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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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大唐江湖有两个杀手集团，一个是凌雪阁，一个是蝙蝠帮。
当今大唐江湖有两个情报组织，一个是隐元会，一个是蝙蝠帮。
因此，当于离得知卡卢比竟成了这个敢与凌雪阁隐元会分一杯羹的蝙蝠帮的帮主时，还是很惊讶的。
蝙蝠帮本是中原帮会，彼时也只如隐元会般专司情报勘察，后来受中原帮派排挤而流落关外，辗转至西南扎根，渐而帮众也以西域或南疆的居多，反被中原武林视为西域帮会。
扎根西南后，蝙蝠帮开始拓展了暗杀业务。而因地域信仰文化和历史遗留问题，蝙蝠帮与同处边关的五仙教、明教等交好，对中原武林却十分怨恨，从不拒绝任何为难中原武林人士的委托，也因此同中原武林结仇，被压制在西南地区无法发展。
三年前，蝙蝠帮却忽然低调地回归了中原，并一改往日胡作非为、四处拉仇恨的作风，任务执行的效率和质量也直线上升。前去寻仇的门派大多没能讨得好处，侥幸逃回的透露出消息，说是蝙蝠帮有一位练成了绝世秘籍《心火诀》的高手奇人，其武功之高，无人能敌。
此后又传言蝙蝠帮帮主一刀击败十二连环坞总寨主宫傲，令蝙蝠帮从此名震江湖。
那位将《心火诀》练至第九重的是花麒飞，打败宫傲的却是卡卢比。卡卢比在帮内威信很高，却因深居简出不为外人所知。而花麒飞一身骚包红衣太过高调，反倒时常被外界认为是帮主。
就于离对卡卢比的了解，某人纯粹是厌恶应酬，才将花麒飞当做挡箭牌的吧……
于离的身份虽是陇右军中最高贵的，但李隆基向来在子嗣待遇上自诩公正无私，因而皇甫惟明也不敢越权将他安顿在主院，只能在布置装潢时更费心思些。虽不至于豪华奢侈，却也是精致典雅。
蝙蝠帮近年来咸鱼翻身，境况也同在西域时不可同日而语，珍玩古董也不算罕见，但究竟不比皇家的东西。花麒飞目光灼灼地看着屋内各样呈设，颇有顺一点回家的意思，只在卡卢比如有实质的威慑目光下收敛下来，安静老实地盘腿坐在垫着山豹皮毛的胡床上。
此时深夜近子时，于离挥退了执勤小兵下去睡觉，亲自为两人沏茶弄点心。
确切地说，他是亲自给卡卢比沏茶弄点心。花麒飞看着自己面前单薄的一杯清茶，再看看卡卢比面前蓬松柔软的婆罗门轻高面、含苞欲放的七返膏……单是那一杯百合冰糖水，都是建宁王将百合鳞茎层层剥开、再用掌心大火煮出来的，花瓣微卷、层层叠叠，如同睡莲初放。
花麒飞默然，这王爷偏心起来还真是连半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啊……
因花麒飞这个灯泡在，于离不好直接从落花碧绒包里掏东西，否则还能有热腾腾的金乳酥。他颇为遗憾地看了眼桌上“单调”的菜色，又极自然地伸手捏了捏卡卢比的脸，叹道：“太瘦了……”
卡卢比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喝着冰糖水：“嗯，我以后多吃点。”
于离露出满意的笑容，左手支着下巴看他吃东西，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眼中脉脉温情几乎溢出。
场景仿佛急速转换到了九年前龟兹裴府的梨树下，彼时两人也是这样，一个满脸宠溺、一个埋头苦吃，一个随口说着、一个默默聆听，默契熟稔中温情流转，似乎从来不曾分离过。
花麒飞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多余……
虽不是君子、却也知非礼勿视的花麒飞默默躲开，继续四处走动着打量王爷屋内的陈设。转过一张山水云母屏风，花麒飞被一把弯刀吸引了视线，刀鞘乌黑简洁、朴实无华，在一屋子精致奢华中反倒显得特立独行。花麒飞略犹豫了半晌，瞥了眼正相谈甚欢的两人，还是悄悄将弯刀取下了。
刀柄被磨得明亮，手感极佳。刀一离鞘，便是寒气四射。刀身形如新月，纹饰美妙异常，如行云似流水；又暗若寒潭，似乎能吸收光线，十分符合自家帮主“刀光闪闪还怎么暗杀”的审美。
花麒飞惯用铁扇，却依然对此刀爱不释手。另两人早被这动静所吸引，卡卢比一见此刀，双眸骤然发出灼热的光芒，令花麒飞不得不“忍痛割爱”，将刀递到他手上。
于离握着茶盏的指节有一瞬间泛白：“此刀名为魄奴，本就是要送给你的。”
卡卢比离开时，叶英恰好闭关悟心剑，于离还未来得及兑现送刀的承诺。此后人虽走了，承诺却还是在的。于离便命人经由大食入天竺带回了乌兹钢锭，借鉴了拜占庭□□的锻造方法，由叶英亲自锻造的。斫玉如木、削铁如泥，可凌空切断轻纱和蚕丝，连李隆基都一度惦记上这刀了……
卡卢比挥刀的动作一滞，看向于离的眼中有些不知所措。
他虽木讷于言，却是个极聪明的人。重逢后于离有意无意地避免了与六年前相关的话题，只与他聊些“铜钱会的新帮主竟然叫钱南撰哈哈哈”这样无关痛痒的笑话，再加上方才于离一时失控溢出的煞气……卡卢比忽然想到，恐怕这六年来，于离都没能放下对当年分别的怨念。
