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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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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2年,中英签订了南京条约,开放了通商口岸,外国人疯狂向中国倾销商品和掠夺原料,中国本土商品遭到严重冲击,许多本土商人破产。在这一年,商家大族逐渐淹没在历史中,只剩下几家苦苦支撑。而之后马关条约的签订,让原本苦苦支撑的商家更是雪上加霜。
1910年,夏季,容府。
“小姐,小姐,奴婢听到大夫人在和老爷商量要把你嫁给路家三少爷了。”一道身影从外面疾驰而过,撞开了容府二夫人的大门,惊起了一室的波澜。
坐在里屋正和女儿说话的二夫人惊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画扇,你从哪来听到的消息?”
画扇急急说道:“今早上奴婢和画眉一起去大房给如姑娘量身制衣的时候,听到三夫人和大夫人说的。”
“怎么会?这婚事当初不是三夫人的吉姑娘吗?怎么好端端的换成我姑娘了?大夫人答应了?”二夫人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是因为路家大房太厉害,当初三夫人就看中路家是皇亲国戚的身份,巴不得吉姑娘嫁过去享福,现在一打听路家大房把家宅权利死死的拽在手里,才急急的又改变了主意。”画扇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意。
“哎哟,那可怎么办啊,不行,我得去找大夫人好好说道才行,哪有这样的事。”二夫人急的就往外走。
“娘,不用去了,去了也没用的。”一直坐在圆桌旁安静听她们说话的容二小姐浅陌开口说话了。
“怎么会没用了,三夫人不想嫁女过去吃苦,我就同意女儿过去吃苦了吗?合着什么好事到让大房三房给占尽了,轮到我们二房就是捡别人不要的事。”二夫人急的眼泪都出来了,眼前一阵发晕。她就只有浅陌这么一个女儿,丈夫早死,独留她苦苦拉扯女儿长大,好不容易要许个好人家眼看熬出头了,怎么临了出了这么个事,要是连女儿都保不住,她百年后怎么去见丈夫,还怎么向他交代啊。
“真要逼急了我,我一头吊死在大房的屋梁上,让世人看看他们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容二夫人气急的说道。
“娘,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容浅陌一手把二夫人给拉到椅子上做好,一手轻拍二夫人的背,似是害怕她真的气着了。“画扇,去给你二夫人续杯茶来。”
“是。”画扇躬身退下。
“娘,自从朝廷和外国签订了南京、马关条约以来,中国本土商人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像以前的白家、徐家这些大家族都没落了,何况我们这些小家族。这种时候要是傍上了路家,那容家不是就找到一个新的靠山了吗?”容浅陌轻声细语的和二夫人说道。
“姑娘啊,你没听画扇说吗?那路家的权利可是在大房手里,你这嫁过去一个不受宠又没有权利的三房,还不是白白的受大房的气?这些年娘是怎么过来的你也看到了,你要走娘的老路吗?”二夫人悲从心来,自己苦熬这么久,不就是要想要女儿能有个好归宿嘛。
这十几年来自己深居简出,从来不过问家产中馈的事,可还是逃不过她们的计算,真的太狠了,她们。
“不行,娘不能看你受苦,这事我要去找老太爷说,我就不信他会坐视不理。”二夫人又急于冲出去。
“娘,我还没有说完,你怎么又哭起来了。”容浅陌拿出手帕将二夫人的眼泪擦干。“这事找谁都是没用的,容家必须嫁一个女儿出去。大房和三房一向是一个鼻孔出气,老太爷不会帮的。何况这件事已经和路家说了,这个时候闹出笑话不是打他的脸吗?就算路家三房没有权利,你可别忘了路家大房那位,她可是正儿八经的格格,这么做只会打她的脸,对我们没有好处的。”
“娘,我们二房就只有我一位姑娘,到时候外嫁了你以后的日子还要在这里过下去,和大房三房的脸皮不能撕太破,知道吗?我嫁到了路家,他们看在路家的面子上也不会亏待你的。”容浅陌拉着二夫人的手分析。
“可要你眼睁睁嫁过去受苦,我现在就不如死了。你说峥儿就学成回国了,我还想把你许给他做少夫人了。”二夫人万分的不甘心,心里酸涩极了,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这么个老太婆,不然以她闺女的才气做少夫人都够本了。
“嘘。”容浅陌食指放在唇边做噤声状,“娘,这话你就别说了,我们本就没有什么,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去那影响就不好了。既然大房三房要我嫁过去,估摸着今天午时过后就会找你过去商量,要按我说的做,嫁妆方面一定不能太少,他们也不好意思太亏待我。”
“娘不能见你入这火坑啊,闺女,他们真是好狠的心啊,好狠的心啊。”二夫人哭的泣不成声,她的命够苦了,可为什么她姑娘的命也这么苦啊。
“娘,你怎么不知道我嫁过去就一定是坏事了?说不定倒霉的会是路家三少了,你闺女的本事你还不了解吗?放心吧,别哭了啊。”容浅陌细细安慰,“我们来讨论嫁妆的事,一定不能太便宜大房和三房。”
这一面,容浅陌和二夫人计算着嫁妆的事,而另一面,大房三房也没有闲着。
“大姐,原本路家和吉姑娘的事我是一力赞成的,可我家老爷不同意,他就这么一位闺女,说是还想放在身边两年,您说这该怎么办啊?您可要给我出出主意啊。”三夫人一脸愁容的看着主位上的大夫人。
大夫人含笑的把玩着手中精致的茶杯不语。
三夫人偷瞄着大太太的眼神,心里一个翻转,又说话了:“我原本是想我家瑾儿也大了,吉姑娘嫁去路家,好歹能帮瑾儿在衙门谋个好差事,就自作主张应了。谁知路家三房又是个不管事的,我家老爷差点没被我气出个好歹来,我是个妇道人家,哪懂这么多。寻思着二爷早死,二房就只有陌姑娘一个,也正好是适婚年龄,就想大姐帮我说说?”
