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双姝》沈菀兮

23、第二十二章 若没有当初

　　江天决信步走进宣室殿，玄琛已等在了那里，江天决坐下，待庄公公上了茶后，端起喝了一口，道：“太后还是不肯见朕，阿琛，你是她的亲侄儿，不如你去劝劝她？”玄琛低了头：“不是臣不想去，只是魏王之事，臣也有参与……怕太后娘娘不愿意见臣。”江天决似是想到什么：“不如叫上玄爱卿一块儿，他们兄妹相见，自然是有话说的。”
　　长乐宫。孙姑姑进屋撩起太后的床帐，轻声道：“主子，玄大人来了。”太后一愣，由着孙姑姑将自己扶起来：“让他在大殿等哀家。”
　　玄琛坐在父亲边上，一言不发。这几年，父亲虽然嘴上说着不参与朝政，在府中养鱼种花，却对朝堂上的事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又不是个令他省心的儿子……正想着，太后缓缓走出，才一月未见，却比从前老了许多，丧子之痛令她完全成了一个老妇人。太后慢慢坐下，看到玄琛，脸上好容易泛起的笑意顿时消散，玄琛父子行了礼，太后只是淡淡地应着。玄大人关切地问：“不知道太后娘娘这身子可还康健？”太后笑笑：“还何谈康健，挨日子罢了，哀家这把老骨头，也活够了。”玄大人忙劝道：“太后娘娘别这么说，您的日子还长着呢，万寿无疆。”太后拨弄了下茶盏：“哥哥，咱们兄妹说话，就不用这么虚头巴脑的了，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身子成了什么样子。佩儿也走了，哀家活在这儿倒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玄琛宽慰道：“太后娘娘别这么说，皇上对您的身子很是关心，每日都询问太医您的情况。”太后冷笑一声：“是嘛？是哪个爱搬弄是非的向他说嘴的？”玄琛垂了头不敢再说话，太后看着他，叹了口气：“琛儿，姑妈同你说句心里话，姑妈盼着你早日娶妻生子，为咱们玄家留个后，这朝堂上永远有忙不完的事，你懂姑妈说得意思吗？”玄琛如何不知道，只管点头，却想着自己若是真要娶妻，岂不是辜负了玄若。

　　玄玉提着点心往宣室殿里走去，庄公公见是她，忙行礼让路。江天决见她来，想着昨日在银雀殿她受了委屈，关切地道：“今日怎的想来看朕？”玄玉笑道：“臣妾想着皇上这两日累了，所以想着做些点心给皇上尝尝。都是臣妾前日和李姑姑现学的，不知道皇上觉得怎么样。”说着拿了块马蹄糕递给江天决，江天决拿起尝了一口，虽然比不得御厨房，却揽过她笑道：“玉儿做的，朕都喜欢。”玄玉一点他的鼻子：“皇上惯会取笑臣妾的，既然皇上觉得臣妾的糕点做的好，那臣妾就要套赏了。”江天决自她护驾后对她倒真是百依百顺，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赏？”玄玉起身，坐到一边：“臣妾昨日听说皇上要封悦嫔姐姐做妃子，只是还没有想好这封号。臣妾养病时倒看了不少书，不如皇上给臣妾一个机会，让臣妾替悦嫔姐姐拟个封号。”江天决自是知道这封号得是内务司起，一时犹豫，玄玉撅了嘴：“皇上这么举棋不定是不信臣妾吗？”江天决叹了口气：“罢了，封号嘛，你来取个试试。”玄玉装作想了很久的样子，试探地问：“若是用娴字，皇上觉得怎么样？”江天决脸上的笑意顿时全无：“你想说什么？”玄玉装作不知：“臣妾只是觉得悦嫔姐姐恭俭贤良，衬得上一个娴字。臣妾也知道四妃之首才能称贤，姐姐还不够格，故而取了个同音。”江天决只管低头批奏章：“此事还容朕想一想，你且回去吧。”玄玉坐其身侧：“皇上这么说必然是觉得臣妾起的封号不好？”江天决并不想告诉她那些往事，只是道：“那倒不是，只是朕觉得，悦儿还担不起这个娴字。”玄玉似是生气地道：“皇上这么说悦嫔姐姐臣妾也会不高兴的，悦嫔姐姐为皇上生三皇子，她的父亲还是平定魏王之乱的功臣……”江天决磨不过她：“朕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朕觉得悦字本就可以做封号，便先用这个字吧。”

