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11、第十一章

　　方家送了一封拜帖来。
　　管家将帖子送到沈絮手里，沈絮扫了一眼，奇道：“给明诚的帖子，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
　　他未把王焯殷当外人，不觉得如果有人要找王焯殷，需要先经过自己的同意。
　　管家道：“方少爷让我务必呈给老爷看过。”
　　沈絮微蹙眉，但没有说什么，让管家请人去客厅。帖子都送到自己这里来了，不得不露个面。
　　管家出去领了方家兄弟进来，方晏修牵着弟弟方晏明，恭恭敬敬向沈絮请安。
　　沈絮对这位新起的才俊少年郎略有耳闻，只是他久不入文场，婉拒了许多渴望拜入门下的学生，这其中就有方晏修。
　　沈絮让下人看茶，对二人道：“焯殷片刻就到，你往后约见他不需经过我首肯，倒显得生分了。”
　　方晏修恭声道：“夫子家的客人，总是得知会一声主人，况学生这次来是为了道谢，郑重起见，想请夫子做个见证，以免轻待了王公子的恩情。”
　　沈絮疑惑地看着他。
　　方晏修推推方晏明，小孩儿还发着轻烧，显得恹恹的，瓮声瓮气道：“昨日学生不小心落水，是王……王哥哥救的我。”
　　沈絮微忖，恍然大悟：“原是如此，昨日他回得晚，只说救人耽误了时辰，倒没有细说经过。”
　　“若非王公子仗义相救，我弟弟怕是……”方晏修不无后怕，昨晚又气又急，先是着急地请大夫回来检查，而后责备弟弟不该晚上偷溜出去看热闹，最后又心疼地搂着弟弟安慰。
　　知道是王焯殷救的弟弟，方晏修次日起来便来登门道谢，半是感激半是好奇。
　　“无事就好。”沈絮道，看方晏明还病怏怏的，让下人煮了碗热甜汤给他喝。
　　王焯殷在院里念书，下人过来请他，说是方家少爷呈了拜帖。王焯殷稍一转念，便明白了缘由，放下书随下人一路到了客厅。
　　“焯殷，来。”沈絮笑着冲他招招手。
　　王焯殷走过去，看到方晏修牵着方晏明一起站了起来，友好地冲他颔首微笑。
　　“夫子。”王焯殷向沈絮问好。
　　沈絮道：“你昨日救的人是方家的小少爷，他父亲方恒是本地的大儒，可惜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相扶持。他哥哥方晏修是苏州才俊，今日特地登门道谢，感谢你救了他的弟弟。”
　　方晏修不免对沈絮的这一番话充满了感激，他的弟弟在学堂欺负沈家少爷，沈夫子却从来没有因为此事而对方家起过怨意，此刻还主动替他解释为何不是高堂登门而是由哥哥代为道谢，气量之大让方晏修由衷折服。
　　他拱手道：“王兄救命之恩，温循没齿难忘。”
　　“方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王焯殷不卑不亢地回道，他看到方晏明恹恹的样子，明显是生病了，于是问道：“好些了么，下次人多的时候不要再往河道边上去了啊。”
　　方晏明抿着嘴，揪着眉头，低头不做声。
　　方晏修推推他，“晏明。”
　　方晏明抬头看到哥哥坚决的目光，纠结地咬咬嘴唇，小声道：“谢谢王哥哥……”
　　王焯殷摸摸他的头，“以后小心些。”
　　因为弟弟还生着病，方晏修没有多停留，将准备的谢礼送了后，便起身告辞。
　　沈絮让王焯殷代为相送，王焯殷应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领着方家兄弟出了客厅。
　　“其实前一阵在书市时，便听说过王兄，只是贸然不敢造访，才迟迟没能与王兄结交一二。”方晏修道，牵着弟弟与王焯殷走在前院里。
　　王焯殷倒是对他没有印象，他到沈府后，一直潜心读书，甚少打听外界消息。方晏修说听说过自己，王焯殷只能认为大抵是方晏明同他说过了。
　　只是他不善与陌生人打交道，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向方晏修笑了笑。
　　方晏修满腹才学，又长袖善舞，自然接话道：“我看王兄年纪与我相当？”
　　“十六。”
　　“哦，倒是我痴长一岁了。”方晏修笑道，“若不嫌弃，你我以名字相称如何？兄来弟去的，倒显得应酬了。”
　　王焯殷也笑道：“正有此意。”方晏修主动与他亲近，王焯殷也不喜繁文缛节，一拍即合。
　　“明诚此番过来可是为了明年乡试做准备？”
　　王焯殷点头道：“正是，方才夫子说温循兄才学出奇，可也有应试的打算？”
　　“先前为父亲守孝，如今期限已满，正打算试一试科举，亦算是以慰先父遗愿了。”方晏修微喟一声，转道：“既然你我都打算应试，往后倒可结伴复习，取长补短。”
　　王焯殷显出一些激动，来苏州城一月有余，每日接触的只有沈府众人，虽然不曾说，但他心里还是渴望能结交志同道合的同龄朋友，一起探讨学识。
　　“甚好！”王焯殷笑道。
　　小宝蹬着小腿从三人身后追来，“晏明！晏明！”
　　三人停住脚步，小宝直直扑过来，高兴地抱住方晏明，“晏明晏明，你来我家玩么？”
　　他只听到晏明来了，并不明白为什么晏明哥哥要带他来道谢，还以为方晏明是过来找自己玩的，高兴坏了。
　　方晏明退后一步，想从他手臂里挣脱出来。
　　“不玩。”方晏明说。
　　小宝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语气，已经好久没有小伙伴来他家了，小宝抱着晏明傻呵呵地笑。
　　方晏修倒不像弟弟那样讨厌小宝，反而觉得这个孩子还有些可爱。但他看到弟弟脸上极力忍耐的不悦，不想让两个孩子闹起来，于是弯下腰亲昵地捏捏小宝的脸，道：“晏明染了风寒，小宝快别这样抱他，当心被传染了。”
　　小宝连忙伸手摸摸晏明的额头，担忧地问：“晏明你生病了么？”
　　软乎乎热和和的小手贴着他的额头，晏明十分不自在，别过头不让他摸，含糊地“嗯”了一声。
　　要不是因为小宝的哥哥救了自己，加上自己的哥哥也在，方晏明早就把他推开了。
　　“哎呀，生病要吃药，药好苦好苦的，晏明你怕苦吗，我有甜果儿，你要吃吗？”小宝热心地提供帮助。
　　晏明嘟嘴，不屑地说：“不要！我不怕苦！”
　　小宝立刻崇拜地看着他，“晏明你好厉害！上次我生病了，娘灌我喝药我才喝的。”
　　这样窘迫的事偏偏被他用自豪的语气说出来，王焯殷与方晏修都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以后要不固定晚上八点更吧~
年过完了，又开始忙碌了~一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