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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案件二·1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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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王耀细长的食指在手边一沓资料上敲了敲:“我知道了。……马修,跟弗朗西斯出去吧。”
看着马修走出了办公室,他抬头招呼了一声办公室里剩下的所有人:“有事干了。”接着便转头看着刚刚起身的王春燕:“把小香叫回来吧阿鲁。”
当王港被王春燕带回来时,弗朗西斯正温柔地替马修擦去眼泪。除去他们只能看见弗朗西斯和一个朦胧的人形轮廓这种有点违和的事情之外,场面还是很美好的。
王春燕还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两人记得办公事,便领着王港进了办公室。
弗朗西斯看着垂着头的青年正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哭声,不由得再次轻叹一声:“小马修,这不是你的错。”
马修没有说话,被眼帘半遮的紫罗兰色眼睛仍旧流过一阵哀伤,但弗朗西斯知道,这孩子正逼着自己止住眼泪,因为听到了那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吸气声音。
他从来不会错过这个孩子的任何动作和声音,从不。
弗朗西斯看着马修自我控制得差不多了,便自然地伸手揉揉那头温软浅金色卷发,轻柔开口:“好啦,我们该进去了。现在还在工作,小马修一定要忍住,如果到了下班的时候还是很伤心,就来找哥哥我倾诉吧,哥哥我非常愿意帮忙。”
说再多也无用,还不如做个约定。
马修做最后一次的深呼吸,点点头,跟着弗朗西斯进了办公室。
王耀正好把马修得到的情报向所有人复述完,环视众人一圈:“也就是说,我们一个月前得到的情报可能已经没用了。现在他们内部警惕性很高,我们无法安插新的人去……大家有什么想法?”
众人沉默一阵,安东尼奥道:“可以去地下毒品交易比较频繁的地方蹲点。”王港反对:“守株待兔氖碧ぃ壹热凰蔷栊愿撸兰撇换崛ツ侵值胤浇灰住!
弗朗西斯不知从哪弄来一支玫瑰:“不去蹲点也可以去问问嘛,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基本信息,问到最近行踪还是可以的。”王春燕摇头:“问得多了就可疑了。”
伊万笑眯眯:“我倒是建议去最后得到的情报里说的那个交易地点看看呢~”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安东尼奥鼓起勇气问:“……太冒险了吧?”
要是只是把那个地点废弃了还无所谓,但是万一那些人也在那里“守株待兔”怎么办?
伊万轻轻一挥不知何时到了手中的水管:“我会把他们全都摧毁的哟~不用担心~”
马修不由得缩了一下,弗朗西斯轻轻揽过他的肩膀,看着伊万的笑容叹气。
王春燕和王港习以为常地不作任何表示,一人随手抄起一本王耀桌上的资料翻看。毕竟那个家伙总是说要这样对待那些对王耀心存倾慕或崇拜的警员们。
安东尼奥默默塞了一个蕃茄,默念几遍王耀曾说过的一个叫“祸从口出”的成语。
王耀皱了眉看伊万,可是从对方的笑容里他却读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伊万是一个喜欢打破常规按自己的意思去冒险的人。
他双手按着王耀的办公桌,微微弯腰逼近靠着椅背的人:“小耀呢?要不要试一试?”
王耀更喜欢“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感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耀身上,但是他只能看见一双紫色的眼睛有多蛊惑人心。
他不由自主地看着紫色之中浅光流动,就算他已经半眯起眼睛也说不出拒绝。
“……明天我和伊万去看看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办公室里饶了两圈,带着自己丧失的意识重新回到脑子里。
伊万笑得眯起眼睛,嗓音软糯:“好呀~”
王家的另外两兄妹不约而同扶额,对大哥的定力表示无力。
安东尼奥最后一口蕃茄正好咽下去,呛得他到处找水喝。
弗朗西斯把头砸在马修的肩膀上,一声绝望的长叹化成温热的气雾喷在几乎要石化的正在脱力“啊哈哈哈哈……”的马修肩上。
到了音乐会现场的时候,罗德里赫刚好出场。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抿起的唇和庄重的神情让他散发出的优雅贵族气质更为浓烈,即便有着无风也能立起的呆毛,也不过是增加了些许亲和度而已。
伊丽莎白落座,看着台上向观众鞠躬的罗德里赫,镇定自若的样子。
真好呢,罗德先生。
伊丽莎白回想起几天前罗德里赫亲自去她家送她一张音乐会门票时,脸上飞过的一抹红。
她不敢保证自己当时没有脸红,因为她接过那张门票时,她能感觉到指尖上的高温顺着血液流动一直到了脸上和背后。
但是她能肯定,她抑制住了自己有些豪放的大笑,只是抿唇勾起了得体的弧度。
不知道拒绝了她送自己回家的提议的罗德先生,有没有顺利到家呢?
