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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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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琐只见大家脸色有些古怪,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心中存了疑虑正要回答郭嘉的问话,远远便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问年纪做什么,奉孝你是有家室的人了,还指望阿琐嫁给你啊”
被这话一炸,魏琐顿时明白方才阿称他们那古怪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回头往门外望去,只见夏侯渊身披铠甲,穿过庭院正向厅中走来。
郭嘉笑而言道“纵是嘉敢有那非分之想,妙才你也未必肯抬爱于嘉啊!”不过见她行事不俗迥异常人,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会有的行为,是以多嘴问了句年龄,不想倒是叫人误会了。众人满目惊异,她却一脸镇定,倒是有些胆识。
“夫君”
“父亲”
“叔父”
夏侯渊朝家中各人点了点头,对丁氏说道:“夫人带他们下去吧,我与军师有要事相商”
魏琐与夏侯衡等人退出厅来,刚走到回廊之上,丁氏便向夏侯霸道:“仲权你先回去,我有事要问他们三人”
夏侯霸看了看兄长夏侯衡,又看了看母亲,最后将视线投到魏琐身上:“你又惹出何事令母亲不快?还连累了兄长”
魏琐无奈了:“我啥事也没干啊”,这小子为什么总爱针对自己呢。
丁氏见此不由叹了口气,自阿琐从乌河救回来后,二儿子一直对她有偏见:“罢了,仲权随我一起到侧厅去吧” 一行五人来到侧厅,着侍女熏了暖炉,几人方跪坐下来,丁氏便厉言道“伯权,方才军师言道司空大人欲将其女许配予你,你似一早知晓此事?你可是与那曹家之女私定了终身?”
“不敢欺瞒母亲,衡也是今早听二公子和四公子说的,衡与那曹家女素未蒙面”
丁氏将严厉的目光投向夏侯称与魏琐:“此事当真?”
魏琐道:“确是今早听二公子说的,阿兄所言句句属实”苦逼的夏侯衡,这桩婚姻的决定权本不在他,哪里容他有时间告诉自己的父母,娶个老婆自己没见过不说,还要被老妈盘查喝问,自己都替他觉得委屈。
夏侯称也说道“称听二公子所言,主公本是要将其女许给丁仪的,只因丁仪眇了一目,所以觉得许给阿兄更合适,此事主公尚未与父亲说过,我们也没来得及告知母亲,也不知郭祭酒是从哪里听来的。”
丁氏与夏侯霸听他三人这一解释,顿时松了一口气。丁氏道:“如此便好,我只恐你一时不察,做出令家室蒙羞之事,这两日奔波我也累,你们都回去吧”丁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四人自侧厅中退了出来,魏琐见夏侯衡神色如常,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阿兄,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先是被自己的好哥们给卖了,要跟素未蒙面的女人结婚已经够糟心了,后又被老妈误会责骂一通,再怎么说都应该感到生气难过委屈中的至少一种吧。
“为什么要难过?”夏侯衡问道,夏侯称与夏侯霸也奇怪地看着她。
“你将要跟一个素未蒙面的女人生活一辈子,你一点都不了解她,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
夏侯衡道“成亲那天总会见面的,这有什么好可怕的,最多就是新娘长得丑一点,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侯称闲闲说道“你啊,在乌河中泡了一槽,不单人变傻了还变得爱瞎操心了。
为什么他们都是一副很平常地样子,难道古代人的婚姻观念都这么淡薄吗?自己真得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婚姻观念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新娘真的长得很丑,你要怎么办?”
