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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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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很多场里的高小学生还没有走远,见状都纷纷回身围上来,我看见了李金和阿九都在,心里立时安定不少。
很明显是阿赖哥哥阿那的那个男孩伸右手指着我问,你干嘛打我弟。
我回答说他先推我,我才还手的。
阿那说他推你就给他推一下了。
我说我没那习惯。
忽然李金走上来笑嘻嘻地说,大家讲不清楚的话单挑一次就什么都清楚了。
我听得心里一跳,看看李金,再看看阿赖,心想打就打,这赖皮货比有才差远了,我还不随便收拾他吗。
阿赖有点畏惧地看看他哥,显是刚才被我掐脖子心理还有阴影。
阿那摇摇头,竖拇指顶住自己胸口说和他打。
阿九猛地跳出来大骂,丢那妈你做什么不和我打,想欺负一年级小孩吗。
阿那阴沉着脸看阿九不再说话,俩人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一时间双方俱各静默起来,两边都有几十人这样,俨然场帮和队帮泾渭分明地对峙着,齐崭崭地各站一边。
路口就在山下,离学校才有一百米左右,只听远远有个男声喝道,放学了你们还在这里站做什么,还不快回家去,咹?。
我们一齐望过去,看见是那个教图画兼体育老师的个子壮实的男老师,看来老师对小学生还是很有威严的,两帮人群骚动了一下然后不情愿地慢慢挪动,一双双眼睛还在相互对盯着,队列却在拖拖拉拉地缓缓散开,然后各自走上背道而驰的归家路。
阿九攀住我肩膀说你这样很不错,以后阿那再嚣张我们就一起收拾他。
李金叹口气摇摇头说可惜打不起来,还意味深长地瞄我一眼。
我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平复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把早就拿下的书包背回来,跟在大家后面一步步走着。
毕竟是小孩心性,走着走着一会就把刚才的事忘干净,兴高采烈地相互大声说起别的好玩的事情来了。
是不是大人教的我不知道,我逐渐知晓,反正场里的小孩和生产队的小孩一直都是敌视的关系,从没有哪个人玩得起来交成朋友,就像以后学过的那句成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许是生活成长环境使然,家在不同人文性质所在的小孩都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不仅如此,为了很多很孩子气的原因还会经常争斗不已。
当时的我肯定是不会想到这么多的,上了一天课,一切都是新鲜的,回到家有点兴奋,跟在妈妈背后,唧唧呱呱说起一天在学校的见闻来。
当然和队帮的小学生们冲突的事是要瞒住不会说的,我年纪虽然还小,毕竟不是弱智,自然该说的说,该瞒的瞒。
我从小有编故事的嗜好,很小就会编故事讲给别人听,渐渐地养成一个良好的习惯,无论说什么话都要编过一遍,就像撒谎圆谎、做梦圆梦那样,再偶然不搭调的事情在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都会编得有头有尾、圆满流利不已。
妈妈一边忙活着晚饭,一边含笑听我语调快速地说个不停。
直到得吃晚饭,我还在嘴巴不停地说,我本来就是大聊的人,话多起来谁都插不上嘴,一餐饭吃了比往常多了一倍时间。
晚饭后我找了有才、国华、开红、阿德几个伙伴,坐到骑楼底长椅上,聊天打屁到晚9点钟,当然我也照例编了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自然是瞎编的,然后到妈妈喊我回家洗澡睡觉,才散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妈妈烧好热水倒进桶里,喊我进洗澡房,要给我洗澡。
说来惭愧,我要到10岁才会自己睡觉自己洗澡,那时才满7岁,虽然不用被横着抱住洗头,那样洗头香皂水会流进眼睛,涩得哇哇叫,还是得坐着低头到提桶里,让妈妈给洗头发,然后站着让妈妈帮洗澡擦身。
上小学了不等于自己立时长大,能够自主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了。
上学有第一天就会有第二天,要不间断地上一个礼拜6天的课程,接下来的几天里,因为换了座位,阿赖不再来骚扰我,就算还坐在一起,也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他已经给我掐脖子掐到怕了。
