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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夜不眠 不能乱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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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灵犀一路上没精打采的,叶锦年把她送到水家大门外,她也没什么心情跟他说些道别的话,自顾自往里走,叶锦年伸手拦住她,水灵犀吃了一惊,“你干嘛?”
叶锦年再次表达他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想法:“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从知道有这个孩子开始,叶锦年就没怎么说话,为数不多的几句都是在劝她拿掉孩子,水灵犀忍不住有些怒意:“既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就该想到会有这样一种结果的存在,碰不上我们都阿弥陀佛,那是万幸,可是很不幸碰上了我也无话可说,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你这么不想负责任当初就及时刹车啊,只顾自己快活了,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叶锦年眉头微微皱起,最后不咸不淡地说:“你现在很不冷静,口不择言我能理解,但有些话不能乱说。”
水灵犀瞪着他,这的确不是她一贯说话的语气,可她这会是被逼得急了,试想一下,哪有未出阁的女子张口闭口就是“只顾你们自己快活”的?
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全都说出来她憋屈得慌,不过这回变成了小声嘟囔:“不能乱说话就能乱来吗?未婚先孕也不是我该做的事情,我还不是照样做了?”
她现在别无所求,只求叶锦年不要管她她就去庙里烧香,烧两柱,一柱为孩子能生下来她不用造孽,一柱为叶锦年放了她和孩子一码。
心知以她现在的情绪这样吵下去问题不但解决不了还会更加恶化,他不想再纠缠下去,道:“我先送你进去。”
水灵犀负气走在前面,刚穿过走廊就隐约听到有人在吵架的声音,越往里走越听得真切,叶锦年在场,水灵犀略显尴尬,她推开门,大哥坐着,二哥站着,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看到自己小妹身后还跟了个人,水灵犀的大哥微微敛了怒气,起身唤了一声,“叶上尉。”二哥却是一动没动。
叶锦年向两人都回了礼,“天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我正好碰上,顺道把人送回来了。”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既撇清了他们俩的关系,又合情合理,还能搏一个好名头,水灵犀觉得叶锦年这人太世故。
一整天没见到水灵犀水家大哥也有些着急,现在人平安回来也就宽了心,“这么晚还要麻烦叶上尉实在是过意不去,改天我会亲自登门拜访以表谢意。”
叶锦年心知这是水家的家事,他不宜再留在这里,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也是顺路,人送到了,我先告辞了。”临走前看了水灵犀一眼。
送走叶锦年,大嫂从后堂出来把水灵犀拉了进去,“这么晚才回来,你是要急死我和你大哥呀,你今天上哪去了?”
水灵犀岔开话头,往大厅里努了努嘴,“大哥二哥为什么事吵得这么凶?”
大嫂翻了翻白眼,“不用猜都能想得到,还能有什么好事!”
水灵犀了然,“二嫂又找人来给我提亲了?这次说的又是谁家的?”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事?”说起这个大嫂就来气,“这次倒还好一些,不是屠户,是王员外家的长子,谁都知道那姓王的早就看上你了,没安什么好心眼,偏偏他们两口子就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似的,把全天下的人都当傻子。他们家那卖蜜饯果子的铺子眼见着是开不下去了,折了价连铺子一块往外卖都没人要,我听说前几天那王员外出了一个价要收购那铺子,价格给得还挺高,我当是王员外要攒人品积德呢,谁承想算盘打到你这儿来了。我就奇了怪了,你说哪有把自己亲妹妹硬往火坑里推的,这俩人也忒缺德了。”
正说着外头一阵拐棍敲击的声音,大嫂娘家的母亲张大娘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大嫂忙把人掺进来,“娘,这么晚了你不好好歇着跑这来干嘛?”
“声音那么大,我也要能睡得着呀。”张大娘一边走一边抱怨,“你公公婆婆一走他们两口子就嚷着要分家,分家那会灵犀这丫头才多大点,他们也不管死活,撇的干干净净的,这么些年你和姑爷好不容易把灵犀养大了,到了嫁人的年纪了,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妹妹,能在婚事上捞点好处,领着媒人一波接着一波地往门里面赶,也不知羞,要我说,你就该跟姑爷说清楚,灵犀这孩子是你们看着长大的,长兄如父,往后灵犀的事情也该你们说了算,他二房就不该插这个手,想都别想。”
大嫂瞪了自己母亲一眼,“娘你瞎说什么呀,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姑爷的亲弟弟。”
水灵犀往旁边挪挪,给张大娘让个座,张大娘就拉着她的手嘀咕起来,“姑娘你自己说,这些年我这女儿对你怎么样,虽然你叫她一声‘大嫂’,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那是真的疼你,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养大的呀。你爹娘死的时候你二嫂也嫁进来了,她可有一天照看过你?现在反过来要决定你的终身大事,凭的什么呀?”