夏侯霸凉凉道“那不是顺遂你心意了吗,你方才在前厅不是还说希望嫂子长得不要太漂亮”
某某伟人曾经说过,对一个人最大轻蔑就是沉默,所以对于夏侯霸的所有冷嘲热讽,魏琐一律采取无视的态度,连白眼都懒得扔一个,继续问夏侯衡:“对着一个丑女生活一辈子你受得了?”这时代可没有棒子国那等削脸磨皮的高超刀法。
夏侯衡道“丑一点没什么,只要勤俭持家,温良恭淑些就行,妻妾之中总还有貌美的,正室丑些也是无妨的。若真有那貌丑又擅妒的,和离了也就是了”夏侯衡本想说休弃,可想到自己要娶的是司空的女儿,哪能是他说休就休的。
魏琐听罢久久不语,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成天喊着无聊的她,终于遇到了一件没那么无聊的事,那就是所有穿越女都会遇到的问题——一夫多妻的婚姻制。不管你是历史穿还是架空穿,都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当然,那些好命的穿到女尊国度的女主不在此例,她们将幸运而幸福地一妻多夫着。此种情况先按下不说,只说魏琐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自然是鄙视且唾弃这种古旧落后的婚姻制度的,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逆着时光,倒退回一千八百多年前。当妻妾成群的事实以当头棒喝的姿态生生敲打在她的脑袋上时,身为现代女性的骄傲却苟延残喘着想要寻觅一丝生机。
其实,就算是活在上一世那个一夫一妻制的年代,也没有几个男人能做到从一而终,至死不渝。红尘男女,惶惶众生又有几对白头夫妻?可至少那时的她可以有独身的权利。当相守一世,白头偕老的爱情只是个童话,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变成了自由的负累。那么,她愿意放弃婚姻这个附属品,独善其身,努力工作,自由地活在现实中。可当时光倒退回一千八百多年前的三国,她连养活自己的权利都没有了。现在看似悠闲体面的贵族士女生活,其实不过是依附在叔父羽翼之下。那么将来,她又能依附于谁?
当兄长以平淡的语气说出妻妾成群,正妻和离的话语时,魏琐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觉得无所适从,也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与他们的思想鸿沟有多深。
“阿兄,这个时代有不嫁人的女子吗?”沉默半响之后,魏琐问夏侯衡道。
夏侯衡想了会儿说道“释家有比丘尼,身入空门,一生侍奉佛主不行嫁娶”
看来也不是没有出路的嘛,魏琐紧接着追问道:“她们生活水平如何?额,我是说吃穿住行方面”
“听闻释道食素不沾荤腥,也不事劳作,生活大多拮据清苦,以前多靠富贵的信徒捐助,如今战乱,也没多少富贵人家有那闲钱,只怕更清苦了吧”
魏琐脸黑了一圈,且不说住的穿的,光这吃的就叫人受不了,这人又不是兔子哪儿能只吃素不吃肉呢,以前旅游时到了那些闻名古刹到也是吃过一两顿斋饭的,可那不是吃一两顿新鲜嘛,这真要吃一辈子,谁受得了啊这。
夏侯称见她黑着脸一言不发,忍不住问道:“阿琐,你怎么了?”
魏琐闷闷道“我在想我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夏侯称不以为然道“这又什么好想的,现在怎么活以后就怎么活呗?”
“说得好听,我又不能一辈子待在这儿”
夏侯称不解“你以后嫁到夫家跟待在这儿有什么区别?”
“万一对方跟我和离或者把我休弃了怎么办?”
“好好的,人家干嘛要跟你和离再者,即便真和离了,也可以再嫁嘛。”
“成过一次亲的女人还能再嫁?”为什么他说这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如果旧社会对再婚的女人这么宽容,那为什么祥林嫂改嫁后下场那么凄凉?
