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侬侬

61、第 61 章 万字纹

　　万字纹的红毡从殿中直铺出来，在夕阳酡红脸庞的映衬下，红得发玄，内侍想到自己的使命，不可抑制地泛起呕吐感。漫天米粒般的细雪不缓不急飘落着，仆人门乌压压的匍匐无声，整个东宫御所静的格外肃穆。
　　“啪啪啪”有节奏的木屐声自身后响起，知道是皇太子妃驾到，内侍不由得更恭敬地弯下腰，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脚步声竟然突然停止了，随着静默而来的是刺在背上仿佛实质的目光，“殿下在看我”这个念头电光火石地闯进内侍的脑海。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好像过了千年万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侍卫低垂的眼睛看到了一双夹在精巧木屐裹着白绢的纤足，上面，是乌缎子裘面的裙裾，得风愈暖，指面如焰，着水不濡，偶尔沾上的雪珠，也在下一个瞬间消融。这就是了，这就是了。恍惚中听到她清冷悦耳的嗓音：“这位内侍倒是面生的紧哪。殿下有什么话要你传达吗？”
　　内侍指甲深深掐入肉里，尽量使音调没有起伏：“皇太子殿下请殿下至吹上御所，有要事相商。”“吹上御所？那不是天皇陛下的起居处吗？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殿下应该与陛下商议国事呢。”
　　内侍更深地垂下头，“回殿下，陛下正与美奈子更衣，晴子女王饮酒。”前面沉默片刻，然后，“知道了，请先在此等候，我换过衣服随后就去。”
　　远远地看见黛玉走来，晴雯从玄厅中闪出：”小姐，有问题吗？“黛玉轻笑道：“他要是荻宫的内侍，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天皇此时在做什么，他要是天皇的内侍，以荻宫的个性，绝对不可能派他来。更主要的，为了给女御准备礼物，今天荻宫根本就没计划也没时间和天皇见面，你说有问题吗？”
　　没有和恍然大悟的晴雯多说什么，黛玉以如往常一样闲庭信步般的姿态慢慢走回了茶室。女御关切地问：“是谁啊？有什么事吗？”黛玉回眸浅笑;”还不是为了母亲明天寿辰的事，父皇很慎重其事地对待呢。女御一贯的淡漠表情凝固，竟是沉默无言。黛玉看了看天色，笑道：“冬日天黑地真快啊。”再转身时，手中已经擎了一个烛台，随着烛光温柔弥漫开的还有怡人的苏合香与薰路香。女御的眼神迷离起来，仿佛陷入重重纠葛中。黛玉轻轻唤了一声：“母亲！”正沉浸在回忆中的女御被她一叫，反射性的抬头，正撞进黛玉的眼睛里。只见她眼神湛青，目光流转之下，反射出七彩珠光，犹如海中最神秘莫测的漩涡。猝不及防的女御立刻迷失在其中。
　　细心为女御戴上四周垂着白沙幕的笠原女帽，黛玉切切叮咛，“母亲，只管听和看，什么都不要说，明白了吗？”女御顺从地点了点头，黛玉欣慰地从身后搂了她一下，“放心去吧。”
　　晴雯看着随着内侍离去的女御，担心地说：“小姐，不会有事吧？”黛玉好笑地拍了拍晴雯的脸颊：“她是我的母亲。”看到晴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嗔怪道：“快偷偷地去太政府，叫父亲立刻秘密进宫来。”
　　夜晚的禁城黑影幢幢，广大静寂。美人剪影在窗前固定了一瞬，眼睫翕动如蝶，打开了窗扉。风和雪跳着缠绵的旋转舞步吹动她如一股乌黑芬芳的泉水淌至腰间的长发，华美得令人呼吸凝窒息。从披散分拂的乌发中，明眸朱唇，那种扑朔迷离的美，如临水照影，总也看不真切，只觉得难以逼视。当藤原薰从被窝里被人挖出来，狼狈地赶到东宫御所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顿时一肚子的怨气统统烟消云散了。太子妃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容光摄人：“你准备好了吗？”
　　藤原薰只觉得在这样眼光的注视下，一切回答都没有了意义，虽然不知道具体指什么，也只是拼命点头。
　　“好极了，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日落，我要这宫廷一丝风都透不出去，要这京城一丝风都进不来。”
　　“这个容易，武田将军已经投诚皇太子了。”藤原先是一惊随即就是掩不住的狂喜。
　　“还有，回去立刻从你的忍者里选出最出色的埋伏在长御殿，明天一见到我出现在那里随即就刺杀美奈子和晴子。”
　　藤原薰眼里泛起激动地泪花：“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们的国家需要彻底地纯净，就从明天开始吧。”
　　送走了斗志昂扬的藤原薰，黛玉伸了个懒腰扬起迷人的笑：“该去看看我可爱又别扭的母后和父皇了，哎，要我这么劳苦，擎仁，非得从你身上捞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