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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再次面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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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陛下宣您见驾。”
碧琬知道,今日她让秀双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瞒得住。皇宫里出来的哪个不是人精,他们只要稍微动点手段查一查便能查到她身上。想来若是任何一个其他的闺秀处在她这个位置上,决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毕竟她就算是毁了徐娇的名声,也彻底得罪了睿亲王和徐家,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实在太不划算。
不过,她时间不多了,能向晏齐瑞、徐娇和安碧瑶讨还前世之债的机会少之又少,这好不容易有一个送到眼前的,自然要抓住了,至于后果,无非是被责骂被厌弃婚后失宠罢了,她反正不会再嫁给晏齐瑞了,只要不是欺君要命的大罪,都无所谓了……
这般想着,已是到了地方,碧琬收束心神,跟着引路的小公公一起进了陛下的大帐内。这一回,却是与昨日热闹煊赫的景象,截然不同。
帐内不过寥寥数人,碧琬一眼看去,只见到上首端坐的陛下和随侍的夏昭媛,以及站在一侧的晏齐瑞和跪在下面的徐将军与徐夫人……
碧琬不敢多看,恭敬的上前行叩拜之礼,“臣女安碧琬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嗯?碧琬原以为把她叫来是要问她个传播流言招摇生事嫉妒不贤之罪,没想到,看陛下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尤其是她站着对比徐将军和徐夫人跪着,这被陛下迁怒的,似乎不是她?
“碧琬可知道,朕为何叫你前来?”
“碧琬不知。”碧琬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陛下的神情,只觉深不可测,以她这浅薄的见识和愚钝的心智不要说揣摩圣意了,连基本的喜怒都看不分明。
“今日围场之事碧琬知道了吧。”
“碧琬听说,睿亲王殿下救了徐家小姐,不知陛下指的可是此事?”
“朕把你叫来就是想知道碧琬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碧琬愚钝,不明白陛下您的意思……”
碧琬愣愣的望望晏齐瑞又望望跪在地方的徐将军夫妇,只觉得一头雾水。这不是徐家和晏齐瑞之间的事情吗,为何要问她的看法?
“今日老三和徐娇在林中比赛猎熊,恰巧救下了徐娇,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刚刚朕回来时,徐将军来求朕,说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想将徐娇嫁予老三做侧妃。
“朕想着,既然前些时候帮你和老三指了婚,再过两月你就是老三的正妃了,这于情于理,都要先知会你一声,不知你可有什么想法?”
原来不是问罪,反而是想她扮个贤良淑德的皇家正妃,给睿亲王和徐家一个台阶下,若是她这个正妃都大度能容,接纳徐娇入府,那其他人自然可以闭嘴了……
不过,陛下九五至尊一言九鼎,决断这点小事还需要问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的意见吗,她何时这般重要了?
碧琬记得前世时,晏齐瑞登基之后有一次半醉半醒间和她感慨,坐上这九五之位,才知道曾经许多想法都是错,以往只知拼命拉拢权臣武将,壮大自身势力,可到如今却是尾大不掉,只得小心筹谋,步步为营……曾经觉得父皇大权在握,深不可测,可如今自己到了这一步才知道,高处不胜寒,到了此处,竟是步步危机,处处深渊,只得时时小心,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如今高座上位的陛下,是否也是如此呢?不想儿子与武将勾连在一起,但是又不能直接驳回,毕竟徐娇一生清白名声已毁,陛下可以不在意一个徐家,但是总要在意这么多盯着这件事的武将们的看法,在意他们会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千思万绪不过脑中一转,碧琬觉得,陛下这是不想答应,却又不想明着拒绝,失了仁德之君的风度,因而需要一个可以唱黑脸的人,于是便找上了自己。
现在,搁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顺了陛下的意,做个妒妇,得罪晏齐瑞和徐家,将徐娇拒之门外。二便是顺着未来丈夫的意,做他的贤内助,成全他和徐家,欣然接受徐娇入门,得一个贤良大度的好名声……
似乎不用选,别的女人站在这里,应是都选第二条,毕竟丈夫才是她一生的归宿。可是,活该晏齐瑞和徐家倒霉,碰上她这么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前世的债,就算做不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可既然刀子都递到碧琬手中了,她若还是像前世这般委屈自己顾全别人,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陛下问碧琬对此事有何想法,若因碧琬是睿亲王正妃,碧琬只能贤良大度做好一个王妃的本分,只要王爷喜欢的,碧琬总得替王爷纳入府中,小心安置了,方不负陛下和王爷厚爱。
“可若陛下问碧琬自己的看法,碧琬不敢欺君,倒是有些不一样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天启帝倒不想碧琬会是这个反应,一时起了兴味。
“碧琬听徐将军的意思,竟是因徐小姐想要报救命之恩才准备嫁给睿亲王的?就这话碧琬就觉得十分不妥。”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有何不妥?”夏昭媛平常宫中无事,常听戏看话本子打发时间,这种戏码倒是常见,忽然听闻碧琬说不妥,一时好奇,揣度着陛下也有兴趣听一听,便大着胆子问出了声。
“回昭媛娘娘,碧琬只觉得,别人说报恩,一般都会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方才是知恩图报的大丈夫本色。可如今看殿下和徐小姐,殿下是龙子皇孙身份超然,本身亦是人品贵重端方君子,无论哪家小姐嫁到睿亲王府中,都是高攀,何时到了纳个侧妃还需挟恩图报的地步?
