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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解放后,周总理曾看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中国土地,特别是只剩下6180两黄金的中央银行,感叹国民党给咱们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彼时老蒋已经biu地飞到了台湾,却是连气都没地方出。

      于离现在有。他看着户部整理的南朝烂帐,和一脸小媳妇样的司马曜,真是浑身气不打一处来:

      经济基础极端薄弱、
      财政经济濒临崩溃、
      物价上涨完全失控、
      土地兼并异常猖獗……

      于离每历数一条现状,司马曜便嘤嘤嘤地哭泣着答道:“朕……吾不知呀,吾真的不知呀……”

      王猛同谢安前来面圣时,见到一群侍女扎堆趴在御书房外,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屋内的动静。王猛见怪不怪地从旁经过,不曾出言阻止或是呵斥;而侍女们见是太宰大人来,也不过是嘻嘻笑着请了安,还做着鬼脸朝房间里努了努嘴。同行的谢安因此十分惊奇于燕国内廷的自由散漫。

      两人入屋时,正看见于离和司马曜其乐融融地在榻上对坐着喝茶吃点心。

      于离一开始是打算发火出气的,结果司马曜一哭,他倒手忙脚乱地不知该怎么办了。想来这倒霉孩子还比自己小五岁,以大欺小的于离心中愧疚,便让侍女上茶上点心,陪他说话哄他开心。

      司马曜性格内向,优柔寡断,虽做了五年皇帝,宫中却没什么真正尊重他的人。就连他的妻子王皇后,也是骄奢悍妒、举止不端、行为粗鲁,还总是借酒装疯,闹得司马曜的后宫鸡犬不宁。

      亡国之君的待遇他是知道的,因而在被于离呵斥时,想起未来的屈辱悲惨,不自觉泪湿沾襟。过去司马曜在后宫中哭时,侍女宦官无不鄙夷,王皇后更是拳脚相向。谁想到这燕主竟然冲着他作揖道歉,司马曜一时也忘了哭,恍惚间已顺着于离的温柔小意,同他倾诉了心事和苦水。

      司马曜泪眼汪汪地说起王皇后每次喝醉后,便会故意吐他一身。中国好闺蜜于小离一脸义愤填膺地拍着茶几:“这还得了!昌明(司马曜字)你听我说,这种女人赶紧给我休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多得是!再不行,还有三条腿的男人呢!”

      “诶?”司马曜不知是被“男人”还是“三条腿”吓着了,愣愣地反问道。
      “有时候男人才懂男人心啊。”于小离高深莫测摇了摇扇子,一脸神棍样。

      王猛对着目瞪口呆的谢安抱歉地笑了笑,挥手扇了于离一锅盖:“你又乱教人家小孩什么呢!”
      一激动把自称都退化成“我”的于离揉着脑袋抬起头,看见王猛身后还站着个谢安,不由得嘟了嘴,语气带着嗔怪之意:“老师,再打就傻了。而且还有人在这儿呢,留点面子呗。”

      谢安&司马曜表示,这种君臣相处之道他们看不懂。

      司马曜一见谢安便缩了头,眉眼间掩饰不住恐惧害怕。于离轻蹙了眉尖,见谢安略拘束地对他行了礼,便摇着扇子轻笑:“谢大人来坐啊。反正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王猛扭头掩面,这娃才出去打了三年仗,连话都不会说了么……

      谢安,出身陈郡谢氏,是罕见的治世之才。于离觉得此人的性格行事有点像妙僧无花:看似淡泊出世,实则早已入世。论心机,他是天下第一心机之人;论沉着,他是天下第一沉着之人。

      江东崇尚玄学,过分追求名利反世人嗤笑。因而陈郡谢氏便采取了两种手段,一部分人入仕,一部分人隐居,入仕者求官,隐居者求名,从而名利双收,永保门第。

      谢安因极善忍耐稳重而走了隐士之路,却又因从兄们的失败而进入仕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谢安不仅学问做得好,文章也如火纯青。他入仕后便很快顶替了桓温,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猛极欣赏其才华,在燕军攻打建康时,屡次写信要于离确保此人安好。

