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逃婚记》萱语瑄言

51、第五十一章 易容换颜

　　那一夜的逃亡对于碧琬来讲，还是前世今生从未经历过的，以后回想起来，却是忐忑又刺激。
　　在城中时虽然经历了颇多波折，但好在出城后就不见了追兵的影子。舅舅和两个同伴准备的极充分，背着她在山林间奔袭了半个时辰，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三匹骏马，跑了一夜，等到天亮时，碧琬才发现，一个小镇已近在眼前。
　　“舅舅，这是哪里？”
　　“金水镇。”
　　这名字，似乎在哪里见过，碧琬想了想，才记起是之前为出逃，她特意找了舆图来看，这个镇子不大，却是个繁华要塞之地，也是直隶府通往京城的必经之地。想来，舅舅昨夜带着她一路奔袭，绕过了京城，准备南下了。
　　“舅舅，我们是要南下去直隶吗？”
　　“你知道这里？”李明皓知道，碧琬从未出过京城，没想到，对这京城周边地界也了解几分。
　　“我看过大晏舆图，知道一些。”虽时辰尚早，可这小镇十分繁华，此时路上车来人往，好不热闹。
　　碧琬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不安的抬手整了整脸上的面纱，虽然知道舅舅做事十分有成算，可还是有些担心被人看见容貌，这里离京城实在是太近了，万一就有曾见过她的人呢？
　　“别怕，既然已经逃出来了，下面的路会越走越顺。”李明皓看着碧琬眼中怯生生却偏偏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好笑，总觉得她这才有几分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舅舅，我们在这停下，是您有事要办？”这里离京城那么近，呆久了实在不安全。
　　“这跑了一夜，人困马乏，接下来，我们要换马车，走官道。”
　　“马车？”碧琬朝四周看了看，哪里有什么马车，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曾？
　　“你看，那不就来了？”
　　碧琬顺着李明皓的手臂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浩浩荡荡的车队正从镇上而来，不过片刻，便到了他们面前。
　　待到前几辆货车行过，几辆青帐马车停在他们面前。几位壮年男子来到几人面前，打头的是位约莫五十岁许的壮年男子，一身劲装打扮，瞧着一脸正气，极像是江湖中行侠仗义的大侠。
　　“岳父。”李明皓行礼后才对碧琬说，“这是你弟弟妹妹的外公，你也跟着叫外公吧。”
　　“外公。”碧琬乖巧的福身行礼。
　　关时越这些年来走南闯北，见得人不少，只觉得碧琬虽带着面纱看不清长相，露在外边的一双眸子清亮透彻，看人时也不会闪烁游移，可见心思坦荡，一见之下，倒是先有了几分好感。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多礼。今天见得匆忙，外公也没什么准备，这些小玩意儿给你做见面礼吧。”关时越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只布囊来，递到碧琬手边。
　　“谢谢外公。”碧琬虽不知布囊里边是什么，但是长者赐不可辞，还是乖巧的结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忙了一晚上，都累了。先上车休息。”
　　关时越说着，身后便有几个汉子上前来，接过李明皓几人手中的马匹，碧琬也就听从安排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马车上一位三十岁许的少妇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靠里坐着，见到碧琬上来，似早有了准备，招呼碧琬坐下。
　　“谢谢，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累了一夜，饿了吧？这里备下了些吃食和茶水，先用些东西吧，其他的等你吃完了慢慢说。”
　　这马车从外边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里却自有乾坤，车壁和座椅上都垫着软垫，马车底部似乎也内有乾坤，坐在车上，只会感觉到微微的晃动，并不算太颠簸，竟是比之前长乐和安乐去游玩时弄到的那辆能把人晃散架的车子好得多。
　　马车三面是座位，中间放着一个小桌案，案上摆着一叠小笼包子，一叠米糕和一壶茶水，还冒着热气，想来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碧琬刚刚还不觉得，此时见了吃食才感觉到饿了，道了谢了，便坐下用了起来，待将肚子填个半饱，抬起头来，正瞧见那个小丫头满眼好奇的望着自己，不由得红了脸。
　　“碧琬失态了。”
　　“姑娘别介意，是甜杏儿这丫头见识少。”勋贵世家里金堆玉砌十多年养出来的千金小姐，这一颦一笑，一坐一卧，一行一动都自有章法气度，十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想在一朝一夕间改变，谈何容易？
　　甜杏儿是她刚收养在身边的小丫头，对这些世家做派见得太少，自然忍不住好奇的多看几眼。