我一进教室便乜斜着眼看阿赖,这货那天脖子被掐得气喘不过来一定是很够受,最后要是单挑的话我绝对让他不好过。
那天的冲突最后没有动手,彼此仇恨也没有拉起来到非动手不能解决问题,有着李金、阿九们镇着,阿赖哥哥阿那只会恨恨地看着,却再也不会主动挑事,一时间彼此俱各相安无事起来。
我上学这最初的几天,那几门功课都分别反复上了很多节课,连体育课也上了两节,无外是跑步跳远之类。
跑步在山路上可以随便跑,跳远的话,在教室头边那个仓库后面有一个沙池,紧靠路边,助跑冲过来就能起跳。
当年学生们一个星期要上足六天课,中小学九年制十年制在国朝高祖“学制要缩短”谆谆教导下,是符合实事求是精神的,后世中小学学制拉长到十二年也是视双休日出现应运而生,不然还是十年制,一星期才上五天课怎么可能够时间读完书呢,至于那些补课之类一是老师要挣外快,二是学生玩的东西太多功课被拉下自然需要补课,并非课时安排时间不足之罪,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此一时彼一时也。
终于到周六晚上了,那天入夜我和有才、国华、开红、阿德几个就在家里后门院子里,在荔枝树、冬青树之间捉迷藏,念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开始捉大贼,疯玩了一晚,玩累了回家洗澡睡觉,一夜酣梦无话。
次日是星期天,我记事以来第一次睡了懒觉,平日都是早早起床计较着该去哪里找乐子玩。
我双眼迷糊着爬起床一看,桌子上那只公鸡啄米的闹钟已经10点了,妈妈为了给我睡久点,没有调闹钟响。
早餐留着盖在小圆餐桌上,反正天热不怕热粥凉了不好吃,餐桌上还多了一小碟炒腌头菜。
家里当时只有一辆飞鸽牌28吋自行车,原本解放前爷爷逃难用的英国货黑加卢还在,放在老屋后日晒雨淋陈列着的,给本地两派武斗一把火烧屋也一并烧成废铁了。
看单车不在墙边,妈妈貌似已经骑车出去买东西,一般到了星期天放假就是这样,她都要到亭子的圩场去买日用品和一些能留几天的菜食。
她一向都是坐不住的人,一有空就爱到处乱转,看有什么可以买的,那时没有冰箱储存吃食,只有靠经常去买才有新鲜的东西吃,光吃剩饭剩菜,乞丐也难做得长。
我伴着咸菜慢慢吃完放凉了的油盐伴白粥,拉开屋门,忍着刺眼的阳光走出外面去。
仓库大门旁,报废马车上仍旧躺坐着百无聊赖的有才,今天还多了一个国华陪着他晒太阳,他们看到我出门,便跳下马车迎过来。
有才说的第一句话就吓我一跳,他说的是李金通知我们去开大会,是李金的头号马仔阿弟来逐个叫人的。
我一下听糊涂了,什么叫开大会,难道李金也要开批斗会批斗人吗,不会是批斗我吧,我又没有得罪他。
国华接着有才的话头说时间就在今天中午,都到木工房对面篱笆墙里面靠水边的草洞去。
草洞那里我知道是李金的老巢,早被他们一帮人在里面顺着溪边像老鼠挖洞一样弄得四通八达,中间还有一块空地叫做威虎厅,用李金的话来说就是防空洞,我们也要备战备荒。
我知道是知道,可就是没有进去过,要参加他领头那个场帮,被他们四大金刚认可接纳后,才能够进去一观。
四大金刚就是李金、阿九、建华二哥和家住旧场一个黑黑粗粗的大个子叫阿黑。
我们几个在长椅那里闲扯到中午12点,他们回家吃饭,我看妈妈还没有回来,自己快10点半才吃了一肚子咸菜白粥,肚子一点不饿。
我把家门关好挂上锁头,就慢悠悠走过晒场,向木工房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有些男女大人跟我打招呼,仿佛是当时搞运动搞出来的习气,一般人都不爱尊称什么叔叔伯伯阿姨婶婶,要么都叫名字,要么什么都不叫,甚至还有直叫花名的,当然叫了肯定挨骂。
到了很久以后才有叫那些长辈某叔某某阿姨的习惯,当时只有关系比较亲近的人才尊称长辈,就像我叫申叔、廖阿姨。
下面有几排平房住屋,有的房前围着院子,有的是房后围院,院墙都挂满爬山虎之类蔓藤植物,还有些院门外还架有葡萄架,挂葡萄藤,总之能利用的地方,都尽皆用到极处。
排屋与排屋之间都栽种着果树,有荔枝,有龙眼,有芒果,还有一种树干比较高大、场里特有的人心果树。
刚开始人心果给我听成“人参果”,还好奇地扒着树干到处找过,想看它是不是长得像人参娃娃那样,结果看清了却是比鸭蛋大的褐色果子,就像人的心脏一样。
果子要变软了才能吃,不然都是生涩的,刚摘下来断截处会冒出乳白色的树浆,放到米缸糠缸闷软熟了吃起来真的很甜,甜到腻那种甜,削掉皮后果肉还会裂成一瓣一瓣的。
我到处东张西望,走过一间间住屋,看人家房门上吊着的干辣椒、干玉米什么的,辣椒都是当地自种的牛角椒,长长弯弯瘦骨嘟的大捆吊着,玉米是晒干的甜玉米,黄澄澄的一大串悬在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