      于离对于这种面上云淡风轻、腹中皆是黑水的家伙没什么好感,却从不会违背老师的意思。

      建康城破后,于离担心谢安会自杀以随亡国,未来得及等慕容令肃清城内敌对势力,就带着一队军士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皇宫。他看见大殿上群臣聚在一起哭哭啼啼,唯有一个年约而立的臣子镇定地端坐在皇帝下方的椅子上,虽因战火而蓬头垢面,却丝毫不影响其卓越风姿。

      于离觉得就是这货没跑儿了,若不是,这谢安也不必请了:“谢大人,家师有请。”

      谢安初见于离时却是万分震惊的,彼时于离一身金翎盔甲,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其风华绝代。燕国有此等惊人容貌的只有国主和中山王,谢安觉得国主不该如此轻率,便以为是慕容冲。但他从未听过慕容冲的老师,好奇问过后,于离竟然也坦白地告诉他:“家师王景略(王猛字)。”

      我去这货竟然真的是燕帝啊!!!

      众位大臣一时间也忘了哭,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谢安同燕帝并肩走出了皇宫。于离带着的一队军士不足百人,大摇大摆地来了,又大摇大摆地走了,一路上也无人想到要“震他一下”。

      谢安倒是想到了,但他一方面好奇于这个传奇人物是如何在十一年内强盛燕国、又统一天下的;另一方面,也感动于他的尊师重道,毕竟为了自家老师一句话便不计后果的人,极少。

      随于离回到燕国军中,慕容令正在安排军士入城清洗、接收城中战俘和饿殍,见国主带着个晋朝大臣模样的人回来,才知道这货居然单枪匹马闯了皇宫,顿时气急败坏地想要以头抢地:

      “就算不管那司马曜,那传国玉玺呢?玉玺总该搜出来了吧!?”
      “管那些个死物做什么?堂兄要是喜欢,回头朕给你刻一百个。”

      刻你妹啊!!!

      谢安回洛阳后,并未出现想象中的国主力排众议留下敌国罪臣的场景。于离如此交待了,群臣也就答应了。唯独中山王对他面色不善,但表情看着却有些像是后宫妃嫔的争风吃醋。

      谢安本不愿出仕敌国,王猛也并未出言相逼,只邀他入宫去看看旧主司马曜。

      王猛大概是想用燕主善待司马曜来感动他。即便心知不过是做个场面,谢安却依旧心中意动。小皇帝继位不过五年,是谢安看着长大的。虽说平日里要求严苛了些,不过也是为了让他能早日强大起来,才不至于被那吃人的皇宫所吞没。如果他的出仕能换来昌明一生安乐,他却是愿意的。

      可惜他不仅猜不中开头,也猜不到结局。

      谢安看出于离对他的敌意来自于司马曜的惧怕,不仅不为之愤恨,反而心安了许多。于离察言观色十分敏锐,隐隐意识到司马曜对谢安是个突破口,便收拾了方才的肆无忌惮,端正了仪态坐姿,再次邀请谢安出仕:“若谢大人有任何要求,朕都当全力以赴。”

      谢安果然答应,目光不着痕迹地瞥过司马曜,微微笑道:“不,已经足够了。”

      目送王猛同谢安离开后,于离见司马曜对谢安既不舍又害怕,却依旧一脸懵懂,恨铁不成钢地以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身边这么好的男人看不到,偏偏娶了那个王酒婆……”

      司马曜虽懦弱内向,脑子却不笨。他恍然大悟地看着于离,起身想追却因站不稳而摔倒。于离连忙一把将人抱住,忽然感到怀中司马曜一僵,顿时警铃大作。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门外,果然是抓奸(误)老师二人组。王猛与谢安出奇一致地维持着温和微笑,笑得于离有些头皮发麻。

