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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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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的恒慧发了一顿脾气,丫鬟们都躲在小房间里,你看我我看你,瑟缩着不肯出去。恒慧的性格一向霸道蛮横,以前气头上来了,也失手打死过几个小丫鬟。
恒慧对着屋外大声喊道,“人了,都是死的吗,都去哪了?”
小丫鬟们缩着脑袋出来了,“格格。”
看着丫鬟的模样,恒慧更加来气了,一把把桌子上的杯盏扔了过去,“小贱蹄子都死哪去了,这么久才过来。”
顶着一脸茶水,被烫的火辣辣的疼,也不敢求饶,跪在地上瑟缩着一语不发。
服侍恒慧多年的丫鬟怡梅瞧着恒慧的脸色,仔细的为她打着扇,顺着气。
恒慧一脸的不耐烦,“都是九月份了,这天还这么热。老爷回来了没有?”
“回夫人,还没有?”
“都快辰时了,怎么还没有下朝?少爷了?”嫌着怡梅打扇太慢,她一把抢过,自己扇了起来。
丫鬟的头垂的更低了,“少爷,少爷还在楼子里。”
“赶紧的去他给我找回来,去打几盆碎冰来,这天气没有冰块可过不了。”
逃过一劫的丫鬟赶紧的从地上爬起来,快速的退下。
看着落荒而逃的丫鬟背影,恒慧的眼里更加的狠厉,“这老东西真是年纪大了,脑子也越发的拎不清了,容家算什么。”
路痕煜中途被蔺擎苍给唤走了,说是哪里出了问题,急需他去解决。
只剩下画扇扶着浅陌慢慢的走在回房的路上,摸着浅陌的手,只觉得一阵的冰凉。画扇更加用力的握着浅陌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画扇,你扶我走一会儿吧。”
画扇看着浅陌苍白的脸色,有点为难,“小姐,奴婢还是扶您去屋里歇一会,今日也折腾这么久了,身子要紧。”
“不了,回去我也是睡不着,还不如在外面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画扇无法,只得扶着浅陌在四处走走,不敢走远。
今日之事,怕是在三夫人心中埋下了一根刺。
以后的日子是更加的难过。
自从朝廷签订各种条约以来,西方的生活作风渐渐渗入清朝。就连守旧的容府都有着西式的生活作风的影子,而路府,还在遵循着古老严谨的等级制度。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像是用尺子衡量过的标准。
“小姐,你看,都快九月份了,池子里居然还有荷花盛开。”画扇满面惊奇的道。
浅陌看了一眼,“听闻恒慧格格素爱荷花,一年四季都以温水灌养,也不足为奇。”
“一年四季,那的花多少银子。”
“管它多少,反正是她当家主持中馈,哪怕是要拆了这屋子,也没人敢说半句。”浅陌百无聊赖的倚在栏杆上,庆幸身旁只有画扇,不然这模样被别人瞧了去,又是说教的份。
一道身影匆忙的往廊上走过,衣衫不整,放佛后面有鬼在追他似得,脸色苍白。画扇吓了一跳,“小姐。”
“嘘。”浅陌食指竖在唇边,示意画扇噤声,小小声的说道:“看这架势应该是大房的那位公子无疑,我们小心点,别让他看到了。”这位爷和他母亲一样,不讲理是出了名的,做事只随着喜好来,估计也只有那位姑奶奶能够降的住他。
日子已经够难过的了,浅陌不想在惹上什么麻烦。看着他这模样,八成是刚从楼子里出来,走的这么匆忙,莫不是后面又有那位在跟着?浅陌促狭的想。
算了,眼下自己都还没顾好,还去操心别人家的事。
“画扇,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到房中,门前早已候着管家路福,见到浅陌主仆,弯腰行礼。毕竟是在路三老爷身边服侍了一辈子的老人,又是看着路痕煜长大的,浅陌也不敢托大,连忙伸手虚扶。“福叔有礼了,来找浅陌有事吗?”
路福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这是少夫人三日回门时的礼单,已经给老爷夫人过目了,现在拿来给少夫人看看。”
浅陌打开,随意瞄了几眼,都是些好东西,想必这些一拿回容府,三房那边又得眼红好几天。她可忘不了在见到路痕煜的聘礼时,她三婶那幽幽的眼神。
“既然公公婆婆已经看了,想来都是不错的,就劳烦福叔安排了。”
虽说对容府没多少感情,好歹是在那儿长大,对一砖一瓦都熟悉至极。一想到三日后可以见到娘亲,浅陌的心情总算是好起来了。
恒慧格格派去找路痕宁的人正好和素菲格格派去的人撞在一起,路府的人不敢拿他怎么样,可钮钴禄府的就不一样了。
对于这个不学无术的姑爷,他们表面上看着恭敬,在心里是一直都瞧不上眼的。碍于是皇上赐的婚,看在恒慧格格的面上也就维持着表面功夫。可偏偏这位爷三天两头的逛窑子,连家都不回,可是捅了钮钴禄亲王的马蜂窝了,对着这个女婿更是没个好脸色。
钮钴禄府的下人直接把他从温柔乡里给揪了起来,不顾他赤身裸体,直接扔了一套衣服给他就绑上了回路府的车。
路大少爷的面子里子可算是丢尽了。
忍着满腔的怒气,在见到恒慧格格时爆发了。“额娘,我一定要休了那个恶婆娘,你看看她今天干的事,我面子都被她给丢光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话了,这婚是皇上亲自赐的,是你说休就休的?”
