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之以珩》君虞卿

41、第 41 章

　　霍庆半身都僵硬了。
　　阿长却是一脸兴奋，忍不住开口道，“您要把货直接送到鸿帮么？这可不大合规矩啊。”
　　阿长的脸都激动地泛了红，半点没有真要指责慕容夷则“不合规矩”的意思。
　　慕容夷则开了车窗，点了根烟抽了半根，才缓缓道，“上次来这，差不多是十年前吧。”
　　阿长惊讶地“啊”了一声，不禁问道，“您不是最近才回来的么，原来您竟然十年前就来过鸿帮啊。”
　　慕容夷则的脸在烟雾中晦暗不清，他难得很有兴致地回答阿长的问题，慢慢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是啊，那时我割了鸿帮‘太子爷’的脑袋，被押着来这请罪的。”
　　阿长的眼睛已经瞪得几乎要脱框而出了，他磕磕巴巴道，“您，您割了鸿帮太子爷的脑袋？！”
　　未待慕容夷则再说什么，阿长已经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大声道，“是啦，我听说过的，刚才竟然没想起来来。他们和我说过，七老爷的儿子，是个杀星，亲手杀了鸿帮太子爷呢。”
　　这话方一出口，阿长就觉得失言，忙尴尬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慕容夷则倒是半点不在意的模样，他将烟头丢了，长长吐了口气，已经自开了车门下了车。

　　龙清月还穿着晨衣。
　　他保养得不错，看着并不像已经六十的人。
　　甚至与慕容夷则上次见他时，变化得都不大。
　　龙清月慢慢喝了杯茶，他并不因晨练被打扰而表现出半点不悦，而是在喝茶时饶有兴致地打量坐在他对面的慕容夷则。
　　龙清月喝完了茶，才缓缓道，“你这孩子倒是性急。”
　　慕容夷则微微垂下眼，“这本是我回来做的第一笔生意，下面的人做得不好看，我只得亲自登门谢罪。”
　　龙清月放下了茶杯，颇温和地笑了笑，“我向来都是得过且过的人，你也不必将这些事太挂心。”
　　龙清月说话时，慕容夷则已起身将一张支票轻轻放在他的茶杯旁。
　　龙清月微微侧目一瞥，便看到上面是这笔生意的定金。龙清月不禁抬起眼皮认真地看了慕容夷则一眼，要知道这数目不小，就算是慕容家那个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的小四爷慕容凌，也未必就能这么轻飘飘地拿出来。
　　慕容老七那糊涂货，可不是个能想到这一手的人。慕容老大么，可是刻薄惯了的，肯定也舍不得给侄子这么个脸面。
　　要是真是这慕容夷则自己拿出这笔钱，那么可就有意思了。
　　龙清月心思几转，面上依旧一副和善模样，将那支票轻轻一推，笑道，“贤侄这就外道了。”
　　慕容夷则坐回藤椅，“大伯父将这摊子生意交给我，我总不能砸了慕容家的名头。这次本就是我违约，自然该退还定金。只望龙伯父莫要怪罪，若您大人大量，下次生意我定做得尽善尽美。”
　　慕容夷则的姿态摆得这么低，倒的确是出乎龙清月的意料。

　　龙清月还记得第一次见慕容夷则时，这孩子的样子。
　　那双绿眼睛里狼一般的冷漠，刺得他这种老江湖都背脊一凉。
　　他当时就想，他养子倒的确是“该死”，什么样的人能碰什么样的人不能碰，难道都不懂么？
　　龙清月其实没什么为养子报仇的意思，跟在他身边的老人都懂，在他没儿子的时候，这养子自然是能当作“太子”来养的，可他有了亲生骨肉以后，这“太子”不免就碍眼了。
　　更何况那时候，“太子”屡次出言不敬，私下里也有些小动作，搅得他头疼。
　　就算没有慕容夷则，“太子”早晚也是要死的，大概也就是那样，死在个美人儿的床上罢了。
　　可死在慕容家的人的手上，这事就有些难办。
　　不过慕容家给的赔偿，看着很好看。
　　龙清月也就不打算如何深究，这事情就这么过了。
　　鸿帮死了个“太子”也慢慢就成了个寻常事，毕竟他龙清月不死，就能有无数个“太子”。