      谢安其实听到了于离的前一句话,他虽为士族名流,也知道男风盛行,自己却是从未想过的。听于离唆使闺蜜时,他心中确实意动,却因习惯隐忍,而未想过要真的下手。但当小皇帝满面欣喜地想要追赶出来时,谢安胸腔中不禁充盈着一股暖流;而当燕帝的咸猪手(好冤)抱住小皇帝时,他也确实不快了,有种原始的暴烈的难以抑制的冲动——他想踩上燕帝的脸,再碾两下。

      谢安心机第一、沉着第一。他谋而后动,而动时,必定雷厉风行。

      司马曜就这么跟着谢安走了,于离只感慨小白受跟了大灰狼,倒丝毫不担心舆论政治压力。人家谢安是名流,所谓名流,就是无论做了什么,都会成为潮流……小小舆论,不足为惧。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路见小受一声吼呀,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哇……嘿~呀~咿儿呀~嘿唉嘿咿儿呀~”

      王猛忍受不住地掏了掏耳朵:“你再乱嚎……信不信我手抖了,一刀捅死你?”
      于离不在意地向前挺了挺胸膛,眉梢微挑,笑语轻佻:“捅吧,反正也快了。”

      王猛盖上盛血瓷瓶的右手一僵,忽然很想问问面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你一心只为皇兄,甘为他每月受凌迟之苦,最后连命也愿意为他交付……在这十一年间,你可曾有一刻想过我?

      可惜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还在自顾自地安排着身后事:“文有老师和谢安,武有堂兄们……还有凤皇。慕容令就是第二个四叔,即便功勋再高,也不必担心他造反。慕容宝心思虽活络,却不足为惧,唯独慕容柔,聪明心机,恐怕三哥将来未必能斗得过他……”

      王猛想起下午谢安说他:“我以为我已足够能忍,没想到你比我更能忍。”

      可是不忍又能如何?若不能忍,早在十一年前他第一次以身试毒时,自己就该疯魔了。
      细想来,这煎熬的十一年间,他一面在药浴取血时安慰人慕容暐不会死,一面又暗自期盼慕容暐就此沉睡不要醒来,每过一日便感谢上天一日,又无一日不在分别的恐惧中……

      这,也早已是疯魔了吧……

      王猛以指尖掐着指腹的疼痛令自己清醒,抬头时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他熟练地为于离包扎好了伤口,老调长谈地嘱咐了不要动作太大免得伤口崩裂。于离嫌他越发像个老妈子,王猛佯怒要抽他,于离再笑着赔罪……两人如此插科打诨,一如过去的每个日常。

      夜色深沉,王猛便在宫中住下。于离心下踟蹰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他挑眉轻笑着仿佛毫不在意,左手却在看不见处紧紧揪着衣摆:“老师,反正床这么大,留下来一起睡呗~”

      王猛收拾药箱的动作一滞,按耐着胸腔激荡,故作轻松调笑道:“都几岁了还要人陪?”

      他话虽是这样说,手上却将药箱放回了桌上。因为每逢十五侍女不得入内,两人便自己点香、添炭,于离还殷勤地伺候了自家老师的睡前洗漱,颇为得意地抬头等着表扬。王猛哭笑不得地揉揉他的发顶,当年的九岁小童长成了弱冠青年,令人不觉有些恍惚。王猛微微叹息:“睡吧。”

      王猛不知道的是,他入睡后不久,于离便睁开了眼睛,取出藏在怀中的、从凤皇那儿取来的迷香。在确认了他陷入沉睡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抚上了对方的面庞,如同对待一个易碎而珍贵的瓷器。于离伏下身子,虔诚地贴着对方的唇瓣,眼中缱绻迷恋如火焰炽热:

      “老师,我舍不得你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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