“少辛……”
这声称呼无异于雪上加霜，于离松开手中已然被捏成碎末的杯盏，粉末窸窸窣窣地掉落成一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当初……”声音有些喑哑，“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屋内气氛瞬间沉寂，空气厚重得仿佛要凝结。花麒飞缩了缩脖子，看了眼垂着双眸、进退无措的卡卢比，怯怯地为帮主解围：“今天大家也累了……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议？”
卡卢比殷切地点了点头，从未觉得花麒飞如此顺眼。
于离怒极反笑，握着卡卢比的手道：“也好……只是，我要守着你睡。”卡卢比瞪大了眼睛就要反对，于离便耍赖道，“万一你又跑了怎么办？我不放心。”卡卢比立刻面露心虚之色，于离又故作悲伤地涩然道，“六年来我日日念着你，你却连一晚都不愿意与我待在一处么？”
花麒飞愕然，王爷画风不对啊，不是温柔体贴款么？这明明是流氓无赖吧……
“不是的。”卡卢比连忙摇头如拨浪鼓，“你知道，我也是想你的。”
于离双眸亮得发光，眉开眼笑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声线低沉勾人：“那今晚就留下来吧。”
“！！！”卡卢比顿时僵住，温软的触感在脑中回荡，面上温度也因此急剧升高，耳边朦朦胧胧地听见于离对花麒飞不客气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儿”就将人赶出，“少辛……我们……”
自九年前初识起，两人的关系就一直十分微妙。虽然时而也有旖旎情绪，怎奈某人还是个豆丁，有心无力，加上卡卢比彼时对情/事懵懵懂懂，便干脆不曾挑破。直至卡卢比忽然失去踪迹，于离才意识到“童养夫”是个多么明智的决定，以至于此后一直想去五仙教求个情蛊来拴人。
当初以为卡卢比想要离开自己，于离也曾一时心灰意冷。如今看来，他能千里迢迢赶来鄯州，又暗中派人保护姐姐，一吻试探也无排斥……这哪里还是友情，这特么就是爱情啊。
至于令卡卢比被迫离开他的苦衷，于离总会找到并解决的。
想通了首尾的于离浑身轻松无压力，又趁其不备将愣怔着的卡卢比一把打横抱起，大步跨进里间放进床铺内侧，将层层叠叠的床帐放下，长臂一伸，将人整个捞进怀里做抱枕：“睡吧。”见卡卢比依旧不在状态的迷糊样，于离忍不住再次偷香，顺手捏了捏对方的细腰，默默地将养胖对方提上日程。
卡卢比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挣扎开于离的怀抱：“我，我睡外间的软榻就可以了……”
“别……嘶……”
听见于离呼痛，卡卢比立刻停止了挣扎，音量却倏然拔高：“你受伤了？”淡淡的血腥弥漫开来，他伸手探至于离的肩胛骨处，果然触及一片粘腻温热，“怎么会……你不是武功很好么……”
这是初春安戎城一战中，于离冲入敌营斩杀吐蕃大相莽布文时受的箭伤，其实早已经大好了。方才是于离故意以内力重新冲破了结痂，才造成伤口撕裂的假象。看着卡卢比脸上的惊慌紧张，于离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愧疚，温声笑道：“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即便是我，也做不到全身而退啊……”
卡卢比抿唇不语，既内疚令他旧伤复发，又怨怒他不珍惜自己身体，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于离心中倏然一突，将他沾着血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如孩子般驯顺而无助：“你恼我自不量力，那为何不亲自看着我？你明知道宫廷诡谲、官场叵测，却依旧要让我一个人去独闯那刀山火海么？”
卡卢比眉尖为难地蹙起，他并不相信于离如他讲的那样需要自己。从前的他或许会信，如今他经历了六年江湖繁华和黑暗洗礼，自然知道无论心机城府或是胆识武力，这世上能及于离者少之又少，又哪里有刀山火海让他闯去？这六年来，各个皇嗣的命运如河中扁舟、随波逐流，连太子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独建宁王受宠如故，成年后仍居于宫中，又能从军立功建业……
他明知道于离只是在装可怜，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有一点确实赌对了：他无法忍受于离深入危险和阴谋，即便知道对方游刃有余，也依旧会担心后怕。今日于离肩胛骨上的箭伤，更是提醒了他这一点。
思及此处，卡卢比妥协地闭上眼睛：“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