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兽潮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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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欧是个位于林层之中很荒凉的边境小镇，小镇内部草木繁盛，房子都是很随便地用石头堆砌而成，任由各种爬藤类植物据地为王。只有城墙起得很用心，看上去坚不可摧。
我们站在高达十五米的城墙上，初秋略寒的风吹得人的心都不太、安稳。城墙底下，卡尔带来的正规骑士团团员和月欧城自组的护城兵规规矩矩地站好，小队长分别统计着人数，响亮的报数声撕裂了天将亮未亮时分的沉重气氛。
卡尔搭在剑柄上的右手紧了紧，低声说道：“总共一百二十人。骑士团七十人。”
我下意识往月欧通往最近一个城镇的路上看去，“他们还没来。”
莫霁干脆地回答：“不会来了。他们应该做好了支援的准备，在发现不对才过来。毕竟你的猜想太荒谬了。”他搂了搂卡尔的肩，“现有的骑士团团员规模已经是近几十年来最大的了，你已经尽力了。”
卡尔往前一步，用手撑住城墙，“老实说，我有点担心。”他皱眉，很干涩地说：“我不敢深思夏何的话。”
我也沉默下来，想起了几天前的事情。
就在了解到月欧人的复杂的第二天一早，一整夜都被脑子里负能量想法折磨的我还是冲去了骑士团的驻扎地，在他们的训练场把卡尔拽到了一边。
我眼神漂移了一下，才决定说：“卡尔，我建议你向奥斯顿申请再派遣一些正式士兵过来抵御兽潮吧。”
卡尔脸上训练带来的淋漓表情僵硬下来，“大小姐，你……察觉到了什么？”
“我不敢随便下结论。不过我们不安的原因大概是相同的。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还是保险点会比较好。”
我必须承认，这几年我被莫霁保护得很好。为了让我们两个安稳长大，莫霁过早的接触了不少黑暗，也不得不面对很多艰难的抉择。他能敏锐地分析利弊，利己思想也重一些。更别说是已经习惯了族长身份的现在。而我毕竟天真，无论莫霁怎么跟我解释，都不能真正地理解权力这种东西。
还是给他一点提醒吧。不然心里很不安稳。
“大小姐，”卡尔露出了最近出现频率有点高的迷茫，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推理出来的，和我的信仰不符。”
我叹了口气，“卡尔，你现在是团长。目前的信仰，先定在确保训练的每一个人的生命都付出得有价值上吧。”我遥遥地指着训练场上年轻的、热血的战士们，“还有，别辜负在月欧之后的，那么多信赖着你们的平民。”
卡尔挣扎地看着我，眼神飘飘忽忽。
我摸着下巴，正思索着说点什么彻底动摇他，然后夏何就突然蹦了出来。
他手捧着他最宝贝的水晶球，脚步虚浮地靠近。简直就像是穿过一群鬼火的幽灵一样邪气。
“大姐姐和卡尔哥哥都在这里呀。正好，我有话跟你们说哦。”他说完，单手把黑色的兜帽摘下来。
眼神是我熟悉的“神棍”式。
我暴跳如雷，二话不说欺身上前要去扇他一巴掌。
夏何大惊失色，短暂地解除特殊状态，敏捷一晃勉强躲过我的攻击。不过，体弱的少年还是一点都不优雅地跌坐在地。他也没管，慌忙以狼狈姿势进入“预言”状态。
他的腔调依旧神秘，却一点也不悠扬，哔哩吧啦把预言词倒了出来，“恶魔藏在影子下，愉快地歌唱阴谋。”伴随着他的话，水晶球出现了一抹殷红，扩散开来，逐渐变成了暗紫。
不妙的预言加不妙的征象，原本应该渲染出惶惶的气氛。可惜，夏何一说完就抱起头拖着哭腔求饶道：“大姐姐对不起！”
卡尔还是陷入了沉思。
“卖蠢也不能拯救你夏何！”我凶狠地说完，手抵在他脖子上。
他一个哆嗦，气息紊乱地失声叫了起来，颤抖着用手捂住眼睛。
“夏何？”我扶住他，往他脸色一看，发现他眼角下突然长出了纠结的黑色纹路，一直蔓延到嘴角。
他想要安慰我，嘴巴一张，就吐了我满身的血。他不在意地擦擦嘴角，笑着把我的手按在纹路上，“诅咒生效了而已。”
“什么诅咒？”
“灵魂消散的诅咒。我的父亲的妹妹在我出生时下的。”
响亮的号角声猛地响起，瞭望台上的守卫有条不紊地以简短的语言和简单的动作传递信息。原本稍显分散的两拨队伍纷纷在集合处列好了队，城墙上仅有的五位弓箭手也搭好了箭。
卡尔的表情瞬间变得凌厉，他果断地转身走下高台。凌冽的风压过他的衣领，红色的骑士服耀眼得像是一团火。
莫霁低声提醒我：“走吧。”
“夏何待在镇子里真的没有问题吗？”直到现在我还是想把吐了血的他丢回巫师村关禁闭。