　　碧琬这才来得及细细打量这位同车的少妇，只见她三十岁许的年龄，通身都带着江南女子的婉约柔美，听口音虽官话说得极佳，但还是藏不住那份吴侬软语的味道。整个人气质沉静，通身上下并不见过于名贵之物，却偏偏在发髻和衣饰上处处可见精思巧意，让人见之忘俗。
　　“还未请教您如何称呼，碧琬失礼了。”
　　“姑娘胆子倒大，不怕我在吃食里做了手脚？”那少妇并未回答碧琬的问题，而是微微一笑，转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如今我就在这里，若真想动手脚随时都可以，这次吃与不吃，有什么分别？”
　　芸娘原以为碧琬还是个养在深闺中不知人心险恶的大小姐，想借机教她一教，没想到，她倒是想得明白。
　　“我是芸娘。”
　　芸娘？碧琬愣了，芸娘之前因一手制衣绝活而名扬京师。当初她与舅舅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芸娘挂靠的云华制衣坊，那时碧琬就在猜测这位芸娘可能就是舅舅请来的帮手，只是当时她见到的芸娘并不长这样啊？
　　“我们行走在外，不好以真面目示人，这才是芸娘本来的模样，之前都是易容成的样子。”
　　“碧琬见过芸姨，多谢您这些日子出手相助。”
　　“姑娘不必客气，我同你王叔是夫妻。我家相公与李先生师出同门，妾身亦曾受李先生大恩，如今有机会帮忙我们义不容辞。”既然入了隐门，就要互相扶持互为倚仗，这是隐门中人的处事准则，也是隐门的存世之道。
　　“先不说这个了，如今最紧要的，是要先给姑娘你换一副面貌才行。”
　　换一副面貌，是易容术吗？
　　碧琬记得前世在晏齐瑞书房看得志怪小说里，有那喜欢惑人的鬼魅专挑漂亮的女子下手，将人皮扒下来穿到自己身上借以迷惑男子吸取阳气。
　　也有那游侠小说中，介绍江湖人的易容手段，便是用人皮面具将人改换成另一副样子……当时她傻乎乎的拿着这些去问晏齐瑞，还惹得他好一通嘲笑，笑她将杜撰之事当了真。
　　如今有机会亲自见一见这神奇的易容术，碧琬自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芸娘说着，将桌上的东西都收进了座位旁的暗格里，接着拿出不少瓶瓶罐罐来，开始在碧琬脸上脖子上及手上涂涂抹抹起来，其间还拿起炭笔胭脂之类，在她脸上眼周眉毛上画上几笔……碧琬闭着眼睛，感受着芸娘的动作，不过片刻，便听见她道，
　　“好了，自己看一看吧。”
　　睁开眼，甜杏儿已经将一面光滑的铜镜举到碧琬面前，她看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女子，抬手抹上了自己的脸，原以为会摸一手的颜料，没想到还是肌肤的触感，手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镜中的人与原本的碧琬仅有三四分相似，若是叫见过她的人来看，绝不会将两人认做同一个。
　　易容后的碧琬比之以往黑一些，看起来也瘦一些，眼睛小了几分，嘴巴似乎也大了些……配着此刻身上穿的粗布麻衣，任谁都想不到，这是位侯府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而只是一个市井间长大的小家碧玉。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碧琬摇摇头，这易容术实在神奇，不痛不痒的，片刻间就将人换了模样。若不是亲眼所见，碧琬根本想象不到，人真的能随时变换不同的面貌。
　　“现在我就再不怕被人认出来了。”
　　“若是不熟悉你的人是不会，可是若是天天同你在一处，极为熟悉你的人还是会把你认出来。”芸娘顿了顿接着道，“我们认人，不仅仅是看容貌，还要看体态身形动作习惯，一个人容貌可以通过简单的法子修饰改变，可是你长久养成的习惯，却很难改变。”
　　“而人习惯的养成往往与长久以来所处的环境息息相关。一对双生子，若是一个富贵之家长大，一个贫穷农户家长大，等过上十年二十年，就算有着同样一张脸，身边的人也不会把他们认错。”
　　“这就是人常说的，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倒是有点这个意思。”芸娘点点头，“所以碧琬你知道下一步你该做什么吗？”
　　“我应该忘掉以往在家里养成的习惯，不管是走路做事吃饭还是说话，都要不一样。”
　　“以后出门别带面纱和帷帽了，常在街上走动的女子可不会时时带着那个。到了街上，好好看看生活在市井间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你想扮得像，得先了解她们，懂得她们，融入她们。”
　　“好的，我明白了。”碧琬好奇的抬手看了看，芸娘十分细心，不仅把她的脸抹黑了些，连手上脖子上这些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抹了一遍，务求一致。
　　“芸姨，这些颜料是什么做成的？不怕水不会掉吗？”
　　“这些是隐门的神医特制的，短期使用对身体无害，也不怕沾水流汗，用一次能管几天，这一路上我们一同回去，时间长着呢，你若感兴趣，我就教给你，以后你可以自己学着配药，学着易容。
　　“不过回了隐门应该就用不上了，一来这些颜料也不能长期抹在脸上，二来人总不能一直顶着另一张脸过一辈子。”
　　“谢谢芸姨，我想学。”碧琬倒不觉得学这些浪费，所谓技多不压身，多学一点总是有用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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