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冷战(二) 他的目光扫 ...

  •   水灵犀一进门就跟水若嘱咐,“你姑丈来了别开门。”,可是一直到第二天日落西山都没见到叶锦年的人影,大嫂仿佛察觉出小两口有点不对劲,旁敲侧击地问水灵犀却被她打了马虎眼敷衍过去,究竟是不是闹矛盾了大嫂也说不清。

      在房里赌气赌了一天,水灵犀灵台逐渐清明,想着想着就清楚了,叶锦年跟他成亲的时候立场再明白不过了,就是冲着她肚子里那团肉去的,他负了他该负的责任,没让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没爹,也没让她背上道德的桎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感情的事情没有就是没有,强求也是多做无用功。

      水灵犀啊水灵犀,当初一心不就是想顺利把孩子生下来吗,现在愿望都达成了,人不能太贪心。

      想到这里水灵犀气也消了一大半,再一想她这是自己气自己叶锦年压根就不知道,另一半也消了。拎着东西就往回走。

      玉荷看她一会拿枕头砸墙一会蒙头装睡一会又“噌”的坐起来,那眼神老吓人了。

      她心知这事是姑爷想得不够周全,小姐的秉性她清楚,大多时候都挺正常的,偶尔有时候会耍耍小性子,生病了喝药嫌苦,吃饭又说没胃口,这时候水大哥都走强制路线,脸一黑饭“咚”的一声往桌上一放,嘴里再不吭声。

      别说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小姐就乖乖地喝药吃饭了。同样都是女儿身,玉荷自然明白小姐心里怎么想的,人往往在生病憋屈的时候格外脆弱,发发小脾气也是为了得到更多一点的关心。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照这么看来看来姑爷是一点都不谙此道。

      等时间再长点双方都了解了会好些吧,两口子过日子总有磕着碰着的时候,想是姑爷头一回成亲,许多时候都不晓得女人心里怎么想的,唉,这也是愁人哪。

      等水灵犀一走,张大娘就开始拉着女儿絮絮叨叨。

      起因是去香积寺上香那天她的一帮好姐妹在她跟前说起:“你那闺女的小姑子真是会挑人,上门提亲的不少也没见你姑爷点头,这回倒好,一下子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闺女的好日子眼见着就要来了,到时候你也跟着沾光,我可是听说人家是京城人,排场讲究着呢,光那库房里的东西兑了钱,咱们这样的人家几辈子都用不完。都嫁人了,那小姑子随手往娘家置办两三件,可不比你那女婿在医馆干一年的强多了……”

      另一个跟着附和,“那丫头是你闺女一手带大的,现在她嫁人了还嫁得这么好,是该孝敬你闺女的时候了。”

      旁人闲时半假半真半恭维半嫉妒的玩笑话,张大娘全都记在心头。大婚那天男方来的人都是叶锦年军中的同僚,正儿八经的家属一个都没见着,那会她已经开始颇多抱怨,自家人倒是无所谓,可传到外头去指不定别人拿什么难听的话说。成婚这几天水灵犀倒是天天的往娘家跑,可没见她往娘家拿什么东西,反倒每回走的时候手里大包小包。她恼火女儿在这门亲事上一点都没捞回本不说小姑子都嫁人了还往外倒贴,这心里越来越气,逮着空子就跟闺女提醒:“灵犀都成亲嫁人了,嫁的人家又不差,成天巴巴地往娘家跑,恨不得要把娘家掏空似的,你还当宝贝似的供着,你这不是缺心眼是什么!”

      母亲的性子大嫂知道,她搪塞道:“灵犀嫁得好那是她的福气,这孩子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我待她就跟待水若一样,她在那头吃不习惯,天天往娘家跑就为了吃我做的一顿饭,她心里头也是有我这个大嫂我也乐意她天天来。”

      张大娘一听这话直骂闺女缺心眼,她道:“你就傻吧,她心里有你这个大嫂还天天空手来?叶家家大业大不差钱,你不是说他家有个挺大的库房吗?那里头的东西随便哪一件不是钱顶在脑袋上都找不着的?”

