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着》StoneLeaf

15、似曾相识

　　残阳如血。
　　沙迦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一个人的日子。
　　他预感过自己会被留下，心里隐隐的明白些什么。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透阿布罗迪为什么会选择留下，大家不都是长舒一口气得纷纷逃走了吗，为什么他要留下？

　　圣域恢复了宁静，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在佛祖涅槃的菩提树下，沙迦拾回了两粒树种，像拾回了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的心。他告诉自己，要忘情忘爱，绝情绝意，可这又谈何容易。碎过的心，从此就不会再痛了吧，只是那永远无法复原的伤痕会时不时提醒自己曾经为一个人动过了情。
　　即使被留在了这无人的圣域，即使一直感觉到那个他就近在咫尺，可这已是此岸与彼岸的距离，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中间，要跨出那一步对他来说，很难吧。毕竟花已非花，人已非人，一切如同白昼与黑夜的更替，已成昨日云烟。
　　皈依了佛祖的心，即使永留出那么一块柔软的角落，却总比常人来的坚定。忘却，是最好的灵丹妙药。

　　沙迦将两颗树籽深埋进泥土，用脚狠狠的将树坑夯实。
　　你在种什么东西吗？远远地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飘过，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那个自愿留在这里的美丽战士，沙迦没有抬头，轻缓地挥去污浊了细弱手指的泥土。
　　……是花吗？没想到你也喜欢种花，什么花呢？来人已站定在身后，带着莫名的关切。
　　是菩提树的种子……沙迦缓缓起身。
　　是吗？就是印度特有的沙罗树吗？花季会开出淡粉的花朵……
　　处女座战士点了点头。
　　可惜……这么美的花，花季却是如此短暂。刚刚开花，正是最绚烂的时刻，却也是它凋谢的时候……阿布罗迪第一次在沙迦的面前流露出一丝淡然的哀伤。惜花之人，大都如是吧。
　　死亡永远都是最绚丽的吧。如同这花，在最美丽的一刻死去，一瞬之间哀荣已尽，总好过这世上万千苦苦挣扎却仍无限流连的人吧……做花如此，应是一件快慰之事。
　　呵呵……研读佛法的人，果然不同……又是充满了忧伤的笑。为什么他完美的面庞中，总透出淡淡的愁？已经拥有了天造的容颜，不是应该满足了吗。人啊，不能太贪得无厌。沙迦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然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出生就被选为佛陀的转世，应该满足了吧，为什么也常常渴望……罪孽啊！想罢，又徐徐道了声佛号。

　　我对栽花弄草有点经验，如果你不介意我插手，我来帮你吧……这花啊，不能这么种的。阿布不待主人言语，就已蹲了下去，用随身带着的花锄把刚刚夯平的树坑又刨开了。
　　你！沙迦登时有些急。
　　不用急！一看啊，就知道你以前没有种过花，把土夯的这么结实，种子很容易就会闷死的。而且这种热带的植物，一定要选择阳光照射充足的向阳处，像你选的这里，完全背阴，也不是不行的，每种花都有自己的习性，如果强制改变它，即使生长也会痛苦的。其实，花草和人一样的，不能强迫……

　　这个人……和那个人有些像呢，总是不听别人的意见，就一鼓作气的早早开动……
　　撒加……
　　你说什么？阿布好像听到了什么，突然间抬头开口问道，倒吓了沙迦一跳。
　　像要掩饰自己又陡然澎湃的心潮，沙迦将眼睛转向了一旁，轻轻的摇了摇头。
　　阿布将种子移到了没有宫墙遮蔽的开阔草坪中央，背冲着沙迦说，去拿水壶来，刚刚移植的花木，第一次一定要喂饱水才行啊！

　　好像！沙迦递过水壶，不由得蹲在一旁，侧目看着夕阳下露出快乐神情的人。
　　摆弄这些花草，会让你这么开心吗？沙迦很奇怪他一碰上花花草草，就愉悦的像个得了玩具的孩童。
　　是啊！我天生就对美丽的东西感兴趣，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看花开，连想想都觉得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呢，怎么了？阿布回头看着，碰上了一张近在眼前的绝世的面孔，金色的长发在黄昏的秋风里微微的扬起，额头的朱痣若隐若现，安静的闭着眼，仿佛一切外务都无法扰乱他的心一般，任何人想要伸手触碰都是一种亵渎，不由的有些呆了。