……对了,听路德提起,那天是他把罗德先生送回家的,在步行街。
伊丽莎白想着,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我家可是离步行街有一段距离啊,罗德先生的路痴能力又升级了。
耳边有汩汩乐声流动,静谧纯粹,像极了演奏者的梦想。
“钢琴家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大笨蛋小姐。”小小孩童的紫色眼眸里,有着本该有的天真柔软,和他的青梅看不懂的倔强温暖,“……但是我要做到。”
伊丽莎白闭上了眼睛----也许是刚刚注视着台上人太久了吧----有些酸涩。
但是嘴角的微笑一直没有褪去,就像他在她脑海里的身影,不曾离去。
真好啊,罗德先生。
“阿尔弗雷德!我、嗝、我告诉你!你现在的样子真是!真是蠢透了!连妖精小姐都这么说!!”
“路德路德!亚瑟先生好恐怖啊咩!”
“kesesese!费里来本大爷这里吧!亚瑟那个家伙打不过本大爷的!”
“哈!蠢基尔你喝多了吧!敢不敢把这一扎一口气喝光!”
“喂!那个白毛混蛋把你的手从老子弟弟的手上拿开!信不信老子把你的手[哔]了!”
“诺拉不要听!”瓦修把诺拉耳朵捂上,隔绝开不远处意/大/利/男人嘴里吐出的粗话,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蹦起。
答应参加这种不着调的庆功宴,还把诺拉带来了……真是他人生中犯的最天真的错。
路德维西一手捂着胃,一手把缩在自己背后正把餐巾纸当白旗玩命挥的费里西安诺拽出来:“给我冷静一点!……嘶、痛死了……”
把瓦尔加斯家这两个受害者叫来庆功……真是他人生中犯的最冲动的错。
阿尔弗雷德一脸无奈地躲闪着亚瑟不断想戳上他额头的食指,想说点什么让亚瑟的理智勉强回来一点,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应该说“HERO一直都不蠢!”还是“妖精小姐什么的不存在好吗?”还是“亚瑟你的酒都喝进脑子里了?”
阿尔弗雷德一把抢过亚瑟手里重新满上的酒杯,一口气喝光,热辣的感觉顺着舌头滚过喉咙直达腹部,让很少沾酒他还是不太适应。咳了两声,喉咙挺不舒服的。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扬起往常的笑容,伸手揽过还在激动的亚瑟的肩膀,勉勉强强地固定住对方在怀里。
HERO我喉咙不舒服说不出话来反驳你,所以只好这样拦着你做傻事咯XDDD
“哥哥,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没关系,在下观察过了,现在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樱就放开手脚干吧!”
“嗯……”本田樱低头想了想,“好吧!在下会好好做的!”
本田菊满足地笑了,手中的相机不停发出细小的“咔嚓”声,小屏幕上出现一张又一张背景粉红的照片,身边的妹妹也开启了手机的录像模式,在包厢的各处游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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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田家的兄妹此刻都微微弯了眼睛,黑瞳里散射着不同于平常的狡黠,表情是满满的幸福感。
庆功宴,真是个好东西呢!