莫霁的脚步顿了顿，“这是他的要求。”他不欲安慰我，“等一下记得把背后交给我。我不相信月欧人。”
卡尔走出城门，锐利而缓慢地扫视过全部人，清朗的声音绷起来也能有几分威压。他一字一句地说：“守护希来城！”
所有人都沸腾起来，撕心大喊：“守护希来城！”特别是骑士团的年轻骑士们，气势很强。我身处其中，也被带动得激动起来。
这时，兽群奔跑带来的滚滚烟尘已经逼近，天空蒙上了灰。不知多少头魔兽的跑动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参差不齐意味不明的吼叫此起彼伏，终于被一只实力强大的魔兽嚣张的怒吼给盖住了。强大魔兽特有的威压也顺着能清楚看见的声波传递了过来，一个职业是游吟诗人的月欧人凝重地吹起竖笛抵抗。两股声波撞击，带来的风吹得头发乱飞。
跑在最前头的是以速度见长的雷狼。它远远地抛开其他魔兽，独身跑到距离我们很近的位置，停了下来，低吼一声，周身的雷电滋滋作响，看上去像是一个发光体。显然是要蓄力放大招。
卡尔刷地拔出宽刃剑，身后就是整齐划一的拔剑声。他们都在凝神以待，没有人发出杂声，连呼吸都是统一的。他喊：“出击！”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径自冲过去直面雷狼。
雷狼已经蓄好了雷电，就等着他过来了，见状兴奋地叫一声，一道响雷随后就直往卡尔头上劈。卡尔不躲不避，直接提起宽刃剑挡住炸雷的攻势。他不等雷狼反应，灵敏地晃了几下，躲过了后劲不足的雷电攻击，挥动起还带着电的剑，利落地割向狼的喉咙。血雾喷出，雷狼倒地。
雷狼凄厉地悲吼让其余魔兽更加愤怒，靠近的速度明显加快。卡尔的身影在尘烟中若隐若现。他举起了沾着血的宽刃剑，剑上一闪而过的剑光是战斗的号召。
这一击必杀鼓舞了士气，身边的人都在往前冲，厮杀声顿时不绝于耳。
魔兽的体型、速度、力量、属性都不同，他们本来就是因为难以描述的原因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彼此间没什么交流和合作，都是单打独斗。所以，排好的矩形队形在直面上兽潮之后没多久就被打散了，变成了小分队围攻战斗力较强的魔兽，能力出众或对手太弱的战士就单独行动。
第一波的兽潮大都是以速度取胜的魔兽。我是被热血沸腾的战士们无辜带入战斗圈中央的。旁观和经历的感觉很不一样，颤抖的大地，激烈的厮杀，时不时就溅到脸上的温热血迹，我几乎腿软跪下来。
莫霁在身后托了托我，完全没有把身畔的战斗放在眼里，自在地跟我说：“魔法师应该在中后方，我们往回走吧。”
我无措地点头跟上。
战斗的队形太乱了，看起来和混战的冒险者或佣兵团没有什么区别，到处都是队友和对手，往哪边走都会闯入小型战斗圈。
莫霁也看出了这一点，沉默了一下，“算了，在第二波攻击之前，先在这里吧。”
我惶恐地揪住他的衣角。
他突然笑了，居然伏下身亲了亲我的眼皮，撩过我的头发。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别怕，我身边这一圈有着坚不可破的壁垒，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你。”还有点愉悦，像是很享受我方寸大乱的模样。
“那我们……”
“杀回中后方。”他回答，带着笑，“小莳，就拜托你给我打掩护了。”
莫霁的能力辨识度太高，在昨天就已经说好了，他只在我进行攻击或者情况混乱的时候，才会出手。
我咬咬下唇，深呼吸一口气，念起了第一个咒语。看似柔和的光在尾音刚落瞬间，划破了一个正在寻找目标的魔兽的喉咙，血雾弥漫。魔兽轰然倒地，露出了它身后那个同样死得不清不楚的魔兽同伴的身影。
乍眼一看，就像是我一招击毙了两只魔兽。其实不是，后面倒地的魔兽的脖子上是手指粗细的洞，而前面的是利刃划过的痕。
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事情顿时轻松起来。我用藤蔓紧紧包裹住一只从某个小战圈逃出来的灵敏型魔兽，几秒过后魔兽断气身亡。和我动作同时发生的是另一边一个怒吼着横冲直撞的魔兽，被看不见的牢笼困住，嘶鸣几声之后，消失无踪。
莫霁跟在我身后，我们两个人之间有独一无二的战斗节奏。我是随心所欲的指挥，他却能完美无缺地跟上我的节拍。他偶尔会给我一点提示，防止我在一团乱斗之中迷失方向。
第二波兽潮是力量型魔兽，它们大都是皮糙血厚，最喜欢撞击。在第一波和第二波攻击的间隙，那个唯一的游吟诗人看准时间吹奏起有利于恢复的乐曲。
