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着》StoneLeaf

4、被诅咒的人

　　沙迦说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了。撒加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必然藏有深意，或许可能会影响到什么。至于是什么，他只是隐隐的觉得和自己有关，却不敢往下想。

　　撒加少有的安静倒让沙迦觉得有些不适。顿了顿之后，他清了清喉咙。那壶酒是…是……是被酒神所诅咒的……自从那天撒加提到那壶酒的时候，沙迦就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这个人。

　　他风趣、幽默，总是很快乐，他善良、机智，又总那么自在。仿佛没有人能追得上他的脚步。其实，在沙迦的心里，早把他看的很清楚。自小陪伴在佛祖的身边，他早已超越六感的阻隔。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喜欢他笑，一笑，仿佛就被风带走了忧愁。特别是他的微笑，湖蓝色的眸子冉冉的眯成一条缝，让身边的人都莫名的愉悦起来。有着这么无邪笑容的人，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是被酒神诅咒的那个人！

　　这几天，沙迦自己处在万分矛盾之中。他的心一直在告诉他，酒神的诅咒决不会降临在这个天真的风之子身上。可为什么依然会惴惴不安呢。平静了多年的心弦，不经意间被人弹播，有些乱了。

　　当今早听说教皇突然召见他的时候，他的担心终究还是应验了，特别是史昂单独留下了他。沙迦下定了决心，要告诉他真相。他宁愿选择相信他。可这种笃定，却是为何，自己也道不清楚。只是早早的就等在处女宫的门口。

　　撒加就这么静静的站在他的身旁，眼光一刻不离的注视在他的面上。是什么事让他如此心焦，像有什么恐怖的情绪蔓延在他的额头，眉角。那双英挺的眉为什么深锁不解呢？！

　　他突如其来的觉得一阵心疼。像细若牛毛的针刺着心脏，是抽搐不停的痛。虽不致撕心裂肺，却是一种难耐的煎熬。好几次，他已伸出了手，想轻轻抚平那戚着的眉。

　　其实就算酒神的诅咒有多么可怖，只要能常常看到他。再痛苦的折磨仿佛也没有他颦颦的额头让他来得心痛。这是他有生来第一次因为另一个人的愁苦而感觉疼惜，无措的无力感穿透了身体。

　　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放下了悬在空中许久的手。沙迦终于抬起头，仿若下了极大的决心。嘴角抿的紧紧的。肃穆的好像庙堂之内那庄严的佛雕。

　　神的时代中，酒神狄奥尼索斯和战神阿迪斯确实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为了快乐与音乐之神的狄奥能够永葆快乐，战神是不惜与任何人为敌的。沙迦开口缓缓的说着遥远的故事。

　　酒神爱上的一名凡间的公主，就是后来成为金桂女神的阿里阿得涅。神界有神界的规矩，神与凡人之间不得通婚。却不阻止他们交往相爱，但要结为夫妻却是万万不可的，尤其酒神是十二正神之一，婚事一定要求得主神宙斯的许可。

　　可狄奥全然顾不得这么多，他们爱的太浓烈，任何分离都会让两人无法承受。还是阿迪斯出面，才勉强求得了宙斯的同意。所以酒神就更加尊崇自己的哥哥，让他做自己大婚的主婚。

　　为了迎娶美丽的凡间公主，狄奥将自己毕生钻研的酿酒技术发挥的淋漓尽致。只为酿制出一壶独一无二的仙酿作为献给妻子的礼物。也就是后来那壶被教皇藏匿在密室中的酒。

　　大婚当天，酒神的花园可谓是高朋满座，众神都来庆贺。战神尤其高兴。今天是狄奥的大喜之日，他一向又最爱弟弟的美酒，可谓是双喜临门。当高兴的无以复加的他品尝了那壶特地酿制的美酒时，更是惊叹连连。

　　可是愈美愈浓的酒，越容易醉人。酒醉后的战神来到酒神的花园，在金桂树下第一次见到了阿里阿得涅，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她的一个娇羞的低头已然让美神阿芙洛狄忒自惭形秽。他把持不住自己的理智，在大婚马上要举行之前强行占有了弟弟的未婚妻。

　　狄奥尼索斯在知道惨讯后，痛不欲生。他歇斯底里的摧毁了婚宴，当他看到那壶自己苦心酿制的却成为毁掉一切的罪魁的酒时，更是激愤欲绝。就是这壶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酒，让他一下子失去了自己最敬爱的哥哥和最心爱的女子。

