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成往事》十八盏

5、伍 陆莞珍不

　　陆莞珍不知道别人见到儿时的伙伴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知道此刻她的心情非常的平淡，淡的好像她和面前的这个女人才刚刚认识，而并不非学生时期最好的朋友。

　　“好久不见。”她微笑着望着陆莞珍。

　　陆莞珍报以一笑，“是的，真的是好久不见。”

　　是有多久没见了呢？十年吧。从陆莞珍当初决然离开，远去三亚那天就不再见过，那时她就是想远离谭家，远离这个充满痛苦的家乡。记得才到三亚时每日嫌弃着时间过的是如此的慢，总是希望能过的快些，好慢慢抚平忘却那些记忆。如今想想，十年时间，真是睁眼闭眼般的快速过去了。

　　“我们就要这样站着，离这么大的距离说话吗？”她笑着，来至陆莞珍的面前。

　　陆莞珍这才觉得站在手术室门口是多么的惹眼。大厅附近坐着的少数人都把目光好奇的投向她们。

　　“去后院吧。”陆莞珍说。

　　坐下来后，陆莞珍和她都双双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坐在陆莞珍的对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双眼盯着池水里的荷花，双手紧紧的交握着。她看着花，而陆莞珍却是托着腮的看着她，跟她比起来，陆莞珍倒显得悠闲自在多了。

　　她还是跟十八岁时没什么两样，不施粉黛而朝霞映雪般的肌肤竟没有因为十年的岁月的洗刷在脸上留下痕迹。明眸善睐的双眼，乌黑亮丽的秀发。穿着一件火红的高腰裙，显衬着她就宛如豆蔻年华的少女。眼前的谭心就好像她们初认识般的模样，可是陆莞珍心中却非常明了，十年的时间在她们之间划下了痕迹，她们再也不是当初的少女，早已没有了天真烂漫的心境。

　　“十年了，你还是那么的漂亮。”

　　看花的她听到陆莞珍说的第一句话后，竟然低着头笑开了，“你望着我半天，我还在想你和我开头的话会是什么呢？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一句。”

　　陆莞珍也笑了。说道：“有人夸你，还不好么？”

　　“好是挺好的，但是...”她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我以为你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连连的摆摆手，换了个话题说道：“你现在过得好吗？结婚了没有”

　　谭心是聪明人，她明白陆莞珍既然把气氛变得有些缓和，那么也知道她绝对不想听到不想听到的话。于是陆莞珍顺着她的话题说：“我还是一个人，过得挺好的。

　　“我快结婚了。”

　　“是跟他吗？”陆莞珍问道。

　　“不是，是经别人介绍认识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低下的眼睑在雨后的阳光中反射出些淡淡的忧伤。

　　陆莞珍看着眼前的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是那种感觉她却很是明白的，他们终究也没有在一起。

　　“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她问道。

　　“我会抽机会去的。”

　　话一说完，好像又找不到该说的话题，又沉默了下来。陆莞珍也不急着开口，而是自顾自得玩着身上的护士服。低下头的时候，陆莞珍看到了她的双手还是紧紧的握着。有些习惯还是跟十年前一样，上学那会，她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来时都会紧紧的握着双手。陆莞珍微微一笑，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没有等多久，她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才慢吞吞的开了口，“莞珍，听我哥哥说，小诺出事的时候，是你用你的血救了他。”

　　跟陆莞珍预想的差不多，她看向她说道：“如果你也是要来给我道谢的话，那么就免了。我之前已经跟你哥哥说的很明白了，我救那个孩子只是出于本身的职责，并不是出于是为了什么人而去做的。在我抽血救那孩子的时候，我是不知道那孩子是谭耀的儿子。知道后也把血送了过去，是因为我是护士，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的责任。”

　　“小诺是哥哥跟杨珊珊的孩子，我以为你会...。”

　　“以为什么？以为我会为了当年的种种把过错都报复在那个孩子的身上？谭心，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她连连摇头，“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莞珍看向荷叶中一滴一滴的水珠，淡淡的说道：“孩子是无辜的，我跟谭耀乃至跟你们家的恩怨都跟他没有关系。”