我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确实有细小的回复。我回头望向城墙上，一个人有限的力量要用去恢复那么多疲惫的勇者，想必那个月欧人也不好受吧。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我能够感受到自己血液里沸腾的力量，如果我现在开口施展治愈系的术法，不管是光系还是木系，绝对要比月欧人强悍太多了。
莫霁拉着我的手没有说话。这让他显得自私。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私的并不只有莫霁一个人。当生命和利益受到威胁时，很多人都变得自私起来，像不来支援的小城主，像立场不清的月欧人。
是战争的缘故吗？
就在我出神的期间，战场上的人们迅速地变换了队形。接下来的战斗，团队合作变得尤为重要。以卡尔和两个队长带领的三个梯队呈尖角型排开，每个人身边各留存一小段距离，城墙上的弓箭手们全神贯注地拉满弓，似乎要通过这间隔远程支援，在适当的时候，放冷箭攻击魔兽脆弱部分。
月欧人被分散插、进三个梯队之间。位于最前方梯队的卡尔看着再次逼近的兽潮，对着另外两个小队长微微点了点头，他们有意无意地瞄过队伍中的月欧人。
“这样的队形不利于团队合作……不过防备月欧人的效果应该不错。结果会怎样呢？”莫霁思索着说。
前来的果然是体型硕大的魔兽，它每一次的跑动都几乎让后方的我站不稳。不过战士们显然早有准备，迅速就做出了反应。原本保持半拔出剑的卡尔突然俯身加速向前冲，微微侧身把剑猛地抽出。躲过巨兽被密集的攻击打得有些懵的慌乱步伐，他像收割灵魂的死神一样平举着剑从一只只巨兽的腿前穿过，然后利落地跳跃回梯队之后。巨兽们纷纷哀嚎着屈腿倒地，显然是因为腿受伤了。
如雨般的箭纷纷射向了它们最脆弱的眼睛。它们像困兽般挣扎起来。其余战士的攻击趁机密集起来，后排来不及停下步伐的魔兽踩上了自己的同伴。顿时一片哀嚎。
“配合得很棒啊。”我忍不住感叹。
莫霁却狠狠地皱住眉头，厉声喝道：“不对！有什么飞过来了！”他一说完，看不见的箭就带起风穿越过我。
我瞪大眼睛努力往远方看，果然见到了成群飞来的不知名鸟类。它们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大范围喷出了火球。火球无范围地攻击了少数魔兽和大部分队员，草地燃起了大火，随着风不断向城墙方向蔓延。
莫霁的空间箭成功地射下了一只怪鸟，我想起掩护这件事，也匆忙使用了光刃。
以艾达为首的弓箭手也很快反应过来，箭雨落向了怪鸟群。
莫霁的神情更加严峻了，“莫莳！光壁挡住上方！”他迅速结印。
我下意识就照做。
不过还是赶不上阻止突变。怪鸟像是完全不设防一样，弓箭手箭箭正中红心。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它们就像血包一样，“噗”地一声爆裂开，大滴大滴的血往下落。被血打到的战士们凄惨地叫了起来。
怪鸟的血居然是有腐蚀性的。战士们躲避不及，很多都被有毒的血打了满身，无力地倒在地上呻、吟起来。
幸好，我们两个的反应还算及时，没有造成更大范围的受伤。
地上的魔兽可不管这些，他们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攻过来。没有受伤的战士狼狈不堪地去抵挡。
“不好……”我呢喃出声。
卡尔定下的战斗队形完全乱了，节奏也是。
现在受伤的人在地上打滚，游吟诗人显然应付不过来。骑士和月欧人零零散散地分在各地。危险就在眼前，骑士们都全副心思击中在兽潮上。
怪鸟群已经飞离，我撤掉光壁，从战场后方往前冲。刚刚赶到中央战场，还没来得及念咒。
粘稠的血“噗”地一声打在我的脸上，速度太快量太多，有短暂的麻痛。刹那间全世界就变得血红了。血慢慢地在脸上滚落，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划过嘴角，腥甜似有若无。
侧对着我的年轻骑士，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去看腹部伤口的时间都没有，就失去了意识。他腹部插着的剑被、干脆拔出，他于是维持着那副表情僵硬摔落在地。
偷袭者一脸漠然空洞，普通的白色衣服染满了血。他收回剑，走向他的下一个目标。
担心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兽潮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