　　于是，他对这壶酒下了一个最毒的诅咒：无论神或人，只要是喝过这壶酒，都会从最最善良的纯真的变为最最邪恶的残忍的魔鬼，他会摧毁一切来满足自己，所有在座的众神，哪怕是最至高无上的主神宙斯都不能解开这个诅咒！

　　下了这个诅咒之后，已经进入癫狂状态的酒神，掳过遭到蹂躏的阿里阿得涅遁出奥林匹斯山，自此之后，再没有人见过酒神的踪影。据说，遭到了这个剧烈的打击后，昔日的那个快乐的神，已化身成为了黑暗之神。

　　沙迦一口气说了这么许多，让平日几乎不开口的他，感觉十分的不惯。矛盾的纠结，一直鼓动着他的心，心脏仿佛要从口里喷涌而出。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不敢望一眼身边的人。

　　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个诅咒，毁掉一切来满足自己啊！就连，就连主神宙斯都不能解开的怨咒啊。他多怕这恐怖的诅咒会降临在撒加的身上，他是如此的善良与开朗，他天生就属于这片明媚的大地啊。

　　撒加折下道旁的一片橡树叶子，放入从圣域山顶流下的涧泉中，涤荡着，然后捧起一泓清泉，用洗净的橡树叶接起，小心呵护着递到沙迦的嘴边，生怕溅湿了他的金发。

　　先喝口水再继续吧。第一次见你没有间断了说了这么多，肯定不习惯吧。他又怎么不被这个诅咒所震惊呢，只是他要暗自隐忍着。眼中的沙迦，因恐惧、害怕而让胸膛急剧起伏着，那是一种无言的折磨啊。

　　不过撒加也很欣慰，因为他知道沙迦是关心着自己的。从他焦灼恐慌的神情中，他了解了沙迦的关切。这是温暖的力量，让他竟也不再那么在乎酒神的残酷诅咒。只是怕他辛苦。

　　沙迦真的渴了。他一口气喝干了叶子中的泉水。抬手轻轻擦拭着唇。还要吗？撒加柔声的问。不用了。面庞飞过一抹红晕，让本因有些发白的脸颊染上了一缕绯色。

　　几颗水珠附着在沙迦如丝的金发上，迎着正午的阳光，泛出一圈七彩的光环，平添了一道圣洁的华彩。撒加见他并不察觉，浅笑着伸手抹去了。只不过他全然没有发现沙迦脸上的红更加郁烈了。

　　为了排遣一种无可名状的慌乱与尴尬。沙迦故意用力清了清嗓子，咳…咳……你不想知道那壶酒为什么不在奥林匹斯山，却藏在教皇殿的密室中吗？他不由自主的用手捋了捋刚刚撒加碰触过的发丝。

　　为什么？撒加嘴里虽然答着话，眼光却落在了沙迦本以为是自然不过的小动作上。笑容更深了，一种暖意包裹着自己，飘飘然的，他多想高高的跳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此刻的开心。

　　200多年前的那一场圣战，对神的世界来说是一场浩劫，尸骨遍野，血流成河。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经过了200多年的轮回转世，才开始重建被战争摧毁的遍布创痍的新神时代。

　　可是在那场圣战中居功至伟的智慧与和平的女神雅典娜却一直没有转世。有预言说，明年，雅典娜今世的转生会降生在一个叫日本的岛国。众神都在期待着她的降临。

　　酒神的婚礼，只有雅典娜因为还未转世而没能参加，自然酒神诅咒中的“所有在座众神”中独独没有包括这位十二正神之一。不知是幸或是不幸。

　　面对狄奥尼索斯的诅咒，主神宙斯一直非常苦恼，他害怕会因为这个恶毒的诅咒而迎来又一场惨烈的圣战。因此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还未降生的女神身上。

　　只有雅典娜，用她无边的大智慧与福泽大地的博爱之心，才能化解酒神注入酒中的暴戾怨气。所以，主神宙斯命令传令神赫尔墨斯将这壶酒送到了圣域，交给了因女神不在而暂时掌管圣域的教皇——史昂。

