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之夏》Ry

9、小插曲3

　　把林渊的挣扎看在眼里，陆建利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心生对夏启溪的心疼之感。
　　虽然他跟夏启溪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最了解夏启溪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说，在他眼里，夏启溪就是一张白纸，他在想什么，他大概都能猜到，当然，除了夏启溪喜欢他这件事。这件事当时对他的确是造成了很大的冲击，所以他才会口不择言地说出那样的话。但他后来仔细想了下这件事，再结合高一那年两人一起经历的事情，陆建利只觉得自己更加了解夏启溪了。所以就在这么短短几天时间里，他很轻易地就看出夏启溪自以为伪装的很好的情感了。
　　虽说他对夏启溪一直都只是朋友的感情，但一开始意识到夏启溪对林渊抱有的感情时，心里还是不自觉地好好打量了一下林渊。
　　从朋友的立场上看，先不论林渊会不会喜欢夏启溪，老实说，他并不觉得林渊适合夏启溪。是的，第一眼看上去，林渊阳光帅气，喜欢交朋友，广受欢迎，做事也挺靠谱，看起来的确是个挺不错的人，但仔细一观察，陆建利觉得林渊那亮晶晶的眼睛的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他感觉林渊不会只是看上去那样子而已。不过在他看来，林渊再怎么有故事，也不会是夏启溪的同类，只是刚刚球场上，当夏启溪受伤时，林渊那紧张的眼神，对夏启溪关心的态度，以及对他没好气的态度，又让他有些怀疑了。
　　所以他就很直接地问出来了，问林渊是不是喜欢上夏启溪，如果林渊承认了，倒也算帮了夏启溪一把，如果林渊否认了，也可以劝劝夏启溪别再沉迷下去。而现在，林渊虽然嘴里一直碎碎念说自己不是同性恋，但任谁从他那慌乱迷茫的眼神中都能看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承认又不否认，这是最折磨人的状态了吧。
　　所以想到夏启溪，作为好朋友，陆建路不由心疼起来。所以他不准林渊再说那句话，那句让他后悔了一整年的话。
　　“你们在干吗呢，怎么那么闹腾。”就在两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时，夏启溪出来了。在病房里就听到两人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讲的是什么东西，但从语气上看两人估计是起了些争执。
　　避而不答，陆建利关切地问道：“腿怎么样，严重吗？”
　　摇了摇头：“没有骨折，问题不大，你那个队友最后还是有收脚的。”虽然没有骨折，但还是疼的要命。夏启溪在心里补充道。
　　为啥林渊这么安静？有些奇怪地看向林渊，却见林渊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就在两人对视的当头，林渊狠狠地摇了摇头，转身就跑了。
　　这可真是莫名其妙，这两人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他怎么了？你对他说啥了？”
　　陆建利摊开双手做无辜状：“我就问了一句他有没有喜欢你而已。”
　　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接惊掉了夏启溪的下巴。过了好久，夏启溪才缓过劲来，幽幽地说了句：“原因。”
　　把夏启溪由惊讶转复杂的眼神看在眼里，陆建利软下口气：“直接点不更好吗？我不想你再受伤。”
　　叹了口气，夏启溪没有说话。他一直认为陆建利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陆建利总能轻易地看出他在想什么，只是他依旧低估了这种了解。他没有料到就这么几天，陆建利就能看出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况，正如他没有料到陆建利会这么直接地问林渊一样。
　　眼神由复杂转平淡，他也不用问答案了，从林渊刚刚的表现就可以看得出来了。估计林渊已经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吧，所以才会转身就跑。心里有种淡淡的忧伤，心微微有些抽疼，但他没法责怪陆建利，他相信陆建利不是为了害他。
　　伸出手拍了拍夏启溪的头，知道夏启溪误会林渊跑掉的原因了，不过陆建利也没打算说破：“启溪，退一万步讲，就算林渊跟你是同类人，也喜欢你，他也不适合你。”
　　不可置否，夏启溪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难过，估计是因为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从来没有对此报过期望吧。被发现了也无所谓，顶多就是被鄙视而已。只是这下如果再见到林渊，得多尴尬。可是就他这伤腿，想不回宿舍也不行。想到这，他不由埋怨：“这下可好，得多尴尬，我可是得跟他一起住满大学四年的人。”
　　“哈哈，哈哈。。。”陆建利挠了挠自己的头，干笑几声，“走吧，我送你回宿舍，你这大伤员可经不起折腾。”这点倒是没想到，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
　　夜深了，林渊还没有回来。
