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之以珩》君虞卿

33、第 33 章

　　慕容夷则靠在墙边吸了根烟。
　　此时夜色已经深了，这片住宅区都几乎没有了灯光，闪烁着的烟火光点映出慕容夷则有些苍白的脸颊。
　　他慢慢吐出烟雾，神色也越发晦暗不清。
　　他空闲的手摆弄着一个做工还算精致的小木盒。
　　小木盒上嵌着的是个小巧的密码锁，是个五英文字母锁。
　　慕容夷则将烟掐了，他心中早已经有了个答案，但手上却依旧停顿了一下。
　　在调出cesar的字母组合后，密码锁不出意外地“嘎哒”一声自动开启了，盒子里是把再寻常不过的门钥匙。

　　钥匙在门锁里慢慢旋转，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格外刺耳。
　　慕容夷则没有开灯，他转动打火机借助火光观察着这间屋子。
　　比起慕容七老爷的私宅自然算简陋了，但随意搭在客厅沙发上的毛线衣与桌子上翻到一半的硬壳书却无疑构成一种生活的气息。
　　门口摆着双手工编织的拖鞋，是成年男子脚掌的大小。
　　慕容夷则微微勾了下嘴角，换上了这双手工有点粗糙的拖鞋。
　　他合上打火机的盖子，走过客厅，顺着嘎吱嘎吱轻响的楼梯慢慢走上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都微微开着门，靠近楼梯的那间摆着几个大书柜，地面上也散放着靠垫与几份书稿。中间一间，就是卧室。
　　慕容夷则推开了卧室的门，他解开了领带，西装外套也被顺手丢到凳子上，与白珩那件学生装堆叠在了一起。
　　白珩的睡姿不太规矩，趴伏在柔软的被褥中，只露出小半张脸。
　　慕容夷则眯着眼睛钻到温暖的波窝里。
　　他身上寒冷的温度刺激得白珩微微睁开了眼睛，但神智并不大清醒。
　　慕容夷则很快褪掉了白珩的睡衣，肌肤相贴的感觉让两人都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叹。
　　白珩揉着眼睛转过身，含糊道，“几点了？”
　　慕容夷则温柔地轻吻着他的脖颈，“三点一刻。”
　　白珩推了推慕容夷则的头，抱怨道，“我明天好多事，乖乖睡觉。”
　　慕容夷则享受地嗅着白珩身上的味道，轻声回应，“恩，你乖乖睡觉。”
　　白珩因被打扰好眠，气得笑道，“你这样我怎么可能睡得好？恩？”
　　慕容夷则露出个有些可怜的表情，那双绿眼睛让白珩看得心都要化成一片。
　　滥用美色简直犯规。白珩心酸不已，勉强打起精神亲了亲慕容夷则的嘴唇，“我真的很困，谁让你来的这么晚，明天再说吧。”
　　慕容夷则的手已经移动到了白珩腰部，他轻轻抚摸着白珩的腰线，“已经是新的一天了，不是么。”
　　简直想爆粗口，白珩愤恨地推了推慕容夷则，但他很快就会被美色所惑，任人攻城略地了。

　　陆幼薇自梦魇中挣脱出来，发出了声刺耳的尖叫。
　　她抱着自己的头，低声喃喃道，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就在片刻之前，她的梦中重复着码头的那一幕，慕容夷则与白珩旁若无人地亲吻。
　　他们怎么可能会凑在了一起，陆幼薇抓着头发反复问道，他们...他们不是...
　　陆幼薇从未像此刻一样渴求着预知梦，在上个月圆之夜，那个梦已经发展到慕容夷则回到魔都，慕容七老爷为他筹办了舞会，要为他定下一位合适的未婚妻——
　　是的，慕容夷则的未婚妻将会是我。
　　陆幼薇深深地呼吸着，然后呢，然后白珩看到了自己和慕容夷则的亲密，他甚至拔出枪来。
　　然后，然后慕容夷则也抽出枪打伤了白珩的腿——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幕是白珩那痛苦又愤恨的脸。
　　陆幼薇有些甜蜜地回忆起那两个男人为自己而决斗时的场景，但她很快清醒过来，她咬着自己的手指，不对的，不对的，这一切都是不对的，怎么会这样呢？
　　陆幼薇很快就瞪大了眼睛，没错，最大的变化就是在白珩身上。
　　白珩没有辍学，没有去混帮派，也就不会成为帮派的小头目，为了自己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现实中的白珩，他是个优等生，他会几种洋文，还在六角大学读书。
　　而且，他竟然和慕容夷则——
　　陆幼薇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一幕，她微微发着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需要做梦，我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后将一切纠正过来。
　　但她却瞪着眼睛一直没有睡意。
　　陆幼薇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就在精神极度紧张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音，在那声音中，她慢慢陷入了沉睡。