　　龙清月本以为慕容夷则依旧是少年时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变化倒大。
　　多年不见，慕容夷则华夏话说得不错，人也深沉得多了。
　　龙清月依旧没有什么难为慕容夷则的意思，也得说慕容夷则这手处理得不错，至少他龙清月心中是妥帖的。
　　钱么，那倒是小事。
　　这狼一般的，和当年的顾湘檀仿佛的慕容夷则，才是大事中的大事啊。
　　龙清月微微一笑，他几乎能预料到，慕容臻那老小子，早晚会明白这“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啊。
　　龙清月亲自送了慕容夷则出门，那车货龙清月看也未看，两人握手离别，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阿长其实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子，他张大着嘴看着龙清月，又转过头去看慕容夷则，心中几乎将慕容夷则和他最敬佩的青帮老大画上了等号。
　　霍庆的心中却乱成一片，他早叫了慕容家的车来等着，为慕容夷则拉开了车门等候。
　　慕容夷则上了车之后，脸上那谦逊的笑容就褪得半点不剩。
　　霍庆想了千百种原因，却不敢去问，只硬着头皮开车。
　　慕容夷则向窗外看了眼，吩咐道，“直接去五角大学。”
　　霍庆咽了口口水，提醒道，“五少爷，是不是先回慕容老宅一趟？”
　　慕容夷则有些不耐烦地敲了下车窗，“去五角大学的教工住宅区。我不必去找他们，他们自然会来找我。”
　　霍庆便低低应了声是，不再说话了。

　　慕容夷则打开房门的时候，白珩正在厨房忙碌。
　　慕容夷则脱掉了湿了又干的外套丢在门口的木桶里，他其实有些疲惫，不过在外不愿意表现出来罢了。
　　白珩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关了火叉着腰走了过去。
　　慕容夷则微微低头亲了亲白珩的眼皮，虽然穿着围裙的白珩格外可爱，他还是能克制着说，“我先去洗个澡，想吃鸡蛋，恩，要溏心的。”
　　白珩皱着眉头摸了摸慕容夷则的头发，“去吧，热水准备好了。”
　　慕容夷则的脸上挂着他自己根本想象不到的傻笑，边解着衬衫扣子便向楼上走去。
　　白珩站在原地看了慕容夷则走上楼，默默叹了口气，又继续回了厨房。
　　白珩在厨艺上还是点了技能点的，这也是他自认为唯一很能胜过慕容夷则的地方了。慕容夷则虽然之前二十多年也生活在能以美食著称的地方，却无疑是个对食物没什么偏好很好养活的人，兼职称得上半点不挑剔了。
　　慕容夷则清洗过后便下了楼，他的额发略长长了些，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显出一点少见的青涩气息。
　　白珩扶着头又叹了口气，到底没忍住起身拿起毛巾为慕容夷则擦干头发。
　　“不能仗着年轻就拼命。”白珩微微皱了眉头，显然是想到了太过拼命而来到这的自己。
　　慕容夷则笑得眯起了眼睛，他眼角有极浅的笑纹，引得白珩不自觉摸了摸。
　　“原本只觉得是很简单的工作，显然是我自大了。烦心的事并不是工作本身，而是来自参与这项工作的人，才让我格外烦躁。”慕容夷则拉着白珩的手轻声道，“如果没有你那张支票，事情会更烦心些。”
　　白珩低低笑了声，“认识到自己低估了这里就好，烦心的事很多，你也不必全都上心。你的事，我总不能当作看不见听不到，如果能帮到你自然最好。”
　　慕容夷则倒不至于连那笔定金都拿不出，但他名下大多是固定资产，也多不在华夏，要折腾出这笔钱着实得费些功夫，若没有白珩，不可能如今日般按照心意干净利落地将这件事解决。
　　白珩偏着头笑了笑，一双眼微微弯着，“不过钱自然也不会白借给你，你总得先付点利息罢。”
　　慕容夷则附到白珩耳边低低耳语几句，手也不客气地慢慢顺着他的腰线慢慢滑下。
　　白珩抓了慕容夷则的手，直接将他摁倒在沙发上——

　　陆幼薇花了大笔钱置办衣服首饰的，甚至还硬着头皮求到她姐姐陆娇兰身上，其实也别有深意。
　　她已经在梦中预见了慕容夷则来魔都的第一笔生意就会遇到金钱上的麻烦，梦中的陆幼薇变卖抵押首饰盒衣服帮助慕容夷则渡过了这一难关，才使得慕容夷则真正将她当作伴侣看待。
　　但在她梦中，这笔生意是在舞会之后才开始谈的。
　　陆幼薇盘算的再好不过了，她既能凭借那华美的衣服首饰在舞会上大出风头艳惊四座，又能在舞会之后以此为助力获得慕容夷则的心。
　　毕竟她梦中的慕容夷则没有白珩的助力，是很废了些功夫去周转资金的。
　　陆幼薇一直疑惑于她的梦到底哪里出了错，却不清楚这错误是她自己造成的。
　　从白珩来到这时代的那一刻起，事情的走向便偏离了陆幼薇的“梦”。
　　虽然是平行空间，但很多事依旧有迹可循。
　　只不过人的想法本就繁复多样，一念之差便说不定就会使命运走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