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一片混乱 ...
-
偷袭者的护甲磨损得厉害，要掉不掉地挂在他身上，露出防御能力极差的月欧人日常白麻衣服。此时，衣服染了喷、射状的血迹，手中握着的短刀有血珠争先恐后地滚落，滴在他的鞋上，也滴在他走过的草地上。
他僵硬地、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下一个目标，短刀起得慢，落得快，眼见就要刺向那个正与魔兽纠缠在一起的骑士。
大火还在蔓延，黄昏的云在翻滚，不知道是火烧红了云，还是云染红了火。声音嘈杂不堪，高温扭曲了空间。
“小心！”我大喊一声，那骑士身后的草边快速地向上生长边互相交织缠绕成坚硬的草帘，刚好抵挡住了偷袭。
骑士意识到了身后的危险，愤怒的眼神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变成恍惚，他的双唇蠕动着，还未说出什么，那名叛徒就把短刀刺向他。骑士狼狈地躲过了攻击，质疑地看着叛徒。
“为什么？！”但是发出质问的并不是他。而是一个不可置信的月欧人，他奋力卸掉另一个月欧人的力气，大喊一声将来意不善的剑挑落在地。
没有一个变戈的月欧人回答，他们仅仅是麻木地握紧武器，攻击所有在他们身边的人，包括自己人。
“不太对啊。他们是被人控制了吗？”我皱着眉头，想起了之前的疑惑。
“节奏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了。我有种不妙的预感。”莫霁担忧地望向转身过来的卡尔，拉着我突然到了半空中。他没有和我解释什么，只是低头环视整个战场，思索起来。
底下一片混乱。人本来就不多，之前被怪鸟群伤害了一部分，现在还有一部分人倒戈杀害或纠缠住不少人，还能和兽潮战斗的寥寥无几。于是兽潮和火海不断逼近，卡尔带领的骑士团们渐渐被逼成一团。场面过于混乱，后方支援和控场的游吟诗人、弓箭手以及魔法师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盯着一个和月欧人战斗着的骑士出了神。战场上的骑士很快接受了队友变敌人这件事，于是果断地举起剑，没有留情地攻向了月欧人。反水的月欧人迟钝了不少，没过多久就一剑刺中要害，他挣扎地撑住地，似乎还剩一口气。这时，他的后背上出现了一团阴影。起初我还以为是烟，眯眼仔细看后，才惊悚地发现，那寥寥升起的灰白色阴影能勉强看到四肢。
“哥哥你看！”
莫霁戴上眼镜，食指托了托，低沉地说：“能看到五官，不过一离体就不能凝形。大概，是灵魂碎片。”
我想起了一个人，蘖域的“军师”，死亡战士博文。能够悄无声息地把那么多块灵魂碎片附到人地身上，再远距离精准地控制，大概也就只有他了吧。是通过什么途径把灵魂碎片送到这边来的呢？会不会是商品交换？
这么说，月欧人虽然想要继续维持和蘖域的贸易关系，但是目前来说还未自愿归顺蘖域咯？他们只是被灵魂碎片控制了，才伤害自己人的吧？
等等！我瞪大眼睛，还不是松了口气的时候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蘖域分明就是要和希来城开战了！趁着兽潮这个良机，突破防线！
“糟糕了！”我连忙念起木系治愈术的咒语，成功了之后，又念起了光系的。
莫霁没有阻止我，他盯着卡尔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卡尔此时想到了对策，他扭头对身边的传令官吩咐了几句。
传令官点头，大喊道：“第三梯队前去捉拿叛徒，其余梯队全力抵御兽潮！”
一部分和魔兽作战的骑士动了起来，往与月欧人撕斗在一起的方向跑去，将仇恨值拉到自己身上。摆脱了纠缠的另一部分骑士向前方兽潮战场冲去。
这一系列的变化发生得不算太快，短时间内走动的骑士太多，任务交接得太频繁，从半空上看显然更加混乱了。
作为冲锋尖端的卡尔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他丝毫不动摇地一次次挥舞着宽刃剑，硬生生在兽潮中撕开一道口子，把范围圈再次打开。
天已经暗了下来，黑暗，是魔兽最擅长的战场，骑士们的心情也越加烦躁。一般情况下，与魔兽群的战斗拖到黑夜，取胜的概率就会急速递减，哪怕赢了，也耗费不少。
莫霁的神情更加凝重了，他甚至把立场抛到了一边，开始结印。这似乎是一个大范围的法术，印既复杂耗时又长。
于是，在他完成之前，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夜习性的魔兽开始兴奋起来，它们尖声利叫着靠近战线。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些身形偏小，灵活又能使用元素魔法的魔兽，像最开始的雷狼。可是地面的震动幅度显然不是它们能够奔跑能带来，那是体型大而莽撞的魔兽特有的节奏。
一时之间，不少人停顿下了手中的动作。
直到那边刀光一闪，带起赤红的血光，然后一路上魔兽纷纷倒地，让开道路——
时间一瞬间停滞了，希来城的骑士们呆滞地看着从诅咒之森来的敌人。他们骑着并不顺服的魔兽，收割挡路魔兽的性命，箭形阵队飞奔而来，左右两翼有人高高地挥舞起军旗：黑龙盘成一个圆，中间是涅辛的佩刀。