      大嫂点点头,“是有一个,大户人家都讲究这个,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张大娘拄着拐棍点地,道:“那正好,你跟灵犀旁敲侧击地说一下,叫她把后院的大权一定要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有了大权才能在后院立足,给你们补贴一些也方便不用看人脸色,别老想着从娘家往外捞。你两个孩子都大了,水勋娶亲总得再盖一院房子吧,水若嫁人总要准备嫁妆吧,现在的世道,人家给的聘礼是多少嫁妆就得一样,不然嫁过去总有受气的时候。”

      大嫂道:“娘,灵犀刚嫁过去,火急火燎地抓大权你叫别人怎么看她?水勋是要考取功名的,以后要在哪安家还说不定,水若嫁人也要再过几年,我和他爹手上现在有点积蓄,苦一点累一点再攒个几年也必然不会叫孩子受委屈,这些事您别管了成吗?”

      张大娘哼道:“我别管?我是看不过你这么累着自己!别人的闺女嫁了人还能想着娘家,伸手帮一把,你们可倒好,一个一个的,我是不中用了,我现在一想起虎子家狗儿家过的那日子,我是个顶没用的呀!”张大娘嘴里的虎子狗儿,是大嫂二弟三弟的儿子,两个都是张大娘从小带大的,宠得无法无天。

      谁知大嫂一听这话,“噌”的一下坐起来,怒道:“你看你那两个好儿子,现在谁管你,谁给你做过一件衣裳送过一回饭,还不是叫人家轰出来了没地去在我这呆着……我算是听出来了,你是怨我这么些年没接济你那两个好儿子吧,还想让灵犀拿夫家的钱来补贴你那俩好儿子,亏你想得出来,你也真好意思把手伸那么长伸到灵犀跟前?不顶用?我看你是太中用了!”

      张大娘红了眼睛,连声说:“我把闺女养这么大,我这是靠着你了,叫你这么作践,老伴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哪……”

      大嫂嘲讽道:“你养我的恩情我记着,现在你是靠着我了,有本事你再去靠别人去,看谁能给你端屎端尿?你那是自己作践自己,怨谁?还不是怨你自己把两个宝贝儿子宠得目中无人了!你那两个亲孙子是肉做的,你当宝贝一样哄着,我的水勋就是木头做的,你那媳妇冷言冷语地辱骂孩子你都不吭一声,孩子接回来得时候瘦得只剩骨头,到现在话也不多说两句,还问孩子怎么跟你不亲,能亲吗!”

      说着大嫂落下泪来,张大娘没想到这些事情闺女都知道,只是她从来都没提起过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忽然听她说了这么多,像是一下子被人戳穿了一样,一张老脸辣辣地疼。

      大嫂哽咽道:“就算灵犀成亲后没给家里拿一分钱回来,我也不觉着她心里没我这个大嫂,好歹灵犀把我的水若健健康康地养大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张大娘没了气势,嘴上辩驳道:“她就比水若大了五岁,能懂什么?”

      大嫂立马吼道:“灵犀不懂事也知道一个野果子姑姑侄女分着吃,捅了马蜂窝把水若护在怀里自己身上蛰了七八个包?你活了半辈子倒是懂事了,水勋交到你手上,你给拴在炕上跟狗一样,一整天都不管不顾,到晚上孩子都哭得没力气了还嫌孩子把炕尿湿了!”

      张大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拄着拐棍往道:“你这是嫌我龌龊了,我这就走,我走了你也眼不见心不烦了,再也不麻烦你们了……我活该,死了也不要你们管……”

      大嫂气得发抖,道:“你走,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出去试试还有谁能要你,你尽管去试试。”

      水勋水若听到动静赶来,水勋站在门口没动,水若奔进去拉住张大娘,“姥姥,你别走,我娘这是说气话呢!”