“怎么不能,司空大人的好几个姬妾都是孀居再嫁的。”
孀居,也就是寡妇,魏琐默默地咀嚼完这两个字。三国这个时代孀居的女人多了去,原因无他,丈夫死的早,怎么死的?大多是打战挂掉的,孀居再嫁还能嫁谁,自然是被战胜者按劳分配了。看来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要嫁个活得长久的老公都得拼人品。
现在,在当一名猥琐尼姑的独立女性梦破碎后,魏琐不会傻得以为能在这个时代找到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在这个烽烟四起的战乱年代,不论什么工作都会被无情的战火所吞噬。若无意带领本朝女性争取女权独立,那么在口粮与尊严之间,她不得不放弃后者。像这个时代的其他女子一样找个好男人,一个有钱并能活得长久的好男人,供给并保障她想要的物质生活。却不能爱上他,因为在这样一妻多夫,将男人的花心合法化的婚姻制度下,不管是做妻还做妾,动了心,就免不了争风吃醋,过上无休无止的宅斗生活,那样的日子太累,不是她所想要的。她只要找一个小小的院落,安静地混吃等死就好。
“阿兄,刚刚那位军师似有说亲的意思,不知他家境如何?”那家伙既然敢当面问年龄,应该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的。虽然穿着上邋遢了点,不过皮相还是长得好的,如果家境不错的话,还是可以考虑的嘛。
魏琐才说完,脑袋就被夏侯称狠狠拍了一下“你傻啦!!!军师早有妻室,你没听父亲说吗。夏侯家的女子怎能给人做妾室”夏侯称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个傻妹妹,尽想些不着调的东西。夏侯霸一如既往地鄙视了她一眼,自甘堕落,不知羞耻。
被夏侯称这么一敲,魏琐在自己的择偶标准兼生涯规划中又添上一笔——单身,起码没有正妻。门当户对,不能令家族蒙羞。夏侯一家供她吃供她住的,不能做连累人家的事。
四人边说边走,往前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夏侯称与夏侯霸的院落。夏侯衡年已及冠另有自己的小院,而魏琐因是女子,也不与他们住在一处。
临近院门前,夏侯称伸手朝魏琐狗头上拍去“你年未及笄,少在那儿胡思乱想,今日这话若要传到外面去,哪家公子都不会要你的。我知你是因看到阿兄的亲事心中不快,失了说话的分寸,以后切记万不可在此事上胡说八道。”说完也不给魏琐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进了院门。
魏琐看着夏侯霸与夏侯称二人的背影,眼睛有些湿润。夏侯称这小子虽时常与自己打闹,说话又毒舌,却是真的关心自己,前世的她是独生子女,何曾有过这种兄妹间的关怀。
擦着眼角,自己的院落也到了。
“姻缘一事于女子而言关系重大,阿称也是为你好,莫要难过了。你也是个……”夏侯衡本想说‘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可想到魏琐的病情,这‘懂事’二字到了嘴边却说不下去“阿琐你若不愿像为兄这般,便趁着尚未及笄,寻一心悦之人告知长辈,早早将亲事定下来也好。为兄相信一个人脑子再傻,也还是有心的,不会连自己喜不喜欢都不知道”==!如果没有后面那句话,这该是多么温情的一段兄妹对白。
“为什么要在及笄之前找?”及笄是什么年纪,好像是十五吧,时间貌似不多了啊1
“及笄之后于礼不合,一个弄不好便要背上私定终身的骂名”
“那阿兄你当年为何不寻一个心悦之人呢”魏琐相当八卦地问道。
夏侯衡摇摇头,笑道“找不到,也不想找,我是家中长子,即便司空不将女儿下嫁,也得由父亲另择门第相当的人家结亲,总是由不得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有对比才有差距,在婚姻这码事上,跟苦逼到极致的夏侯衡一对比,幸福感忽然就提升了那么一点点。
“阿兄,阿琐不想找喜欢的,只想找合适的”
“合适的?”
“是啊,能让我吃好住好,待我年老色衰之日,即便他有了新欢也不会和离或者休弃你,总结一下就是有钱,人品好,靠得住,死得没那么快的人。你结交的友人里有这样的人吗”魏琐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将自己的择偶标准数给夏侯衡听。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让他帮忙找着点,广泛撒网重点抓鱼才是正理。
夏侯衡侧目思索了会儿“你说的这种人,眼下倒是有一个”
“谁?”魏琐双眼放光
“二公子”
“曹丕?”
“没错”
曹丕,有钱?废话。死得快不快?魏国的建立者开国皇帝,要死也是死在龙椅上的,不会是战场,他死了你也不会被人当财产一样瓜分。人品嘛?就说过几句话,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不过看夏侯衡和他很熟的样子,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以后等他当了皇帝,只要小心做人不愁没好日子过。家世门第?那是只高不低的。样貌?极品女王受妥妥地。
清穿女们穿到康乾太平盛世都知道要站好队,巴结好未来皇帝。自己怎么那么傻,一个劲地找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现成人选吗?魏琐嘴角泛起一个诡异的笑容。看得夏侯衡背脊发寒。
建安二年冬十二月,是日,时近傍晚,寒鸦呱呱叫着飞过夏侯家的后院,悠悠飘落一片黑羽。院中一个女人桀桀怪笑,她终于找到了人生目标——把曹丕追到手。路过的寒鸦被这笑声一惊,差点抖落一身的羽毛,哆嗦着往前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