　　白珩在闹钟响起来时恨不得能将慕容夷则掐死。
　　但事实是，慕容夷则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他费了很大力气都无法移动分毫。
　　慕容夷则显然是清醒的，即使一夜未眠，他的神色依旧不错，不过是眼底多了些青痕。
　　慕容夷则支起身欣赏了一会白珩气恼的神色，然后摁下了一直吵闹的机械闹钟。
　　“你今天的行程是什么？”
　　白珩很想踹这个罪魁祸首一脚，但他的腰腿酸疼地厉害，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锤了慕容夷则一拳，“有份稿子要交，还没完全校对完，这个很伤脑筋。有位交易行的经纪人约我午后在鼎顺茶楼聊聊。晚些时候还要和李俊义去赌场。”
　　慕容夷则听得微微皱了眉，“是什么稿子？”
　　白珩恍然大悟般笑了下，“是篇法文小说，这个你可以帮我看看。”
　　慕容夷则又接着问道，“你有意做哪方面的投资，在哪家交易行。”
　　白珩盯着慕容夷则看了看，见他神色认真，便也正经答道，“我之前一直在海丰交易行做些期货投资，最近看不大清形势一直观望，倒没再出单。约我喝茶的经纪人姓闻，原本也是海丰的雇员，不过月前跳了槽，想必是看我最近举棋不定，想劝说我去他工作那家交易行。我倒也想听听他的‘内部消息’。”
　　不待慕容夷则再问，白珩便笑道，“你要问李俊义是谁？他算是我不错的朋友，是海丰交易行大股东左先生的侄子，也是左先生属意的继承人，我有意介绍你们认识。”
　　慕容夷则微垂着眼，笑道，“我原本无疑盘问你什么，但却控制不住想知道你的一切。”
　　白珩却不觉得慕容夷则问得多了，毕竟若是才亲密过的情人对枕边人一点都不关心，那么也就不过是PY而已。
　　白珩自然想和慕容夷则发展一段长久而稳定的感情。他不否认自己为慕容夷则的相貌深深着迷，在试过之后自然也极为满意慕容夷则年轻健硕的身体。但要谈一段感情，自然也不止依靠外貌和□□，笑。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认真地在和我交往么？”白珩摸了摸慕容夷则的下巴。
　　慕容夷则咬了下白珩的手指，“此生一人。”
　　白珩心头猛然一跳，忙将手指抽回来，咳了一下继续道，“那我也问问你的事，昨晚上一切还顺利么。”
　　慕容夷则像是回味了一下，慢慢道，“前夜还算顺利，后夜就极为顺利了。”
　　白珩也不是如何矫情的人，他暗自估计了下时间，觉得还有点闲暇，手指便不规矩地又摸上了慕容夷则的喉结，“我早听说过，慕容家老太爷不大喜欢你，还稍稍有点担心。”
　　慕容夷则自然领会白珩的意思，他慢慢俯下身，“他们都知道我不太可能再回斯图亚特家了，只为我姓慕容，老太爷总会好心赏我口饭就是了。”
　　白珩调整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恩，那以后也得称呼你慕容少爷了，让你在哪高就呢，慕容家的产业啊——”
　　慕容夷则轻声道，“要物尽其用，大概还是让我去——”
　　他附在白珩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白珩抱住他的脖颈低声笑了起来。

　　校稿有慕容夷则的帮助的确事半功倍，他虽然文学造诣不及白珩，不过对外文的熟练程度还在白珩之上。
　　慕容夷则翻了翻白珩的稿子，突然说道，“这小说改编的剧目我好像看过。”
　　白珩便来了兴致，笑问，“你还有闲情雅致看这种爱情剧？”
　　慕容夷则略想了想，道，“似乎是安妮要去，情节有些无聊，全程也没有遇到袭击。”
　　白珩“哦”了一声，他倒是看到过安妮去世的讣告也略略知道斯图亚特家的事。
　　慕容夷则又慢慢说道，“安妮最后和佩德罗合葬，是以佩德罗的妻子的名义陪伴他到另一个世界，或许也算另一种形式上完成了她追求爱情的心愿。”
　　白珩回忆起安妮有些傲娇的模样，“在她选择佩德罗的时候，大概也预料过各种可能吧。”
　　慕容夷则放下手里的稿子，颇有兴致地问道，“那么你考虑过和我在一起会面对的各种可能么？”
　　白珩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如果没有个盼头也未免太无趣了，我百无聊赖的时候自然也胡乱想过一些事。我当然更喜欢和西泽尔在一起，过过安然闲适的生活，就像现在这样，你陪着我看看稿子。不过，如果你想成为凯撒，我总要做个和你能并驾齐驱的人，那样会累一点，不过也未必没有趣味。”
　　慕容夷则握了白珩的手，轻声道，“我的名字原本没有这样的意义。在我出生不久，我就曾被抱回慕容家，慕容老太爷很厌恶我眼睛的颜色，说我是个蛮夷，不愿意承认我是慕容家的人。但我父亲一意孤行，他说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任何子嗣，非要让我上所谓的族谱。后来，慕容老太爷退了一步，勉强同意了，定下我的名字是慕容夷。”
　　白珩默默听了，不禁笑道，“还是夷则好听一些。”
　　慕容夷则也笑了下，“恰好当时有人拜访慕容老太爷，他便说了与你一般的话，慕容老太爷看在他的面子上，将夷后再加个字，就是夷则。”
　　白珩慢悠悠道，“古有十二律，夷则为七，如果你是七月所生，那就更妙了。”
　　慕容夷则捏了下白珩的鼻尖，“我正是旧历七月所生，这也是那位为我起名的先生定下夷则两个字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