      张大娘耍起性子来,“我还活什么人哪,半截身子都戳到土里了,我……”

      大嫂不屑道:“活什么人,都是你造的孽太多,这是报应。”

      水若印象中娘从来都是温言善语的,今天发这么大火还是头一回,她不敢劝,在门外隐约听到姥姥早先对哥做的那些事情,心里头对姥姥也带了几分鄙视,但这样子吵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有个人站出来调解。

      她一边暗自庆幸小时候送到姥姥家去养的不是她,一边又觉得哥有些可怜。

      跟哥比起来,她跟姑姑在一起的童年简直就是掉到福窝里了。

      水灵犀大嫂是家里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和一个最年幼的妹妹。身为长姐要让着弟弟妹妹,饭做多了撑死饭少了只能忍饥挨饿。家里重男轻女得厉害,要给两个弟弟另做着吃,每天变着法的不重样,猪油烙的饼偷了一小块和小妹妹分着吃,待两个弟弟发现告到父母跟前,噼里啪啦一顿鞭子险些打个半死。后来嫁人了,夫家老二闹分家把公公婆婆留下的财产一卷而空,只留下一个才几岁的小姑,日子过得一贫如洗,旁人说三道四也罢了只娘家的白眼却也没少受。生了水勋水若她和丈夫筹钱建了医馆,孩子实在没人照看,她厚着脸皮求娘家把水勋寄养在娘家,没回去看孩子母亲的脸拉得老长,有一回她去看儿子,竟然瞧见孩子脚踝上拴着一根绳子,另一头拴在墙上,孩子只能在炕上来回爬。在灶房做饭的二弟媳妇骂声连天,张大娘抱着虎子对水勋骂骂咧咧,嫌尿湿了炕晦气。一气之下她把孩子抱了回来,从那以后她没回过娘家。

      大嫂经过了这些刻骨铭心,世上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可见人只能靠自己,放眼看她和丈夫两边的亲戚,真真还不如外人。好在丈夫有本事能干,开的医馆赚了不少钱。她娘家两个弟弟都好吃懒做一直啃父亲手上的老本,终于坐吃山空一日一日地败落了,两个弟弟以张大娘早些年带过水勋为由谁也不愿意赡养,她这个做女儿的到底心里意不过,跟丈夫一商量主动把张大娘接了过来。

      大嫂不计前嫌,人已经接过来了她就能做到给母亲养老送终,只要张大娘安安分分的就行,但是妄图把手伸到灵犀跟前还想让灵犀帮衬她那两个败家的儿子,她就绝不姑息。

      张大娘被水若扶回房间,坐在床边不停地哽咽,拉着水若唠唠叨叨的说自己的命有多苦。

      水若听着觉得她太作,原本好好的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纸包不住火,既然做了,早晚有被人察觉的一日,对比姥姥之前对待哥得情形,娘不计前嫌这般对姥姥已经是孝子中的孝子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她跟着姑姑混性子野,劝架的耐心有点,可听张大娘没完没了地唠叨心里越发烦闷,她不动声色地推开张大娘的手扔下一句:“天晚了姥姥你早点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哥小时候得事情水若知道的并不是很多,也不是很清楚,她心想姑姑肯定知道,因为她记起有一段时间姑姑跟哥两个人神神秘秘的,姑总是有事没事去找哥,有一次姑姑甚至还偷偷只带了哥出去,天黑了都不见回来,爹叫她去找人,她跑了好多地最终在酒楼里找到两个人,喝得醉醺醺的,说话的时候舌头卷成一团。

      那时候的水若是还没开始发育的少女,细胳膊细腿立在那像根火柴棍,身形这样,力气也多不到哪儿去,喝了酒的人格外重,搬起这个那个倒了,伸手去扶那个这个又连人带凳子栽倒地上。酒楼的门大开,从外面能清楚地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正当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外面进来一个人,他的目光扫到水灵犀,她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一只小板凳唱歌。

      叶锦年的两条眉毛拧巴拧巴连一条麻绳,那是水灵犀醉酒最厉害的一次,也是叶锦年毕生以来头一回送喝醉酒的女人回家。回去的路上水灵犀趴在马背上说胡话,说着说着开始拳打脚踢,马儿吃痛表现地狂躁不安,不得已只好把水勋换到马背上把水灵犀背上。

      偶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水灵犀看着月亮开始放声哭,眼泪鼻涕淌在叶锦年衣服上,哭完了接着睡,走了不远一段路,这样的情景循环了不下五回。

      背的人辛苦,酒品不好的人也辛苦。

      叶锦年当时还庆幸过,那时候天色晚,路上没人看见这一幕,于他们俩的名声都没什么损失,也不会有谣言传起,可是兜兜转转到头来,他还是栽在了水灵犀这棵树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