快要接近尾声了,罗德里赫在弹完倒数第三首曲子之后便起身,鞠躬退场。幕布拉起,片刻之后,一支乐队便出现在众人眼前。指挥得体地向众人示意,敲敲指挥棒,为罗德里赫的准备和休息争取时间的交响曲响起。
伊丽莎白算了算时间,想着应该还能和罗德里赫吃上延迟的晚餐,当做她对他的祝贺。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就在乐队谢幕时,一声惨叫冲破掌声而来,仿佛人们脑海中关于所有坏事发生的序曲。
幕布不解人情地按时关上,把后台发生的事与观众的好奇和猜测隔绝开来,却迟迟没有再打开。
……罗德先生!
伊丽莎白猛地从站起,她的座位离走廊很近,一下子便出了会场,她围着会场绕了半圈,找到了通往后台的门。
通道口居然没有保安或工作人员,看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伊丽莎白皱着眉头,胸口那种闷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更强烈了些,她不敢乱想,路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幽暗的走廊里只有皮靴踏在地上“嗒嗒”脆响。
罗德先生……
终于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伊丽莎白加快了脚步,循着声音拐进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围满了人,向尽头的房间探头察看着什么,与身边人低声讨论。
罗德先生,求你别出事……
越来越近,便能听见只言片语。
“啧啧,死得真惨……”
“没想到埃德尔斯坦先生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手居然能弹出那些世界名曲,真是……”
听到如此明显的侮辱,伊丽莎白一惊,拨开堵在门口的人,挤进了房间。
“……罗德……!”
血,好多血。房间里一个男人跌坐在地上,他的胸口被血染红,一把沾满血的匕首躺在不远处。而罗德里赫正靠着梳妆镜站着,惊慌失措,染红了他紫色眼睛的,是染血的双手。
“不是我……”
当伊丽莎白不顾旁人的阻拦和质疑冲到他身边时,罗德里赫正盯着自己的手,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
“罗德……?”伊丽莎白被这样的罗德里赫吓到了,她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想要唤醒他。而回应她的,是手下明显一抖的肩,和随即甩开她手的反常力道。
“别碰我!我没有杀人!”罗德里赫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大声吼了出来,伊丽莎白愣愣地看着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那抹紫色之中的红色渐渐褪去,直到能辨认出自己:“……伊莎?”
“罗德……这是怎么了?”
罗德里赫把目光再次放在手上----这双用来弹琴的修长白皙的手----现在被他人的血污沾湿:“他们说,是我杀了那个人。”
王耀在空荡的废弃仓库里慢慢走着,状似无意地扫视,实际上正将每一处可疑的角落都认真看了个遍。
然后,他发现了那包白色粉末。
躺在手心里的塑料包看来不过两指宽,长度也只有一根手指的长度,白色粉末只装了半包不到,从空出来的半包内壁的干净程度来看,有人从里面倒了一些出来。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诶~小耀你在哪里发现的~?”身后的软糯E语响起,把正在沉思的王耀吓了一跳。
“不要在别人背后突然说话啊,不吉利的阿鲁!”
笑成一脸“我是吉祥物”的高个男人借助身高优势,在王耀背后微微低下头,对他耳语:“我前两天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这种东西呢~”
耳朵很痒,而且这个家伙的气息太热了。
王耀这么想着把头偏向另一边,斜着眼看他:“你前两天来过?”
伊万把头也跟着挪过去,在他耳边撒娇:“小耀一点都不惊讶吗?万尼亚不开心……”
王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伸手把准备压过来的北极熊推开一些距离,转了方向正对着他:“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不是一向最爱不按牌理出牌吗阿鲁?”
在昨晚伊万笑着提出这个建议,并且准备说服他的时候,王耀就知道这个家伙一定做了什么准备。
王耀是什么脾气,伊万不可能不清楚。
所以要想让王耀同意跟自己来勘察,那他一定要有足够的条件和资本。
当然,舍不得让对方受伤这种事,伊万还是放在心里就好了----以王耀倔强的性子,一定会各种手段让伊万明白“自己是男人不需要别人舍不舍得受伤”的观点。
“那,有什么奖励吗?万尼亚可是很认真仔细地看了一圈哦!”
