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远行(短篇)》李修能

4、第四章 此生之誓 1＃我很聪

　　1＃
　　我很聪明。无论公子教授什么，我都能够学会并理解。但是随着思维逐渐清晰，我开始对自身产生怀疑。
　　因为我已经偏离了最初的目标，越行越远，以至于无法回头。
　　浮躁的心境在压抑下愈发膨胀，甚至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只要一个契机便会爆炸，炸开凶兽的困笼，一发不可收拾。
　　公子自然察觉了我的异常。一夜他带我来到阴山草原上。
　　望月之夜，星汉灿烂。
　　银河划破黑幕般的夜空垂落到草原的边际，好像狼王不跟下高贵的白绒毛，又好像公子发间束饰的银链。
　　凉风习习，推出芳草一层层地涌来。
　　就是在这样的景色里，公子珩将我环在怀中，宽大的衣袖几乎遮住了我小小的身躯。他的下颚搭在我的肩上，柔软的长发划过我的后颈，引起我的一阵战栗。我僵直地站着，用最大的忍耐力克制着咬断身后人咽喉的本能。
　　煎熬中五感被无限扩大。
　　公子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朵上，结实的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甚至在锦罗绸缎的重重阻隔下，我听见了他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
　　两种心跳在那一瞬间交缠在一起。

　　他在证明什么？亦或者在向我求证是什么？

　　我渐渐松开紧扣着公子命门的手，放松了全身的肌肉。
　　良久，公子虚弱道:“谢谢你的信任！”
　　“……”
　　(对不起，因为我的自私而改变了你的命运。)
　　神秘而别有韵味的语言随着呼吸一同吐出。
　　我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感受得到他语气中的歉疚。

　　可是有什么歉疚的呢？我迟至今日才将我的信任交付到你的手中。我虽然臣服，但心中存有怨怼，你选择宽恕。陌生的情感几番化作恶毒的语言刺伤你的心，你依旧选择宽恕……
　　所以——
　　“应该道歉的是我。”我拍拍他抱着我的手臂让他宽心。
　　公子气息一滞，闷声道:“指子还，我不会再逼着你学习了，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死板的儒道之中。你这头孤狼啊，合该……”
　　“？？”我疑惑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奇怪他为何不讲下去。
　　“别闹。”公子躲开了我的触碰，有些恼羞成怒地斥责道。
　　我干脆挣开了他的拥抱，转过身，张张嘴想要追问为什么。哪料视线直直撞进一双银白色的眼眸中——
　　简直装下了整个星空的光彩。
　　“真美。”我痴痴地看着，心脏飞快的跳动，被蛊惑般伸出手接近那双银眸。
　　好想……挖出来。
　　公子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的万般星光。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黑夜的深沉。
　　我的动作戛然而止，尖利的指尖停留在眼睛不到半厘米的地方，甚至可以感觉到扇形睫毛划过的痕迹。我尴尬地缩回手，抿抿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公子揉揉我的头，温柔地说:“没事。”
　　“我……”
　　“子还，我们是人，这人间没有一个人是相同的完美的，所以你不需要逼迫自己完全模仿我。做你自己，子还。”公子盯着我的眼睛，严肃地说道。
　　我很有气势的点点头。
　　公子夸张的咧开了嘴，笑的毫无风度。眉目中流转着的晶莹，是自心底喷涌而出的笑意。
　　这个笑容明亮如皓月清华，令群星黯然失色。

　　2＃
　　如果只有背弃大地才能看见天之绝美，那么请上苍收下我的灵魂。
　　如果只有坠入永寂的深渊才能守住这份真心，那么请黄泉将我的残躯扔下忘川尽头。
　　我望向地平线上升起的红日，扪心自问:你不后悔吗？
　　——是的。死也值得。
　　这是我永生不悔的誓言。

　　我的公子。
　　我的王。

　　【四】
　　足够了。
　　公子珩，自此以后我们不复相见。
　　我欠你的因果，还了。
　　你欠我的因果，还不清的……我只要你好好活着，给我活够本，否则就是无尽深渊，我也照样爬出来把你扔出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