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渣演义》载酒行歌

3、逃亡不成受摧残，夜飞山枣救危难

　　火把荧荧，映得锦娘的脸庞红扑扑的，一双星子般的眼睛里闪着光。
　　梅氏愣愣地看着她，“妹妹此话怎讲？”
　　“你有所不知。临水村离这苍云山不过六里地，我早年来过此山。距这草屋半里地，有一处深不见底的山洞，洞中大洞套小洞，宛如迷宫一般。传言有神仙在其中修行，附近的山民有病痛难医，就带蔬果粮食等物前去求药，往往灵验，药到病除。”锦娘眼睛亮亮的，“我们可趁半夜这两个莽汉不备，逃到那山洞里去。”
　　“···”梅氏表情一僵，“去找神仙救命？”
　　“噗。”锦娘眨了眨眼，拍了她的手背一下，“那神仙来无影去无踪，是不是真的有还未可知呢。我怎会把你我的命寄托在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只是我早年曾经亲自去过那山洞，为着好玩特地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石窟，里面有山泉游鱼，不易被人发现。我们必定可以在那里躲上几天，等他们找不到我们离去后再下山逃走。”
　　梅氏难以按捺心中的激动，用力点了点头。

　　分了粥后又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夜色渐渐深了。老疤和刘大头坐在屋子中央的火堆边，轮流守夜。其他被拐来的众人陆续睡去。梅氏紧紧搂着芸娘和锦娘躺在一处，背对着火堆，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无。
　　差不多到了辰时。草屋中一片静寂，只有深深浅浅的呼吸。负责守夜的刘大头把大头搭在膝盖上睡着了，老疤更是睡得迷迷糊糊，不时在梦里咂咂嘴。
　　锦娘推推梅氏，示意时候到了。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梅氏背着芸娘，锦娘在身后护着。两个人踮着脚尖从屋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众人中穿过，走出了草屋。
　　梅氏长这么大没做过这么冒险的事情，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浑身都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背着芸娘走了这许多路程。
　　山路黑黢黢的，只有一弯残月投下朦胧的光线。山雾朦胧，路边参差错落的树影仿佛蛰伏的鬼怪，磨牙霍霍地准备着扑上来吞噬这新鲜的血肉。
　　梅氏深一脚浅一脚，顾不得看脚下只知道不停地往前走。很快就出了一身大汗，被凉飕飕的山风一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会儿。”锦娘在后面拖住芸娘的腰，不时低声给梅氏鼓劲儿。
　　身后黑漆漆的山道上忽然传来嘈杂。锦娘吓了一跳，回头望去，隐约望见树木掩映下山路上亮起三点火光，混着风声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叱叫。
　　“天啊，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现了？”锦娘皱皱眉头，催着梅氏加快了脚步。

　　刘大头举着火把裹了裹身上的薄衫，心里懊恼得只想骂娘。要不是大黑和小刀担心他们出事前来接应叫醒了他和老疤，他们恐怕要到天亮才会发现跑了三个人！那两个奇货可居的“大生意”可都在里边！等抓到了她们，一定要狠狠地打一顿，让她们知道厉害才是！
　　三个汉子举着火把漫山遍野地搜索着，虚张声势地高声嚷着：“别跑了，我看到你了！”
　　又沿着山路追了一会儿，跑在最前面的大黑高呼一声，“快过来！我看到她们了！”
　　刘大头举高了火把，果然在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模糊地看到两条黑影一闪而过。三人拔足追上去，黑影消失的地方是一片灌木丛。
　　“她们一定藏在里面！”刘大头呸地吐出一口浓痰。三人围着灌木丛扫了一圈，竟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
　　“妈的！”刘大头懊恼不已，抬腿朝着身边的大树踢了一脚，树干一阵猛晃，叶子簌簌而下。
　　“刘哥，要不我们再去前面找找？指不定那小娘皮跑的远了。”小刀皱着眉头道。
　　“也好。”刘大头眸中厉色凛然，绷着脸点了点头。

　　看着三人渐渐远去，躲在一棵大树之后的梅氏和锦娘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正要悄悄离开，梅氏忽然感到背上的芸娘动了一下，竟然醒了过来，含糊地叫了一声“娘？”
　　少女还未完全清醒，声音很微弱，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安静的山夜中不啻是夺魂之声了。还没走远的三个凶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声“娘”，大叫一声：“原来躲在这里！”然后目露凶光地转身奔了过来。
　　锦娘颓丧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伸手推了梅氏一把，在她耳边低呼一声“快跑！”然后也无暇再管她，自己一马当先地跑了出去。
　　梅氏背着芸娘，无论如何也跑不快，只跌跌撞撞地走了七八步，就被快步奔过来的刘大头拉住了胳膊掼倒在地上。可怜梅氏，摔倒时都不忘把迷迷糊糊的女儿护在怀里。
　　大黑和小刀箭一样冲出去追锦娘，刘大头蹲下身去，阴沉沉地盯着梅氏，一手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上半身扯起来，另一只手劈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力道极大，在黑夜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直打得梅氏偏过头去，眼前金星直冒，耳朵也嗡嗡一片。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刘大头一口啐在梅氏的衣裙上，不解恨似的，反手又打了她一个耳光。梅氏只感觉嗓子一甜，“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这下芸娘彻底清醒了过来，哇哇大哭着爬过来抱住梅氏，伸手去掰刘大头揪住梅氏头发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刘大头不耐烦她在那里抠抠索索，伸手把她推了个跟头：“滚到一边去！”
　　梅氏眼珠迟疑地动了动，终于从两个巴掌里缓过神来，见芸娘被推得一下子磕在地上，为母则强地涌起一丝勇气，伸手抓住刘大头的手，张嘴咬了下去。
　　梅氏这一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疼的刘大头杀猪般的叫了起来，胡乱用另一只手推着梅氏的头，想把她推开。梅氏只觉得牙床都酸了，嘴里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但还是带着刻骨的恨意死死咬住不松口。
　　那边大黑和小刀终究还是追上了锦娘，骂骂咧咧地扯着她的胳膊和头发把她带了回来，看到此情此景也吓了一跳。
　　锦娘哈哈大笑道：“梅家姐姐，干得好！”
　　大黑铁青着脸甩了她一巴掌，一个箭步冲上去，伸出铁钳般的大手捏住了梅氏的下巴，逼得她不得不张开嘴。刘大头连忙把手臂解救出来，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他的手腕上深深地印着两排齿痕，血流如注。
　　大黑看着那可怖的伤口也觉得后颈发寒，一甩手把梅氏摔在了地上，叱骂一声：“贱妇！”
　　刘大头嘶嘶地抽着气，手腕像是要断掉一般的疼痛难耐。他心头火气，上前两步，抬腿就要向梅氏踢上去。梅氏呸地吐掉嘴里的血沫，脸色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嗖——”暗沉的夜色里忽然传来破空之声。接着是一声什么迅疾的东西打上血肉之躯的闷响，刘大头应声倒下去。击倒他的那个东西掉到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一片月光下。圆溜溜红彤彤，竟是一枚野山枣。
　　暗影中忽然传来清冽的少女的声音：“何人在此喧哗？无端扰人清梦！”
　　这深山野岭的，哪里来的少女的声音？用野山枣做武器，难道是传说中的山魈？
　　众人一时惊住了，面面相觑，竟说不出话来。四野树影重重，只有山风呼啸着穿过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