“擅自行动,没骂你就算好的了,你想要什么奖励?”王耀艰难地无视了高大的E国人毫无违和感的卖萌----他对于萌系的生物毫无抵抗力,就算他知道某头熊是为了让自己上当,常常也以自己心软告终。
但是他此刻也很想问问:为什么他们两个要用这头熊的母语交流而不能用他自己的母语?
“不要问这个问题哦~”伊万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隐在长围巾里的薄唇划了一道弧,“就是要让人听不懂呀。”
说着,还弯下腰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正在思考上一句话的东方人光洁白皙的额头。
他满意地看着对方的脸渐渐变红,却因为正在考虑的东西太多不知该怎么说他,只好拿那双琥珀一般透亮的眼睛瞪着他,充满了莫名的诱惑力。
我们这样真的好像情侣呢,小耀。
他眯着鬼魅的紫色眼睛笑起来,将几分忧伤掩入瞳中。
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会变成真的情侣呢?
除了说了听不懂的话、做了看不懂的事之外,伊万还伸出手,把王耀手上的那包粉末重新放回了原处:“小耀,我们走吧~”
“喂!那个可是……!“不知不觉没有拒绝伊万继续用E语说话的王耀有些急,可他刚有伸手去拿塑料袋的动静就被伊万用一个拥抱扼杀在了摇篮里。
围巾很暖,有向日葵的味道。
王耀就那么不争气地愣了一愣,便被伊万搂着腰硬是带出了仓库。
“我数321,小耀就往回走哦。”
王耀猛地抬头,看着伊万狡黠的笑容:“什…”“3。”伊万挑了挑眉。
“2。”他把唇凑到王耀的额头上轻触。
“……”他收回动作,把食指竖在自己唇上,“1。”
王耀转身,沉默地走向来时的路。
伊万趁势松开了放在他腰间的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许动!警察!”
空旷的仓库里,王耀极具魄力的声音回荡。
那个角落里的人慌忙丢下手中的塑料袋,那原来只剩一半不到的粉末只残存了些许渣滓,此刻随着掉在地上的袋子散得满地都是。
那人涣散的眼神在触到王耀逼近的身影时变得清醒,他不假思索抬腿便往仓库后门跑,门却在他还未抵达之前便自己开了。
也许该说,被伊万打开了。
“小耀说了不许动你还要动,是想比比水管和K/粉谁更好吃吗?”那个男人逆光站在门口,双眼微眯,尾音上扬,笑意盈盈,无形的压迫感。
王耀站在离他们几十米开外的仓库大门口,托回音的福,伊万的威胁和那个人的求饶毫不费力就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他,已经神游到了天外。
为什么,刚刚在伊万说要数321之后自己就立刻明白过来了呢?
用难懂的俄/语交流也好,无意中配合做了情侣间亲密举动也好,故意走出仓库又兵分两路也好,都是为了引出那个把毒/品不小心遗落或者根本是故意藏在这里的人。
“我猜,刚刚你已经毒瘾发作好一阵了吧?如果我们再拖一会儿,你会不会冒险直接冲出来对付我们呢?”
我的领悟,究竟是我太聪明,还是我们太默契?
“如果你不愿意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也可以把你放回去哦~你偷了组织里的货给自己用,虽然量这么小,不过一定会被好、好、处、理的吧?”
你的亲昵,究竟是仅仅为了达到目的,还是仍旧存有私心?
“我不能保证水管不会往你身上任何想要逃跑的部位招呼,但是如果你听话,我会尽量忍住的哦!”
王耀习惯性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我懒得再去想你我之间发生的任何事的动机。
“小耀~我们可以收工回去咯~让组里那些家伙好好地跪下来求我吧!”
王耀重新睁开眼,后门的阳光即便隔了如此远的距离也依旧灿烂到炫目,如此阴冷空荡的仓库,也被简单的几束金光填满,好像再也容不下任何外物。
“走吧阿鲁。……不过你的要求估计依旧不能被满足了阿鲁。”
我想,总有一天你会给我一个答案。
一份参考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