　　她听后缓缓的低下了头，用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陆莞珍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刚刚的话说的有些重了，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

　　她还没有开口，谭心咬着唇突然说了句，“你还恨我们家吗？你还恨我哥哥吗”

　　听到她的话，陆莞珍心里好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有些疼，呼吸一口疼痛就会加重。她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才说道：“这么多年了，恨也是会慢慢消散的。”

　　谭心突然间抬头，双眼含泪的看着陆莞珍，“莞珍，你能不能给我哥哥一次机会。他一直爱的都是你。”

　　“他让你来说的吗？”

　　“不是，他不知道我来找你。”

　　她的目光让陆莞珍心痛加倍，她转过头看向荷花池，心里的滋味酸涩苦楚。陆莞珍身边的这个人是她学生时代最要好的朋友，在当初她出事的时候没有来看过她，在她最低落困苦时没有一句问候联系。十年后的再次相逢，见到她说出来的话也是帮着她的哥哥。

　　“那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还给我十年失去的青春吗？”陆莞珍冷冷的说道。

　　“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哥哥，恨我全家。我们全家欠你的真的无法拟补。可是我们家...我们家也受到了惩罚。我爸爸在小诺刚满两个月就去世了。我妈妈因为受不了打击中风了，现在虽然病好了，可是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嘴一直都是斜的.....。”她说着，眼眶里的眼泪也好像感觉到她悲伤的心情，一颗颗滴落在她火红的裙子上，慢慢晕染成了一片深红色的水印，好似一朵鲜艳欲滴的血玫瑰。

　　陆莞珍依旧望着荷花池，没有一丝波澜，也不去看她。

　　她见陆莞珍没有做声，于是继续的说了下去。

　　陆莞珍记得上学的时候看小说，里面总是会写到因果循环，命运惩罚报应之说。那时候年纪小，总是大概的看过去后就没有深思。这么多年，自己夜深人静总是被噩梦惊醒时，常常是久久不得入眠，总是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那时总会想到小说里的命运惩罚，想着会不会落在谭家人的身上。时间流水般的过去后，噩梦慢慢的消失，心情逐渐的平淡。陆莞珍就开始想就算有惩罚落在谭家人的身上，恐怕也补不回她的青春年少，她也渐渐的学会了不再怨怼。如今陆莞珍波澜不惊的听着谭心诉说着她家的事情，突然间就感觉命运真是位邪恶的恶魔。它看着他们的过错，并恶作剧的惩罚着每一个人。

　　谭耀跟杨珊珊的那场婚礼后，杨珊珊便怀了孕。此时谭耀爸爸谭建林看上了一块地，他准备用自己这么多年的人脉跟他房地产公司名下的资金投标下那块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那块地位于城郊一处未开发的园林景区内，但由于资金不够，景区迟迟没有开发。谭健林想利于这个机会托关系买下景区的地，并建成避暑山庄，送给自己未来的孙子。说是托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那块地本就是政府的，你就算再有钱也要看政府人员的脸色，何况那块地看中的人不止谭健林一个。就好比老虎嘴里抢肉吃，你要顾着周围的老虎不要把肉给抢走了，也要顾着不要被老虎给吞了。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杨珊珊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那天全家人在一起吃晚饭，谭健林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片刻后，他眉头紧缩的挂了电话，坐在餐桌旁不再吃饭了，而是低着头叹着气。

　　谭耀放下筷子问他，“爸，你怎么了？”

　　谭健林叹了声气摇摇头，“刚才吴秘书打电话来说那块地被一个人买走了。”

　　“买走了就买走了吧，咱又不差那块。”谭母雷素云盛了一碗汤递给谭健林安慰道。

　　谭健林一支手接过碗，另一支手扶着额头又摇了摇头，“那是我送给未来孙子的见面礼。”

　　坐在一旁安静吃饭的杨珊珊听到谭健林这句话后也放下了筷子。说道：“爸，孩子别这么惯着。见面礼你给他买个玩具不就好了么。”

