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伊叶悠游

3、第3章

　　白衣圣洁，衣袂飘飘，如闪电般迅速掠过，一双纤纤玉手，只那么轻轻一伸，便接住了下落的伊墨岚。在众人的惊愕中，腾着一片云，飞天而去。
　　“神乐！”剑门又惊又喜，惊的是神乐一向不出大殿，此次竟然是从白玉山外面回来，喜的是神乐竟然带着一名弟子回了神乐殿。
　　“这孩子！怎么是从外面回来的？”剑华一脸疑惑之色，望向剑门。剑门表示他亦丝毫不知情。
　　殿内的人面露讶异之色。殿外已是一片轰动。
　　“原来是神乐仙尊！百年难见一面啊！”
　　“可惜仙尊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一睹尊容！”
　　后来，剑华收了元丘为弟子，而迟暮秋则拜在剑门门下。
　　擂台降低。众人继续为仙人弟子的名次而决斗。
　　伊墨岚本以为自己就这样结束了。可就在他快要落地之际，恍如一阵清风拂过，他的身体，就轻轻地腾空而起，被一双略微冰凉的手拉着。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闻得到一旁飘着淡淡的芬芳，几缕发丝掠过他的脖子，痒痒的，麻麻的感觉，很奇妙。几乎来不及想，就着地而下。
　　“为何一心寻死？”清清淡淡的声音，犹如从天际间飘来。非常好听，悠远，空灵。空灵的让人忍不住想抓紧。
　　神乐双目凝视着面前这个有着绝色面容的男子，那双好看的墨色眸子空洞无光。一身白衣素净，只是胸口处染了些许血迹。
　　听到这声音，伊墨岚的心跳静止了片刻。回忆起刚才的情形，心里隐隐猜测，许久，才问出口：“莫非你是神乐仙尊？”
　　神乐不答，追问：“你为何一心寻死？”
　　伊墨岚见她避而不答，便确定了心中答案。
　　“因为弟子心中已无任何牵挂，失去了活着的信念。”伊墨岚一字一句地答。他是凡人，好不容易在二十三岁等到了白玉仙山百年一度的切磋大会，有机会拜剑门仙尊为师。然而，错失了此次机会，他这辈子也就得一直活在对黑暗的恐惧之中。还不如一死了之。
　　神乐仿佛会读心一样。“你是否为眼疾而苦恼？”
　　伊墨岚心中一震，仿佛被一个雷击中。
　　神乐见他不语，便径直走到梧桐树下。执起神乐箫，轻轻往嘴边一凑，箫声渐起。曲调婉转，空灵。无喜无悲，不哀不伤。一曲完毕，伊墨岚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神乐轻轻一拈手指，箫便化为一股仙气，注入掌中，消失无形。
　　“桃花，流水。山峰，白云。”伊墨岚墨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了些许神采。
　　神乐问：“既然你从来就没看见过，又如何得知你看到的是桃花，流水。山峰，白云？”
　　伊墨岚不假思索，“因为我听过别人的描述。”
　　“很好！其实你并不是一无所有。眼睛看不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也看不见，就像方才，你差点迷失了自己。你只是不甘心，其实，你不想死的！”
　　神乐一针见血，伊墨岚的身体又是一颤。他此刻就好像被剥掉了衣服的小丑，又气又恼。却也无可奈何。

　　撇下怔怔不动的伊墨岚，神乐转瞬踏入了藏书阁。心念一动，一本古籍就从藏书架上飞出来，绕了一圈，又落在她手中。手指轻轻一动，卷页飞速翻转，一串串文字现于脑中。
　　伊墨岚立于门外。静默地感受着这一切清幽如水的气氛。
　　“何不进来？”神乐闭着眼睛，脑中飞快地翻着书页。
　　伊墨岚没有回答。反而问：“仙尊是否在看书？”
　　神乐静坐不动，甚至嘴角都没有动。一句话已然飘出：“你想知道什么？”
　　伊墨岚直觉心里的一切想法都瞒不过高高在上的神乐仙尊，酝酿许久，终于开口问：“仙尊是否可以收弟子为徒？”
　　神乐合上那一卷古籍，睁开那双美丽明亮的眸子，沉思片刻。
　　“是否我说什么你都愿意去做？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除此之外，不许有别的答案。”
　　伊墨岚沉默了。他完全没料到堂堂神乐仙尊会问这样的问题。是否为了拜在她的门下，什么原则都可以放弃？抑或是，顺从心性，爽快的答“不是”，然后黯然离开白玉山，回到那个浑浊的世俗之中？
　　纠结了许久，他艰难地开口，答道：“是！”
　　神乐失望地吐了一口仙气，淡淡问道：“你是没有自己的灵魂？抑或是，你为了达到一个目的，甚至愿意背叛自己的灵魂？”
　　“仙尊，我-”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你都没有资格做我白碧悠的弟子！”神乐不再看他，手指轻轻一动，给出了一截路。
　　“回去属于你的地方！”
　　神乐殿上，梧桐叶纷飞，漫天飞舞，编织着一个支离破碎的梦。
　　伊墨岚的心在黑暗之中一直挣扎，苦苦地挣扎。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转瞬间又变成了失望，再一次接受沉重的打击。他就像是掉进了冰窟之中，全身发寒，寒透每一寸肌肤甚至指尖。这一刻，他的心，是恨神乐的。既然她给了他希望，为何又亲手捏碎？
　　抬脚，不再犹豫，踏上了那个石阶。石阶按着他的心念而动，引着他一直走，一直走，好像走了世界尽头。然而，不过是重新地回到了腾云阁。一切，又回到了起初的地方。
　　腾云阁内，众人正在议论纷纷。远远地见伊墨岚从一条天梯上下来，相继涌上前，把他围个水泻不通。
　　郭度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一排他的肩膀，高兴地问：“墨岚，神乐仙尊跟你说了什么？是否要收你为徒？”
　　“对呀！神乐仙尊有没有说要收你为弟子？”有人附和着问。
　　伊墨岚苦笑，沉默不语。他想：或许该离开这个地方了。推开人群，他的心反而轻松了。没有了压力，也没有了欲望，一切顺其自然。人果真是活得简单一点好，既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到过这个世界，又何必固执于奢望？
　　“墨岚，你怎么啦？”郭度见他神色不对，担心地问。
　　“没什么，我们回房！”伊墨岚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坦然地走过腾云阁正殿。

　　神乐殿上，剑华仙长被气得踱来踱去：“你，你说你，那孩子都两百多年杳无音讯了。你怎么就不愿意再收一个呢？”
　　在一旁的剑门也帮腔说话，“神乐，近百年来，幻音魔宫的人又开始兴风作浪了。你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重任，神乐殿的衣钵总需要传承下去吧？”
　　“这，好不容易带了个弟子回神乐殿，你又把人家扔回去！这让别人怎么想？虽说是个男弟子，可我亦查过他的底细，那人出身于人间将相之家，虽有眼疾，可资质过人，品行端正，若有心教导，日后必有所成。”剑华趁热打铁，顺势想要说服神乐收徒。
　　神乐脸色如常，视若无睹，许久，待两人话毕。才曼斯条理地开口：“仙长，剑门仙尊，神乐决定明日启程，往人间走一趟，顺路留意一下魔宫的动向。途中，若是遇上合意的，便收为弟子。”
　　剑华仙长和剑门仙尊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收徒的事，本来就得经过本人同意，神乐选择自己前往人间物色，也无可非议。因此，两人纵然心中仍有千言万语，亦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