　　宙斯嘱咐自己的儿子要小心交托史昂，好好保管这壶酒，静待雅典娜降生直到她恢复神代意识的那一刻。这也是为什么史昂会如此小心谨慎的将酒重重锁入密室的一大缘故。

　　可是没想到……没想到……沙迦嗫喏着，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撒加从怀里掏出丝帕，递了过去。擦擦汗吧。沙迦微一颔首，接了过去。动作缓慢的擦着额际的汗水，同时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还带着撒加体温的丝帕，散发出携带着他体香的特异气味。也如同爱琴海的风一般，淡淡的，却香的醉人。沙迦的脸又刹那间的泛红，一直红到了脖根。

　　他垂下头，让发丝散落挡住了撒加炯炯目光的盯视。谢谢，他递上带着自己汗水的丝帕。呵…撒加的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他发现自己迷上了沙迦害羞的神情，只有脸微微发红的他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等你洗干净再还我吧。撒加笑意盎然地挥手拒绝。你……听了他的调侃，沙迦有些气结。却也没话好说。撒加怕他真的动气，忙叉开了话题。

　　那壶酒，我和艾家两兄弟都有份。那到底哪个才是那个“摧毁一切满足自己的人”呢？难不成我们三个都会变成混世魔王啊。哈哈，那可真真有趣了。哈哈哈哈。撒加表现出全不在乎的放声大笑。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酒神的诅咒确是真的。可能这其中隐含着什么激发的条件，只有符合这个条件人才会应验那个诅咒……又是一股没来由的惶恐让沙迦一阵心悸。

　　安啦！撒加似乎兴致很高。我看哪，那什么狗屁的酒神诅咒，多半是胡说八道吓人的玩意，你呀，就把心乖乖的放在肚子里，不要胡思乱想了。呵呵。

　　如果有一天，就算我真的是那个应了诅咒的人，也一定不会伤害你的……撒加说到这，倒像是被自己突然出口的话吓了一跳似的，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连忙收住了话尾。有些不安的瞄着沙迦的反应。

　　此刻，沙迦却只是低着头，垂落的长发挡住了他的表情，让撒加看不出此刻他的神态。稍顷，他才慢慢抬头，面对着前方，好似完全没有听到撒加刚刚的话。

　　这倒让撒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习惯性的搔了搔头。干笑了两声，也连忙把视线转开到了一旁。死死的盯住路旁一株开的正放的百合花，好像要用念力把它折断一般。

　　哟～～～可真是稀客啊～～一个夸张的声音突然响起，同时吓了两人一跳。这不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处女座沙迦吗，怎么有这个兴致来到我巨蟹宫啊。站在门口干嘛，来都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树丛后闪出了一张扑克脸，不正是螃蟹迪斯马斯克却是谁！由于视线的关系，他只看到站的稍稍靠前的沙迦，等他走出树丛，看到撒加竟然和圣域最神秘的人物在一起时，脸上的那个表情是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哎呀呀……我当只有一位贵客呢，没想到我们小撒也在啊～～呵～呵～～那张扑克脸上露出一副人赃并获的暧昧神情。我先回去了，改天还你丝帕。沙迦匆匆说完，不待撒加答话就急急的往回走去。

　　哎～哎～～别急着走啊，难得见一面，这么不给面子啊。迪斯故意的在身后尖声叫着，捉弄的语气尤其刺耳，沙迦不得不又加快了步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像是做了错事被抓般狼狈呢？！他有些懊恼。

　　看着沙迦的身影消失在狮子宫的入口处不见，撒加才缓缓的回转头。眼神变的犀利怕人，右手攒成拳，举过头顶，朝着迪斯舞弄了两下。死.螃.蟹.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撒加恨恨的咬着牙说道。

　　哎哟，这么容易就生气咯。迪斯见到撒加这副面孔，心里说实话有点小小的害怕，忙陪上笑脸。算了，算了，还真是经不起说，既然做了就光明正大，让人看见了，倒拿我撒气……迪斯虽然嘴上说着，可是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最后只看见嘴唇在动而已。

　　你说什么？！嗯～撒加左眉微微向上挑了挑，又示威般的挥了挥拳头。没事，没事，我说我要回去午睡了，呵～～～～迪斯一面矫情的装作打呵欠，一面睨着撒加悄悄向后退去。

　　滚吧，死螃蟹！气死我了！撒加收了拳，抬眼朝处女宫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宫门前的树丛里一团金光一闪即逝。撒加笑了笑。挠了挠脑后的头发，然后使劲伸了个懒腰。

　　呵～还真有点困呢。我也回去睡个午觉。下午起来去找艾奥洛斯，问问他今天沙迦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