“额娘,就她这妒妇样,我和友人出去吃个酒都能闹半天,这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去。”路痕宁满脸怒容的坐在椅子上。
恒慧格格看他这模样,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早就和你说了,让你离你那群狐朋狗友远点,你就是不听,他们除了带你吃喝玩乐外,还会干什么。”
一提起他的朋友,路痕宁就满脸不耐烦,在他看来,狐朋狗友也没什么不好,人生不就是吃喝玩乐这四个字。
“好了,额娘,您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素菲也在娘家够久了,你今天下午去接她回来。”
“你说什么?”路痕宁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额娘,你让我去接那妒妇回来?有没有搞错,我巴不得她一辈子别回来,还乐的逍遥自在。”
恒慧厉声说道:“你懂什么,我让你去接你就去给我接回来。这家主爵位你还想不想要了?”
路痕宁摸了摸鼻子,站在原地不说话,满脸的不甘愿,“她一回来就管着这管着那,我才不要。”
看他这样子,恒慧叹了口气,“好好梳洗一番,去接素菲时好好收敛你那脾气,多说说好话,哄哄人家。见到你岳父也问个好,别犯倔。”
路痕宁知道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乖乖的下去梳洗了。
路痕煜一回到房间就看到她的新婚小妻子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书,津津有味的看着,连他进来了都不知道。
他悄悄的走到她身后,伸长脑袋,发现他妻子看的竟是魏源的《圣武记》,其中那句“今夫财用不足国非贫人材不竞之谓贫令不行于海外国非赢令不行于境内之谓赢故先王不患财用而惟亟人材不忧不逞志于四夷而忧不逞志于四境官不材则国祯富境无废令则国柄强。”还被标记出来,认真做了批注。
路痕煜认真的打量着他的妻子,见到书本上一抹不自然的黑影,浅陌抬起头,正好望见路痕煜深思的面孔,不禁吓了一跳。
她放下书本,“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出声喊我,倒是吓着我了。”
路痕煜淡笑,“刚刚回来的,看到你在读的认真,就没说话。”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路痕煜也坐在榻上,翻看着《圣武记》,他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用红笔写了不少批注,可见主人之用心程度。
“我倒是没想过你会看这书,女孩子不是都读那些个女传之类的吗?”
浅陌撇嘴,“那些我也读过,没有什么深意,来来去去的说些废话,不读也罢。还不如这些个读着有趣。”
路痕煜瞧着有趣,问道:“那你还读过什么?”
浅陌偏头欣赏着屋外的风景,漫不经心的道:“也没读什么,就是识得几个字罢了。”
路痕煜看着这书上的批注,可谓是见解独到,一点也不像是他家娘子口中的识的几个字而已,心下立刻有了主意。
“我想这次新婚过后就辞去衙门的工作。”
浅陌偏过头盯着路痕煜看,发现他只是翻着她的书,神色平淡的好似说着今天天气不错的话语。
“你自己做主就好。”
“你不反对?”
“出嫁从夫。”
“浅陌。”路痕煜叫着她的闺名,神色认真的道:“我是很认真的再和你商量,刚刚看了书上的批注,我知道你不是那些只会以夫为天没有主见的女子。”
似是被他的认真吓到,浅陌也收起了脸上的敷衍,“你既然和我说了,想必心里是早有了主意,信得过我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谈论。不过你既辞去衙门里的官职,大房就更加拿捏着不让你继承这家主爵位了,你想好了吗?”
“自从朝廷和洋人签了很多不平等条约,大使馆建立以来,不少身居高位的大官都在看着洋人脸色过活。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书令官,更别说经常被大房那位打压无法升迁,在夹缝里生存。现在各个地区都在揭竿运动,我感觉很快就会变天了,到那时这爵位拿着也没用,反而是个负担。”如果政权真的被推翻,受到最大冲击的就会是这些达官贵人。
看着路痕煜眼里的狂热,浅陌知道她这丈夫,恐怕心是不小的。不过他的想法刚好和浅陌想的一样,问道:“你辞了官职想做什么?”
“我想经商,无论怎样,老百姓总是离不开衣食住行的,像张大人办的大生纱厂就很是不错。”
这位张謇大人浅陌还是有耳闻的,也曾对他的事迹佩服不已,浅陌点头说道:“我的那些个嫁妆你可以试着好好经营,既然想好了,就别让我失望。”
路痕煜笑道:“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