张大娘上了年纪,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话粗理不粗,水灵犀心里亮堂得跟什么似的,这么些年谁对她好她跟明镜似的,张大娘虽然是大嫂的亲娘,但在水家的事情面前也只能算个外人,为女儿抱屈实在是人之常情。水灵犀是当事人,她哪里能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她跟大哥大嫂一个想法,不想把事情闹到那么严重的地步,毕竟一家人,撕破了脸传出去总归影响不好。
大嫂好不容易把张大娘哄到屋里去睡了,水灵犀累了一天,自己的事情还没弄明白怎么个解决的办法,想想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没工夫再去细想这些事情,草草收拾了一番蒙着被子睡觉去了。
她一时想着不知道叶锦年要怎么解决这事情,又想着白天出走的时候给侄儿水勋留了两封信,分别转交给李月如和大哥,她和叶锦年交好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叶锦年能想到要去找她,多半是李月如去找的叶锦年,看来头一封信已经送出去了。看今晚大哥和大嫂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她离家出走的事情,水勋应该还没来得及交给大哥大嫂,早上要早些起来把那封信截住。
前半夜没怎么睡着。一直迷迷糊糊的,到后半夜才有了困意,水灵犀起来的时候有些晚了,她急匆匆地去找侄子,屋里空空的,看样子是上学堂去了,她兀自懊恼那封信若是交给大哥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侄女水若却不知从哪窜出来,“姑,你是不是找我哥呢?”
水灵犀实在没什么精神,“嗯”了一声就算答复,水若也不卖关子,把信封递过去,“姑姑你是不是找这个呢?”
水灵犀眼前一亮,“怎么在你这?”
水若得意地笑笑,道:“姑,你昨天跟我哥交代的时候我都听见了,可是我哥缺心眼,你明明说的就是等你走了以后再把这信交出去,谁承想我哥昨天下午碰见月姨就忙不更迭地把信给了,我拦都拦不住。昨儿晚上我明明听见你跟我娘说话的声音了,我就说你回来了信也不用给我爹了,我哥还偏不信我,非要给我爹,我趁他不注意抢来的。”
石头虽小,能落一块是一块,水灵犀稍稍放下心来,水若看她有些烦闷,便问道:“姑,你该不会真的是打算离家出走吧?”
水若虽然比水勋小一岁,到底是女孩子,心思缜密,想的事情也格外多,譬如昨天这件事情,水勋拿到信就没多想,就觉得只不过是替姑姑送两封信这么简单的跑腿活,可到了水若这里就不一样了,她只是暗地里听见水灵犀给水勋交代,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横竖离家出走也没能走成,水灵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挨着亭子坐下来,“这不是没走成么。”
水若凑过去道:“姑,你是被我二婶子天天往家里带媒婆弄得心烦了吧?”不待水灵犀回答又接着说,“其实我也烦。以前两家不怎么走动,我对二叔二婶一家虽然没多大的感情吧,也没多大的意见,可是打今年开年起,二婶三天两头地带着媒人上咱们家门前来,我看着就烦,更别说姑姑你了。我就说往后人来了索性别开门了,偏生我爹和我娘两个老好人凑到一块了,两个人但凡有一个脾气硬一点的,姑你也不至于要离家出走啊。”
许是重活一世的缘故,水灵犀感觉自己对于很多事情都持一个无所谓的态度,她要离开家的想法完全是因为她怀了孩子,她想把孩子生下来。媒婆天天上门是会给她造成一些困扰,但也说不上特别烦,横竖她不嫁就是了,再说她的终身大事早就交给大哥大嫂把关了,二哥二嫂也就是过冬时候的鸟儿“扑棱”几下翅膀,瞎折腾。
没想到水若这丫头心里头这么多意见,水灵犀劝她,“女孩子家家的,说话别这么没大没小的,小心给你爹听见又说你一顿。”
水若吐吐舌头,“这些话我哪敢在我爹我娘跟前说,我也就在姑姑你跟前发两句牢骚罢了,要说二婶子也真是的,既然要做媒好歹也找些好一些的人家,上次提亲来的那个,居然是个屠户,也不是我看不起卖肉的,可是那人看着就跟姑姑你这气质不搭呀,还有昨晚上这个,说是王员外的长子,我见过几回,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样样都行,看着就不像好好过日子的主。这人我都看不上,可见二婶子安的也不是什么好心。”
水若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还不是很好,大哥大嫂忙着医馆的生意很少有时间顾得上,水勋寄在大嫂的娘家由张大娘养了几年,水若就跟着她姑姑一起厮混,上树掏鸟下河摸鱼顺手牵羊这些事没少干,等到家里条件好了,乖巧听话的水勋也给接了回来,大哥大嫂想着要好好培养一下闺女的礼数,却痛心地发现水若在水灵犀的熏陶之下,已经野得没有一丝女儿家该有的样子了。
好在水灵犀言传身教的本事还说得过去,水若每到重要场合的时候也能端一副甚是矜持的大家闺秀风范出来,大哥大嫂觉着勉勉强强还算能看得下去,深知想要再掰回来已是枉然,也就任由她去了。
要说在几年前,水灵犀和水若活脱脱就是一模一样的性子,水灵犀渐渐有所改变却是近几年才开始的事情,以前很是热衷的事情渐渐变得不大提得起兴趣,话也少了许多,水若很悲催地发现,姑姑把她领上女汉子这条康庄大道,然后极其不负责任地弃她而去了。
水若弄不懂姑姑为何最近总是常常唉声叹气,就像她弄不懂为何此刻她娘非要把她赶走,拉着姑姑不知道又去说些什么悄悄话了。
赶走了女儿大嫂对着水灵犀劈头盖脸就来,“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几时的事情,竟然叫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蛮了我这么久。”
水灵犀精神不大好,一时反应不过来大嫂到底在说什么,耷拉着眼睛“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叶上尉来提亲来了。”大嫂那叫一个急呀。
水灵犀好像听清楚了又好像还不是特别确定大嫂说的到底是不是叶锦年,她问大嫂:“谁?”
大嫂以为水灵犀是在问来向谁提亲,压着声音道:“水若今年才十二,你说是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