　　广明宫，琯悦跪在地上，听着圣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没了封号。皇贵妃一笑似是宽慰道：“妹妹又何须挂在心上，要姐姐看，皇上也很疼你，晚嫔生了二皇子却还是个贵嫔，妹妹一跃成了妃子。”琯悦起身坐于一侧：“臣妾不知道有几句当不当说。”皇贵妃笑道：“自家姐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妹妹只管说。”琯悦气愤地道：“皇上虽然封了妹妹做妃子，让妹妹入主长亭宫，可是皇上不给妹妹封号，在历朝可是前所未有，妹妹这妃子做的好没有面子。”皇贵妃屏退了众人，装作不经意地道：“皇上对于祺妃拟的封号似是有些异议，可又不好驳了祺妃的兴致，所以索性先不给妹妹拟封号，听着皇上的意思是待内务司想了个更好的再给妹妹。”琯悦一听又是玄玉，更是生气：“如此还会有更好的吗？如今满宫里都知道皇上疼着她，谁还敢再给我起封号来得罪她？”皇贵妃只管喝茶并不说话，琯悦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道：“不知道姐姐可愿意听我说一句？”皇贵妃点头，琯悦笑：“姐姐一定不知道，这玄玉和玄丞相有私一事吧。”皇贵妃一愣，琯悦得意地道：“当初玄丞相被皇上责罚挨了板子，这清凉殿忙得不可开交，后来玄玉去求了贵妃娘娘，才派了下人替玄丞相送药。还有，这秦玄玉当初为了不怀孩子，一直喝药，后来不知怎的又怀上了。”说着更是压低了声音，“妹妹见她这么执着，所以派了丫头在她的汤药里悄悄加了东西。”皇贵妃重重放下杯盏：“你好大的胆子。”琯悦根本不吃她那套：“姐姐莫要装得和没事人一样，妹妹知道姐姐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妹妹在贵妃娘娘身边有人，那日悄悄偷出玄玉的药，就知道和自己的不一样。”皇贵妃冷笑：“满嘴胡说。”琯悦也是聪明人：“姐姐不愿承认就罢了，自是妹妹今日这么开诚布公，就是拿姐姐作了自己人。”皇贵妃问：“你动了什么手脚？”琯悦笑：“贵妃娘娘熬的汤羹，都是太医们先验过，再派人送的……”皇贵妃只是喝茶，琯悦道：“妹妹现在最庆幸的，就是她的孩子没有生下来，不然如今做贵妃的，可就是她了。”皇贵妃并不接茬，只是道：“本宫倒是对她和玄丞相的事感兴趣，你且细细同本宫说来。”

　　雪饮轻声道：“悦妃娘娘在皇贵妃那儿说了好久的话，总之对皇上没给她封号这个事特别的不满。”玄玉笑道：“早就料到了。”又接着问道，“那淑德殿那儿是什么情况？”雪饮道：“秋墨没有来回话，估计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前几日听宣室殿当值的小林子说，看玄丞相的胳膊好像是受伤了。”玄玉沉默了很久，问道：“这件事阿姐知道吗？”雪饮笑道：“大小姐当然知道了，玄丞相的事什么时候能够瞒得了大小姐。”玄玉嘲讽一笑：“她倒是有人疼有人爱，就剩我一个。”雪饮叹了口气，劝道：“主子，皇上对您是真的好，您就是太执着了。”玄玉冷笑道：“好？什么是好？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我们的了？如果那样也算好，我宁愿不要。如今他对我们好，难道不是因为我当初舍命替他挨了那一剑？若没有当初的事，在他的眼里我们是什么……”雪饮垂了头不说话，玄玉握了她的手：“整个宫中，如今我只剩下你了，我那个阿姐又疯又傻，眼里只有玄大哥，只有你对我最好。”雪饮宽慰道：“主子快别这么说，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主子，奴婢也不会这么做的。”玄玉倒是真的感动了：“只是你也到了快要嫁人的年纪了，若是真的看上了谁，你就同我说，我一定求了皇上给你个恩典，放你出宫去。”雪饮跪下道：“主子，奴婢自从进了秦府就一直跟着您，也有十几个年头了，您对奴婢那么好，奴婢怎么舍得丢下您不管，奴婢不要什么恩典，也不要嫁人，就一直跟着主子就好。”玄玉扶了她起来：“傻丫头，你终归是要嫁人的，我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