“今日,因殿下一时好心救了徐家小姐,徐家小姐就要入府做侧妃,若说是两情相悦,那自是一段佳话。可若说是来报恩的……”碧琬嗤笑一声,接着说道,“徐家小姐这一遭是有恩必报的名声妥了,后半辈子的归宿稳了,当得上一箭双雕,名利双收……这算盘真真打得不错”
“你……”徐将军握紧了拳头,一时瞠目欲裂,看向碧琬的眼神恨不得活活撕了她一般……到底是在战场之上杀人无数的将领,那满溢的杀气几乎化作实质,让碧琬不自觉退后了半步。碧琬觉得若不是顾忌着上首的天启帝,徐将军定已将她生吞活剥了……
徐将军知道,陛下并不想成全自家女儿的这点痴心妄想,以往睿亲王有意拉拢他们徐家,娇儿又心系于他,双方互惠互利,自然可以考虑合作……
可近段日子,睿亲王待他们徐家忽然大不如前,他徐家也不是非要热脸贴着冷屁股,上赶着给人差遣的,原本是不想让娇儿再入王府的,哪想到,这个端口却出了这么档子事,还闹得人尽皆知,娇儿到底是女孩子,清白名声比什么都重要,若是不入王府,这一辈子都再难许什么好人家了,他这才舍下一张老脸,同夫人一起来求陛下成全的。
原本觉得陛下就算不喜,可为着面子也会答应,大不了以后他徐家唯睿亲王马首是瞻,等到睿亲王将来登基为帝,只要娇儿能得幸诞下皇子……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徐家如今舍下的脸面受的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哪想到,这位以往名声不显家世不足的安三小姐却是这般难缠人物,她这短短几句话,不仅给了陛下拒绝他的理由,还彻底将娇儿将徐家的名声踩在了脚下,用心险恶,实难形容。
“安小姐也是女儿家,当知女儿家名声何等重要,怎么说话如此歹毒?就算容不下我家娇娇,直说便是,何必要这般往我们徐家身上泼脏水呢?”此时徐夫人只得开口,既然今次徐家损伤惨重,名利双失,圣心不在,那怎么也得把这位安小姐妒妇的罪名坐实了才是。
“陛下,我家娇娇性情顽劣,自幼被臣娇惯坏了,今次围场之事,睿亲王殿下救命之恩,臣与家人铭感五内,臣是个大老粗,嘴笨拙舌,没有安小姐这般的伶牙俐齿,只会将感激之情放在心里,可臣与徐家对于大晏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今次不过是爱女心切才与夫人一同来求陛下成全,若有什么不对之处,还请陛下重重责罚,臣绝无怨言。
“可是安小姐只凭道听途说的几句流言就这般污蔑我家娇娇是处心积虑,有心为之,未免过于武断和咄咄逼人了吧?安小姐是未来的王妃娘娘,臣与家人不敢怨恨,臣女粗鄙配不上睿亲王殿下,也不敢碍了安小姐这位未来王妃娘娘的眼。如今出了这等事,只当是臣女运气不好,臣也不敢再让她丢人现眼,等回去后送她去庙里终身为睿亲王守身祈福,以报陛下和殿下圣恩于万一……”
这般说着,徐将军和徐夫人一同深深叩首,一磕到底,那决绝哀婉悲壮之意,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碧琬在仗势凌人,嫉妒不容,徐家小姐碰上这样的事情已是不幸,还要被碧琬如此污蔑,未免太惨了点……
看来呀,能在朝中混出头的老狐狸,真是个个都不简单,你当武将豪气爽直,没有文官们那许多阴险狡诈的心思,真这样想得才是大错特错。
不过,徐将军近来在几位皇子们之间左摇右摆,伺机下注,被捧得高了,似乎忘记了一点……御前应对,谁对谁错不重要,谁惨谁不惨也不重要,陛下圣心所在,才最重要!
碧琬觉得,既然已经把徐家得罪死了,那还是一踩到底吧,趁着现在能顺了陛下的心意,也让她体验一番狐假虎威、任意妄为的滋味……至于以后,徐家再恨她,晏齐瑞再厌她坏了好事,她跑都跑了,哪管身后洪水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