　　身旁陆建利熟睡的鼾声提醒着夏启溪现在已经有多晚了，可是他还是没有丝毫睡意，不只是腿伤疼的厉害，心也压抑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以这么戏剧化，或者说，以这么轻率，这么轻易的方式曝光，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有说来的一天，现在林渊知道了，他却不知所措了。既渴望着能看到林渊，却又无比恐惧，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
　　“还睡不着吗？”就在夏启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陆建利略带睡意的声音。
　　夏启溪连陆建利的鼾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都不知道，乍一听到这话，不由吓了一跳，旋即便缓了过来：“嗯。”
　　“怪我吗？”这么轻易地就把你推倒困境中。
　　“没有。”夏启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苦涩，“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为什么自己喜欢男人？
　　“启溪，我可能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我还是想说，我们都是平等的，我们都有权利为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包括爱情。喜欢一个人，或者说，喜欢上一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你的错，这不过是人的天性罢了。造物主在创造异性恋的同时，觉得这世界如果只有异性恋那就太单调了，所以他又让同性恋诞生了。我们都是造物主的子民，从来不存在贵贱之分的。所以不要怪自己，要怪，就怪这个病态的社会，从来都不是你病态，而是这个没有包容度的社会病态罢了。”他自己，也曾经是这种病态社会的一员，所以他以前才会表现的那么愚蠢。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可吃，只能让他尽量去弥补。
　　静静地把陆建利这段话听完，夏启溪只觉得自己的眼眶热辣辣的。知道他是同性恋的人很少，而会对他说这样的话的人只有陆建利一个。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陆建利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但还是让他感动的无以复加。就像是一个孤独患者，突然有人提出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建利，谢谢。”话音里竟然带着些许颤抖。
　　轻笑了一声，陆建利回道：“别想了，不管怎样，都不要让自己沉迷在一样东西中。这种东西，拖久了不好，不如直接挑明了。明天我就要回B大了，有事记得找我。”
　　“嗯。”
　　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夏启溪优美的侧脸，陆建利轻叹：“睡吧。”
　　“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依旧回响着刚刚陆建利的那番话，虽然这话对现实没什么帮助，但还是让他觉得很温暖。这种失而复得的友情以及这种理解，让他压抑的内心顿时舒畅了不少。罢了，该来的总会来，就这样吧。
　　夜很深了，四下里寂静到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房间里人睡觉时发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告诉来者这个房间里一共有两个人。
　　来者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床边，借着皎洁的月光，神情十分专注地注视着此时已进入酣眠的人。
　　来者就是林渊。虽说有宵禁，11点大爷就把宿舍大门给关了，但好在他们宿舍就在2楼，凭着些许耐力和技巧还是能爬上来的。
　　夏启溪的呼吸声很轻，胸口时有起伏，眉头微皱，像是有什么烦心事，就算在睡梦中也无法缓解。长长的睫毛在月光的照耀下在白净的皮肤上落下深深的阴影，看起来格外惹人疼。
　　伸出手，在虚空中探了探，像是要抓住什么，但还是收了回来。林渊不傻，虽说之前因为受到的冲击很大，很慌乱，所以没听出陆建利的潜台词，但当他冷静下来时，仔细一回想，立刻就读出来了。
　　夏启溪是同性恋。怪不得他总习惯跟别人划清界限，不喜欢跟人靠太近，即使对象是自己也是如此。怪不得他的眼睛里总有些哀伤，怪不得每次自己对他做些很亲昵的动作时，他的表情会很奇怪。
　　而自己呢？今天自己不能直截了当地否认，不就意味着其实陆建利说对了吗？
　　林渊不喜欢逃避问题，虽然今天他从现场逃开了，但这不代表他的心里也会回避这个问题。他整晚都待在那棵樱花树旁，看着萤火虫飞舞，回想着自己这么几个月来跟夏启溪发生的一点一滴，回味着今天自己看到夏启溪受伤心里的愤怒和心疼，想着自己看到陆建利跟夏启溪亲密相处时满心的不舒服，整晚的时间，让他不由得承认，他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了，他真的喜欢上夏启溪了。
　　只是，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