　　这副表情，真是像极那个人初见他时的模样。有些憨憨的不知所措，可爱的样子……
　　沙迦不禁伸出手，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泥土。
　　脸都花了……
　　绽放出的笑容让阿布呆若木鸡。好美！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一支俗艳的牡丹，却一直故作潇洒地在人前炫耀；而眼前的这个人才真是一株世间罕见的空谷幽兰，超凡脱俗，让人只能远远的观望……
　　时间在两人长久的无声中俨然停滞。
　　沙迦惊觉自己的失态，慌忙立起了身子。
　　今天谢谢你帮我种花了！说罢，便转身回宫，只留下还兀自立在原地痴痴望着已经没入宫墙后的身影发呆的阿布。
　　全然没有注意到树丛后，一摆黑袍闪过……

　　教皇大人，您召唤我吗？
　　……
　　……
　　教皇厅里一盏灯都没有点亮，今夜夺目的星光也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阻隔在外。不过黑暗于他，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教皇大人为什么却也习惯隐藏在黑暗中呢……
　　处女座沙迦……许久，教皇才缓缓开口，声音像透过另一个次元般空洞而遥远。
　　是。沙迦默默的颔首。
　　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去完成……教皇思索了很久。
　　……你去一趟死亡皇后岛吧……
　　死亡皇后岛？教皇您的意思是……
　　沙迦敏锐的五感，即使在墨一般漆黑的房间中，也清楚的看到墨蓝色面具下的脸仿佛有一丝抽动，三重冕厚重的点了点。

　　我听闻有一些胆大妄为的人，竟然私自安排圣斗士的选拔，将100个六七岁的孩子分送到世界各地训练，其他的倒罢了，谅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只是竟然也有人被送到了死亡皇后岛……哼哼……
　　教皇冷冷的抽了几口气，充满了不屑，仿佛眼中已浮现出那个到处是尸体的人间炼狱。
　　沙迦再好的修为，在听到死亡皇后岛这个名词之后，心里还是不由的一缩。年幼的孩子被送去那里，无异是将他早早的送入了地狱啊！
　　教皇大人，您不是担心那个孩子今后……
　　我当然不会把一个马上就要去冥国的孩子放在眼里！教皇恶狠狠的将沙迦未完的话打断。
　　是古路迪……
　　古路迪？沙迦的心又是一颤。就是那个神秘的圣斗士吗？就是那个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面孔的传说中的圣斗士，一生都呆在那个充斥着血腥和尸臭的地方的那个人吗？
　　哼！据报，古路迪竟在死亡皇后岛秘密组织军队，看来是妄图谋反啊……不过凭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构不成威胁……
　　沙迦……我命令你去死亡皇后岛训练一批黑暗圣斗士……

　　黑暗圣斗士！怎么可以！教皇大人，那是自神话时代就被女神禁止的……
　　你不愿意吗？你想忤逆我的命令吗？处女座沙迦！教皇的声调陡然提高！
　　作为女神的圣斗士，我有义务遵循女神的旨意，哪怕您是代替女神管理圣域的最高领导者，恕难从命！沙迦丝毫不松口的拒绝了。

　　你……话音未落，沙迦只觉自己的喉咙已被紧紧的钳制住，无法呼吸。
　　呵……都说你是佛陀的转世，实力却也不过如此嘛……从面具后发出的声音冰冷而没有生气。沙迦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就被教皇超越了光速的一击即中。
　　面对这个陌生的感觉不到女神慈爱光辉的教皇，沙迦放弃了反抗，反而静静的闭起眼睛。

　　睁开眼！看着我！！教皇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喊。
　　你的眼睛，只许看着我一个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行！听到了吗？睁开眼！死死箍住自己脖子的手，不知是因为怒气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有微微的颤抖，沙迦依然闭着眼，不为教皇的话而有改变。
　　你想要背叛我吗？！这么快你就能忘却了吗……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可你竟然罔顾我对你的付出！无视我……我……教皇的手颤抖的愈加剧烈了，声音也有了些许的哽咽……

　　教皇厅的门此时却被徐徐的推开，一点光照亮了原本漆黑的长长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