“这事还得看老太爷的意思,不过好在还没有回路家帖子,谁嫁过去也不好说,不过三妹既然开口了,那我还是要试试吧,成不成功大姐就不打包票了。”大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盖,一脸笑容。
“行,大姐出马,肯定是成功的,三妹在这里谢过了。”得到一句话,三夫人自是千恩万谢的走了。
“夫人,你何必去趟这浑水了?到时候一个不落好,不怕二房记上嘛。”身后的丫鬟画棋接过手里的茶杯,开口询问。
大夫人把一旁的摇扇给画棋,画棋立即接过给大夫人打扇。
大夫人闭着眼,“二房就陌丫头一个,还是外嫁,以后家产没有她们什么事,何况世人都知路家三房不管事,我还用得着怕二房?这事过后不管成不成都让老三家的欠我们一个人请,还在老太爷那里落了个坏名声。而二房也只会记恨三房,不关我们大房的事,当初可是她抢着闹着要这婚事的,一听不是路家大房的就要悔婚,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画棋,去和老太爷说一声,我等下过去拜访他,去把我娘家给的那只百年人参也一并带去。”大夫人闭眼吩咐。
画棋示意一旁的候茶丫鬟来打扇,躬身应了离去。
画棋这旁带着带着人参去见老太爷,正好遇见拜访完毕的三房老爷。
画棋左右看了两眼,示意三老爷和她走,到一隐蔽处把今天三夫人去见大夫人的事说了一遍,并未提及大夫人的那些话。
三老爷沉思了一会,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上好的翡翠镯子,透亮的水色。“干得不错,赏你了。”
画棋看着镯子,眼里透着满意,躬身接了。“画棋谢谢三老爷的赏了,我们丫鬟也不容易,这要是让大夫人知道了,这可就是没命的事了。”
“你放心,这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那就好,我还要去给老太爷送人参,就先行一步了。”画棋躬身退下,往一旁的回廊上离去。
三老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也从一旁的小道上离去。
不得不说容浅陌估计的一分不差,刚过午膳就听到老太爷房里的丫鬟来传话,说是老太爷传唤。
容浅陌冷笑一声,拉着二夫人的手,仔细叮嘱上午和她说过的事。
走到正堂,发现大房三房的人均在,二夫人这才开始明白她女儿的婚事是板上钉钉了不禁怒从心来,合着大房三房一起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
容浅陌扶着二太太在椅子上坐下,规规矩矩的朝主位的老太太老太爷行礼,对着大夫人、三夫人一家问好,随后恭谨的站在夫人后面。
老太爷沉吟一声开始发话了,“老二家的,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商量一下路家的提亲。我们容家有五位姑娘,老大家的如姑娘和凌姑娘,老三家的吉姑娘和冰姑娘,而路家并没有说要娶哪位姑娘,所以找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说法。”
老太爷话音刚落,三夫人就急急忙忙的开口:“老太爷,我们房的吉姑娘和冰姑娘估摸着年龄有点小了,老爷还想留他们在身边两年。而大姐家的如姑娘已经定亲了,这一女不好二嫁,就只有大姐房的凌姑娘和二嫂的陌姑娘了。”
二夫人一听这话,气得差点没绞碎手中的帕子,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身后的容浅陌轻轻拉了一下衣袍,便闭嘴不言。
“你个蠢妇,没听到大哥大嫂还没有说话吗,这里哪轮到你开口。”三老爷低声训斥三太太,三夫人满脸委屈,她还不是为女儿好,难不成真要女儿嫁给那个没权没势的路家三房跟着过苦日子啊。
“老太爷,如今条约签订以来,本土商人可不好做,许多大商家都逐渐落寞了,而小商家更是岌岌可危。在这浮萍年代,如今能有路家这么个机会对我们家族来说可是万万不能错过的。”大夫人一句话就道出现如今的紧急情况,听得老太爷频频点头。
“儿媳房的如姑娘已经许亲了,这在宁波都是路人皆知的,万一许给路家三房,这一女二嫁,对两家的名声也不好,说不定还会惹怒路家,到时候亲家没做成到成仇家了。凌姑娘是到适婚年龄了,儿媳原本寻思着托我娘家大哥给富察家大房说亲,可这。。。。。。”大夫人一脸微笑的看着老太爷,欲言又止,毕竟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说多了怕影响女儿闺誉。
“富察家,当真?”老太爷一脸激动,浑浊的两眼放光的看着大儿媳,就连一向吃斋念佛的老太太都激动的身体往前倾了一步。
说起富察家不比路家差,路家是靠祖上积来的福分,文人加上汉人身份注定路家不受宫里那位的宠,不过好在嫡长子争气取到了当今皇帝的姐姐,才在朝中有一定的地位。而富察家就不一样,他们是靠自己实打实的努力才挣的自己镶四旗的身份,现在宫中还有一位颇受宠的贵妃娘娘在了。
相比之下,路家的提亲还是给三房公子的亲事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儿媳还能骗老太爷不成,不过这路家亲事……”大夫人说了一半又沉默了,显然是有点为难的意思。
老太爷看了二儿媳一眼,思虑着开口:“陌姑娘如今及笄了吧,老二家的可有什么打算?”
