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10、第十章

　　小宝抱着一盘菊花糕，软绵绵地靠在门口，眼睛望着巷子口。
　　重阳节一过去，他就伸长了脖子等蜀蜀回来，平时要奶娘喊几遍才肯起床的小宝，今天自己很早就爬起来了，衣服也是自己穿的，早饭吃了三个小馒头，然后搬着他的小板凳坐到大门口等他的蜀蜀。
　　可他等到天黑了，蜀蜀都没有出现。
　　小宝低头望着怀里已经凉掉的菊花糕，撇了撇嘴。
　　娘叫他回屋，外面开始刮风了，小宝冻得鼻涕都出来了。
　　但他不愿意进去，执着地望着巷子口，“我等蜀蜀回来了再睡觉。”
　　蜀蜀说了今天回来的，蜀蜀不会骗他的。
　　王焯殷快步往沈府走，秋风吹着他身上的湿衣服，他禁不住抱了抱胳膊。
　　平素紧闭沈府的大门开了一扇，一个小小的身影靠着门斜斜坐着，缩成一团像个小猫崽。
　　王焯殷出声道：“小宝？”
　　小宝立刻跳起来，抱着糕点腾腾扑过来，“蜀蜀！”
　　王焯殷连忙后退两步，“别碰别碰，衣服要湿了。”
　　小宝摸到他的湿衣服，皱眉头望望他，又望望天，不明白没有下雨为什么蜀蜀身上却是湿的。
　　王焯殷蹲下身，将竹篓里的小兔子掏出来，举到小宝面前，“带给你的。”
　　毛茸茸的小奶兔子耷拉着耳朵，软软乎乎的一团，好不可爱。小宝睁大眼睛，尖叫道：“兔子！”
　　他伸手把小兔子紧紧抱住，盘子里的菊花糕倒到衣服上，王焯殷连忙把糕点接过来，怕他弄掉了。
　　“喜不喜欢？”王焯殷。
　　小宝大声说：“喜欢！”
　　他用力亲了亲小兔子，快要把小兔子揉进自己身体里去了。
　　王焯殷露出微笑，重新背上竹篓，和小宝一起进了沈府。
　　临清被他吓了一跳，不让他把母亲捎来的礼物拿出来，就赶他去洗澡换衣服，担心他会风寒生病。
　　王焯殷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干衣服，过来向夫子与师娘请安。
　　“学生回来晚了，让夫子师娘费心了。”
　　临清过来摸摸他的额头，“怎么弄得一身都湿了，还好没有着凉。”
　　“路上遇到有人溺水，一时心急，就这样跳下水了。”王焯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临清惊讶道：“你去救人了？虽说是件好事，可……唉，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沈絮倒十分赞赏他出手相助的行径，道：“明诚自幼善水性，学以致用，做了一桩善事，当夸奖才是。”
　　临清瞥他一眼，“再善水性也是一桩危险事，我担心反而不是了？”
　　沈絮笑着拍拍他的肩，“不过宽慰你，怎么还同我辩上了。快三十的人，还同个小孩似的。”
　　当着晚辈的面被这样戏弄，临清面上一红，手在沈絮背上拧了一下，恼怒地瞪他一眼。
　　沈絮吃痛，无辜地耸耸肩
　　王焯殷倒不觉得两个男子这样亲昵有何不对，他小时就做过沈絮的学生，临清又常到他家闲话家常，早对二人的关系习以为常。况且他自己的母亲也是个爽快开朗略显泼辣的人，当初还十分热心地指导沈夫子如何照顾自家“夫人”。数年未见，夫子与师娘依然恩爱，王焯殷反倒觉得十分欣慰。
　　临清道：“背这样多的东西，你娘便是这样客气，倒叫我们觉得亏欠了。”
　　王焯殷笑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娘自己做的腌肉和坛子菜，记得师娘以前最喜欢吃，便捎了些过来，全当尝尝鲜，师娘莫当是负担就好。”
　　“难为王婶还记得。”临清想起过去的事，不免心生感慨，又问了许多陆山村的近况。
　　小宝抱着小兔子从两扇门之间的小缝隙挤进来，看到爹也在，于是献宝似的地把兔子举到他面前，“看，我的兔子！”
　　沈絮惊讶地“哟”了一声，“哪里来的？”
　　“蜀蜀送给我的！”小宝骄傲地回答道。
　　王焯殷道：“家里养的母兔生了一窝小兔子，想着小宝喜欢养小动物，便捉了一只过来。”
　　小宝抱着自己的小兔子，不舍得放开一下，把脸贴在兔子绒绒的毛上，舒服地眯着眼睛。
　　沈絮看着儿子的傻样子，不由笑道：“倒像他娘，你师娘从来也是这样，王婶送了只兔子给他吃，他却围了个窝养起来，宝贝得不行，连我都不许碰一下。”
　　临清嗔道：“老不正经。”
　　小宝好奇地望着临清，“娘也有小兔子？”
　　临清摸摸他的脸，温柔地说：“有过一只，是蜀蜀的娘亲送给我的。”
　　“在哪里在哪里？”
　　“被我养死掉了。”
　　小宝露出可怜的神情，“啊，死掉了啊……”
　　临清看了一眼沈絮，“后来你爹又送了一只给我，你小时候还和兔子一起玩呢，抓着兔子尾巴放嘴巴里咬，小兔子都怕你了。”
　　小宝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和小兔子玩过，“那小兔子呢？”
　　临清的神色黯然了一下，“也死掉了。”
　　回沈府的一年是忙碌而纷杂的一年，许多事情都要重新谋划起，不光是二人的未来，还有从前的交际、沈府的生意、族里的亲戚，各种各样的事情扑面而来，两人忙得脚不沾地，等好容易得以喘一口气，才发现小兔子不见了。
　　临清寻了好几日，最后不知从哪个人的嘴里得知他的兔子被野狐狸叼走了。
　　临清伤心了好久，那是沈絮送他的兔子，带在身边养了一年多，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没有了，临清不无自责。
　　后来不敢再养任何动物，且随着小宝的长大，整颗心都放在了傻儿子身上，也就没有再想过养一只兔子。
　　小宝仰头问：“娘养的兔子叫什么名字？”
　　临清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道：“絮儿。”
　　“絮儿。”小宝跟着小声念道。
　　过了这么多年，沈絮已不是那个会因为一个昵称而感到不自在的纨绔少爷，他走过来揽了临清的肩膀，摸摸儿子怀里的小兔子，柔声道：“好生养着，你娘喜欢。”
　　临清身形微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哪怕是跟着沈絮回了沈府，下了决心信他一次，也不止一次害怕年岁的流逝会带走温存与欢喜。
　　常言道，三岁看老，沈絮做了二十多年青衫白马日日风流的公子哥，又怎会因为一载的陪伴而轻许了一生的誓言。
　　然而此时，他忽然就彻底放下了。
　　傻儿子，男夫人，同患难，共富贵，试问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临清眼眶微热，顾不得王焯殷还在场，轻侧头，靠近了沈絮的臂弯。

作者有话说

　　算是交代了【公子】的后续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