我便毛遂自荐，做了个小将。
　　一日，我如往常一般操练军士，突然感觉有人窥视，回头就撞上一位青衣文士意味深长的笑眼，顿时寒毛耸立。
　　果然，第二日曹公便召我去议事。
　　待诸人散去后，我大胆拦住了曹操，直接了当地说:“末将志在沙场征战，愚钝非常，犹不善智谋，还请曹公不要厚待末将。”
　　曹操大笑三声，道:“郎将军的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曹公何出此言？”
　　“郎将军在袁本初麾下时，可认识一位谋士名为郭嘉？若非他的举荐，某差点就要要让宝珠蒙尘了。”
　　公子称赞的鬼才郭嘉？我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若是那位先生举荐，那末将就不再推辞了，主公。”
　　“恭喜主公又获一员大将。”青衣文士自屏风后转出，“郎将军，好久不见。”
　　我顿首回礼。
　　“奉孝来得正好！也随吾去畅饮一番！”曹公大喜。
　　“那嘉便是却之不恭了。郎将军，请。”
　　“请。”

　　4#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摐金伐鼓展旌旗，气场凝滞声息止。
　　战鼓震天天欲裂，马蹄撼地地崩尘。
　　伏尸万里祭冥狱，血涌成河落黄泉。

　　制式长剑砍得卷了刃，可怜的被淹没在尸体下。长枪饱饮鲜血，滑不可握。红缨黏在枪身上，与血缠绵。断箭斜插在土地上、尸体上，密密麻麻聚成一排荆棘丛林。
　　我站在徐州城墙上，看着惨不忍睹的战场，露出一抹嗜血的邪笑。
　　这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然后抹了把脸，换上谦和的表情，惋惜地摇摇头。
　　“子还可是觉得吾做的不妥？”曹操带着亲卫登楼巡视，正巧撞见我叹息摇头。
　　“末将并未觉得不妥。”我把头盔摘下，行了半礼，“只是觉得可惜。”
　　“有何可惜？”曹操觉得有趣，问道。
　　“若有冒犯，还望主公恕罪。”
　　“说，吾恕你无罪。”
　　“其一，徐州无人，万事俱废，耗费人力。其二，人才不济，财力短缺 ，军备空虚。其三，屠城一事，失却民心，后期建名，事倍功半 。”说完，不再看曹操脸色，恭敬地退下了。
　　晚间，郭嘉提着一壶酒大摇大摆地跨进我的营帐，占据了我的床榻，醉醺醺地对着我的脸问道:“你今天早上还没说完……”
　　我皱眉，嫌恶地推开他的脸，打断他的话:“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曹操自此只能当个枭雄。”

　　郭嘉猛灌了一口酒，眼神意外清明地看着我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我夺了他的酒壶，冷声道:“在一切结束之前，我不会离开的，你不用威胁我。”
　　咳嗽声戛然而止。
　　沙哑的男声如锯木，刺耳至极。
　　“也好。”

　　这一场以天下为食的盛宴，持续了二十年。
　　郭嘉死了，荀彧死了，荀攸死了，毛玠死了，陈琳死了，夏侯德死了，夏侯渊死了，夏侯敦死了，曹□□了……
　　整个曹营，能活着看见曹丕称帝的没几个。我毫无兴致地看完登基大典，也不参加晚宴，留书一封，便不告而别，回了昆仑。

　　5#
　　回到久违的昆仑山颠，我格外怀念这岁月中不曾改变的飞雪。伸手接触一片绒雪，静静的看着它在我手中融成水。
　　雪……血？！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掌上仅仅因为接住了一片雪花而崩开血肉。摇了摇头再看去，手心却是一片光洁，完好无损。
　　错觉？不，不是错觉。
　　真糟糕，又要欺骗公子了。
　　我眯起眼，揉了揉太阳穴，整顿好衣裳，神色正常地踏进洞府。

　　【六】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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