二夫人恨得没有咬碎一口银牙,听这话的意思就是想推她闺女出门了。手指深深掐着掌心,按着女儿教的回话:“回老太爷,老爷去的早,剩下我和姑娘孤儿寡母的,还未曾说亲,老太爷可是有什么安排。”
听到这话,老太爷明显舒心不少,“刚刚你也听到了,路家的婚事退不得,如今就陌姑娘适龄,你看路家怎么样啊?”
二夫人起身朝老太太老太爷弯腰行了一个礼,“老太爷的拿主意就好,不过老爷不在了,有些话媳妇还是要说的。”
“老二家的有什么顾虑只管说来听听,陌姑娘也是我的孙女,我是不会让她吃亏的。”老太爷用手扶着拐杖,眼神眯成一条缝。
“既然陌姑娘要和路家联亲了,即使是三房也不能让他们看不起我们容家不是?嫁妆方面的礼单我已经列好,请老太爷老太太过目。”二夫人从容浅陌手里接过一列单子,恭敬的递给老太爷。
当众人看到老太爷手中那长长的礼单时,顿时鸦雀无声。
五百亩良田、三家染织坊、四座典当行、一家大型牧场、两家瓷器厂、五家粮食商铺、三座大型谷仓。
这哪是嫁妆,分明是把容家都分去了一半。
三夫人第一个跳出来,指着二太太气的眼前发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二家的,你这嫁妆是不是……毕竟家里还有几个姑娘,你这一开口就要了一半家产,毕竟还没分家了。”老太爷脸上也不好看,别说你家姑娘只是嫁个路家三房,这老大家还有个富察家的,要是答应了那也不合规矩。
“哼,不就是嫁个闺女,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要分去一大半的家产,二嫂,你这也太贪心啦吧。”三夫人缓过一口气来讽刺的看着二太太,接触到二太太看她的眼光像淬着毒针一样冰冷,顿时气就瘪了,这事的确是自己家做的不地道。可是当初路家也没有说是三房求亲啊,她还以为是大房,想让女儿嫁过去谋个好归宿也没有做错什么,这么一想,她顿时就有底气了。
如果真答应二房的,那以后老太爷归天,她的儿子肯定就没有多少家产了,这事说什么都不能答应。
“老太爷,当初这婚事是谁一力坚持我也不多说了,如今后悔了想拉我的陌姑娘,就连嫁妆都要苛待我姑娘吗?老爷啊,你怎么走的这么早啊,你看看,你留我们孤儿寡母在这事上受人欺负啊,连女儿的嫁妆都要苛待啊!”二夫人一想到这事,也顾不得做戏了,满脸悲愤,低声抽泣不止。容浅陌连忙拿帕子给母亲之泪,倒真像是被合起来给欺负了。
老太太一想起早去的儿子,也不住的落泪,悲苦的开口:“老二家的,锦儿不在了,娘还在了。只是这嫁妆真真是拿不出啊,朝廷和洋人签订条约,我们日子也越发的捉襟见肘了,还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人。你看,把这嫁妆都折一半怎么样?我在我的嫁妆中额外补贴一家酒楼怎么样?”
老太太话一出,整个正堂安静了,二夫人也不哭了,她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何况已经达到目的了,还多赚的一家酒楼。
容浅陌扶着二夫人向老太爷老太太磕头谢礼。
三夫人一下练就黑了,还想说什么被三老爷一瞪,也就愤愤然的闭嘴了。
“好了,既然事情这么说定了,你们也都散了吧,我也累了。老大家的,挑个好日子去和路家商量一下,瑾儿不在了,你是陌姑娘的大伯,就由你做主而来吧。”老太爷说完就疲然的闭上了眼,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闹了这么久,他的精神也乏了了。
众人依次行礼后退下。
走在最后面的三夫人狠狠地朝容浅陌母女吐了口唾沫,愤然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