兽潮很快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他们的坐骑也温顺起来。最前面肌肉虬扎的男人拉住缰绳，二话不说高举起砍刀。
他身后的人高声附和：“为了蘖域的胜利！”口号没有拖长来吼，干脆地叫完，就冲了过来。
莫霁的法术终于完成了，可惜蘖域的士兵已经打入了希来城的阵营。
希来城这边，战线拉得很长，刚刚止住内部暴、乱的骑士没有办法赶回去，战斗力完整的只有不够五十人，脸上是战斗了一天的疲惫。而蘖域他们骑着高大的魔兽，分工明确，方阵整齐，两三千人战意磅礴斗志满满。
糟糕了，肯定会输。我像是要寻求支撑一样反手握住莫霁，焦急地看着他，就是说不出话。
下面吵吵囔囔的已经不是魔兽的哀鸣了，而是说着希来城通用语的骑士们的悲号。
莫霁脸色苍白，无意识地走动起来，“要逆转的话，只能用那个了……”他喃喃道，动摇得厉害。他的手颤抖几下，缓慢地挣扎地抬起来，一厘米一厘米地移向胸前。
我呆呆地看着他，握住他不放。
我想要帮忙，又舍不得莫霁功亏一篑。
“我还是……”莫霁干涩而艰难地蠕动嘴唇。
这时，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记忆水晶突然发出了刺眼的光，求救的影像放映了出来。
普罗文在一片喧闹中大声地对我们喊道：“莫霁，诺西克带着蘖域的法师，攻上来了！”
好了，这下不用犹豫了。莫霁不满地发出啧声，“奥斯顿果然不值得信任。”
他愤愤地拂了拂袖子，然后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露出疲惫神色，很快又被隐藏好了，“一个打得人措手不及的阴谋。”
恶魔藏在影子下，愉快地歌唱阴谋。夏何模棱两可的预言，我不够聪明，在事后才恍然大悟，“夏何想说的是，虎视眈眈的蘖域要借助灵魂来施展阴谋吧。”
可惜的是，我们有所察觉，还是未能改变不利。我叹了口气。
“博文知道我们在这里。巫师村那一出，是调离我们。”他握紧了拳头，“消息泄露了。恐怕他们还想给我们一个威胁。”
莫霁眸色深沉地看着我，“不得不要回去了。小莳。”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逆转的唯一时机已经错过了。”他紧紧地抿着嘴角。
在空间转移完成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艾达顶着密集的箭雨，爬上了瞭望台，不甘地大吼：“守住城门！”吹起了带有扩大传递距离魔法阵的号角，向观望的驻军屯发出求救和警告。
不管怎么看，失败都是避免不了的了。
空间转移的时间太短，我没能整理好心情，睁眼就到了会议厅。
莫霁对角色变换的适应程度比我好太多了，他大步迈向自己的主位，坐下响亮地拍了两声桌面。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正在向长老们回报情况的巫师松了口气般看过来，就差没有说一句“得救了”。
“那么，告诉我现在的情况。”他淡淡地对五大长老点点头，向巫师命令道。
那巫师连忙回答：“我今天负责守门。他们是直接传送到这里来的，大概分别有四百个蘖域的法师和战士。战士先攻，法师在后面。我们经常被战士打断，又不能拿后方的法师怎么样，几次让他们成功施展了大型法术。他们目前还没有突破大门，不过，我们受伤的人不少。”
莫霁抱胸嗤笑，“还是很看得起我们的嘛。巫师村也就一千人，他们是要一比一硬攻了啊。长老们有什么看法吗？”他探前身，很虚心地询问道。
有一位长老想说话，另外一个拉住了他，几人面面相觑。
之前来迎接莫霁的那位白胡子长老叹了口气，“族长，吩咐下去吧。这不是巫师村遇到最大的难关，请保护好你的族人。”
莫霁勾起笑容，“当然，我会竭尽全力的，长老。”他把视线移到那个巫师身上，冷厉下眉眼，“告诉普罗文，安排十个擅长远距离法术的水系巫师到后方。叫他们用中低难度的法术，不断骚扰对方后面的法师施法，不强求伤害对方。全部木系巫师在后方负责治愈。其余所有人在前方，使用用时短攻击力偏强的法术，让战士失去战斗力。”
有长老站出来反对，“我们怎么能像战士一样硬碰硬呢？我们的木系巫师人数上并不占优！”
我终于找到发言的机会了，“让我来试试吧。”
“你虽然是……”
我笑起来，“长老大人，我也许会出乎你意料地强哦，别小看我啊。”这一点我坚信不疑，连那个满脑子谈恋爱的莫莳都能一人拯救最终大战时军队，更别说努力了那么久的我了。
莫霁摇了摇头，轻声对我说：“对不起呢，小莳。我没有让你上场的打算。”他的神情浅淡得犹如隔了一层雾，声音温柔得出奇。他伸出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起我的头发，好像百无聊赖，又像诱哄麻痹。
我晃了晃脑袋，成功把恍惚感驱逐干净，“可是我——”突然间失了焦，全世界天旋地转，莫霁的脸变成了三个，都对我轻轻柔柔地笑。
他把手垫在了我的脑后，靠近点，在眉间旁若无人地落下一个吻，“晚安，莫莳。”
可恶的莫霁，居然对我下药！我思维迟钝起来。
最后听到的话，遥远而虚幻，“我说过了，绝对不要再让你落入险境。既然你总有莫名的勇气，那就只能把你困起来了。”
哥哥似乎多了个执念。我迷迷糊糊地想，可是你是没有办法困住我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一片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