　　“就是，爸。还没出生的孩子，他这懂什么呢。买走就买走了吧，你要是想建避暑山庄，郊区那么大，还差找不到个地。”

　　谭健林一声不语的听着儿子儿媳的劝说，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才说道：“我就是不甘心，怎么就被基荣的那个才上任的混小子给买到了呢？”

　　“基荣？爸，是基荣房产公司吗？”杨珊珊问道。

　　“就是那个。”

　　“爸，那买了那块地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叫王什么....王什么明。”

　　“王宪明吗？”杨珊珊疑问的问道。

　　“对对对，就是叫王宪明。才上任的总经理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本事，竟然那块地就这么被他给买走了。”谭健林又叹了叹气，好似还是很不甘心，但是却也很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拿起筷子，停顿了下想了想问道：“珊珊，你跟那个王宪明认识吗？”

　　杨珊珊一边喝着汤一边说道：“认识，他是我以前的邻居。那时还只是个刚上班的上班族，有一次我回家路上正好看见他遭遇群打，我急中生智救了他。他为了感谢我，承诺我以后有什么困难给他开口，他都会帮我。”

　　谭健林听后，眼睛一亮，“那珊珊，你能不能去问问他，可不可以把那块地转给我。价钱方面我不会亏待他的。”

　　杨珊珊看着油然希望的老公公，有些为难说：“这个不太好吧，我搬走后，我们都没有见过面了。那次他承诺我的，恐怕也只是随口说说，可能算不了数，别人说不定都忘了。”说完，又望了望身边的谭耀，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谭健林听完也觉得杨珊珊说的很对，便皱起了眉头没再说话。只是不忍看着自己父亲为了一块地而茶饭不思的谭耀此时开了口，“爸让你去，你就去问问吧。他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他要是愿意，我们也不亏待他的。”

　　于是杨珊珊这才点了点头，说第二天会去拜见王宪明。

　　事情原比谭健林想的要顺利，杨珊珊回来后告诉了谭健林，王宪明愿意以他收购那块地一倍的价钱卖给谭健林。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他是一个商人，就算是还别人的人情债，也不会让自己损失多少。

　　一倍的价钱，那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谭健林全公司的流动资金加一起才勉勉强强筹齐，可是那就代表着公司上下所有人都得勒紧裤腰带的生活几个月。

　　他开始犹豫了，一方面是担心有着风险，把全部资金拿出去买一块地，让他没有把握。另一方面他又想买下那块地，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每次看中开发出来的地方总是能让他大赚一笔。

　　这样的想法下，他一直都沉默着。心思透明的杨珊珊怎么会猜不到公公的心思，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听王宪明说，很多人都看上了那块地，还有人出三倍的价钱想买下，看来都是有慧眼的人。”

　　此话一出，谭健林倒镇静了不少，他是老商人，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儿媳的一句激将法。但不知为何，他想赌一把，“你去给王宪明回个话，给我十天时间。”

　　十天后，谭健林带着杨姗姗见了王宪明，把全部的资金转给了他，之后并着手开展自己的山庄计划。钱送了过去，但是谭健林一直没有收到那块地的土地归属书，也打过电话问过王宪明，对方都说自己也还没有拿到归属书，让谭健林先开展着山庄，承诺着等政府把归属书发放下来后，会第一时间转交给谭健林。

　　谭健林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的，但是那时杨珊珊已经将近临盆之期，自己儿子也已经放下手头的工作陪伴在杨珊珊左右，所有开展工作全部落在了谭健林的身上。他怀疑之余，也是片刻的，那毕竟是儿媳的朋友，而且那么大的公司在那里呢，能会跑到哪里去。

　　他多余不安的想法也随着谭诺的出生而渐渐的忘在了脑后。

　　谭心说到这里的时候，紧皱的眉心有了些舒缓，泪水模糊的眼角也有了笑意。陆莞珍望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些了然，那也许就是谭家最后融洽幸福的时候了。

　　接下来她说的话，见证了陆莞珍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