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微风凝》冰羽潇

2、微风乱 我是题目渣

　　任武身上也多出了一件新衣，只不过，是出自唐伊之手。同样不是多么细密的针脚，手艺甚至还不如她这个将军，任武却穿得津津有味，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线。
　　有时，她还真是羡慕她的副将和都尉呢。
　　其实，她曾经看见过漠边的百姓身上的衣服，有好几件都过于眼熟，明晃晃的刺痛了她的双眼，却又在心中一遍遍地安慰着自己只是巧合而已。难道，真的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吗？这些，难道都换不来他一点点的心吗？这样，值得吗？
　　止住这些心思，她重新回归到一个战场上冲锋陷阵杀敌无数的英勇武将。眼神逐渐变得凌厉。漠北严寒，既已入秋，就说明离冬天不远了。冬不宜战，如此，战事便应早作了结了，看来，应该出其不意地打几个漂亮仗了，应该找时间去和钟离季商量一下。
　　然而，她的这些考虑，却无法付诸实践了。
　　15
　　挑了一天，请假去了漠边的镇上。虽说就快收兵，但天不等人，几场秋雨下来，物资有些跟不上了。
　　却没想到，在这样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上，遇到了老对手。
　　她不知道姜弦来到本是大恒国土的小镇有何目的，自己身边又没有多带人手，不宜打草惊蛇，于是便在一旁细细观察。
　　然而，出于她意料的是，姜弦并没有做什么，单单买了几坛酒之后便出了小镇。
　　军营之中，出现几坛酒也无可厚非。然而在她问过酒店掌柜之后，心中却越发地疑虑。
　　掌柜给了她一张纸条，并告诉她说，姜弦走之前说，一会儿来一西域女人，便将纸条给她。
　　呵，西域女人？自己吗？心中冷笑。
　　看过纸上的内容之后，她却是大吃一惊，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回了营地，心中只是祈祷姜弦为人卑鄙，此举只是反间计罢了。
　　16
　　“车骑将军魏凝，身负卫国之重任，却心有其他事宜，无心于战场。多日来无所建树。面目酷似西域人士，恐百姓猜疑。然多年征战亦有功，罪不至死。即免去一切职务，不得进京，位同庶民。钦此——”
　　钦差的话仿佛是掷地有声，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她的身上仿佛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滴血。还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短短的几句话，却让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抬头看众人，她却觉得自己以无颜出现在这个地方。别人会怎么想？她不知道。眼睛对上任武和唐伊的目光，他们的眼中满是疑惑。她不敢去看钟离季，她的季哥哥。尽管她不知道，此刻钟离季的脸上，除了一闪而过的疑惑，什么表情都没有……
　　恍惚地交出手中的兵印，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大帐的。只是脑中有些印象，任武在没人的地方给自己磕了个头，唐伊眼眶含泪，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得叫了一声将军。其实，他们也都道是有心之人的陷害，却谁也没有半点办法。
　　脱去一身铠甲，身上本应轻松，却好像连步子都迈不开。
　　她又来到了上午来的小镇上，真是可笑，一天都不到的时间，她就从将军变成了庶民，还真是朝夷暮跖。以后，恐怕也只会活在百姓的唾弃之中吧。
　　17
　　身上的衣服本就不厚实，夜晚寒凉，她无处可去，寻得一间破旧的茅草屋。进去过一晚吧。
　　生上火，稍微暖和一点了，头脑也逐渐清晰起来。钦差宣读的圣旨她并没有记起多少，然而她却记起了上午在镇上发生的事情。
　　“如若中原不留你，便来西域我族。”
　　这是姜弦给她纸条上的话。
　　眉头皱在了一起。傻子也能将今日发生的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了。
　　姜弦啊姜弦，你还真是费尽心机啊。异族，我永远都不会去。既然如此，我便只能再为大恒做最后一件事了。
　　第二日，茅草屋里出现了一匹快马、大批火油以及一小块硝石。身上有些临走时她的副将和都尉偷着塞过来的钱财，但现在也是所剩无几了。没关系，过了今晚，自己再也不会用到这些东西。
　　18
　　快马的四蹄上都裹了布，伴着夜色飞驰于大漠，没有一点声响。
　　仗着自己浑身的武艺，她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异族营帐，只等帐中主帅入夜休息后，便着手做这最后一件事。
　　三更之后，主帐的灯光也熄了。她嘴角冷笑，一桶火油泼在粮草之上，其余的也都无一例外地浇在了营帐上。伴着硝石上的丁点火星，瞬间整个大营都笼罩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她翻身上马，催促着马儿快跑，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火放得太过容易。
　　□□的快马毫无征兆地失了前蹄，她也随之跌倒在地。而后便有十几只长矛向她指来。
　　拔出腰上的青铜窄剑，普通士兵怎会是她的对手？她心中冷笑。六只短剑也毫无例外地射向了离她最近的搬着水桶准备去救火的异族士兵。
　　然而，却有一身影向她飞掠过来，身着白袍。她看不清面貌，却感觉一如多年之前，她的季哥哥一样。当她反应过来时，白影已经下了她的窄剑，手中武器横在她的脖颈之上。
　　对方的面容她并非太过熟悉，却也从身手和身份之间猜出一二，这人，必定是营中主帅了。呵，看来，自己今夜的偷袭，他们也是早有准备啊。
　　而后，姜弦的话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殿下的身手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
　　她看着姜弦从后面走出，青色的衣衫，玉树临风的样子，不带感情的话，似乎是在夸赞着他的殿下，又似乎是在嘲讽着她自己。
　　19
　　皮鞭又一次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她除了一声闷哼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表示。身上被皮鞭抽打地皮开肉绽，然而□□上的痛苦，又算的了什么呢？异族，终究还是太不了解他们大恒的武将了。罢了，还想大恒干什么，自己也早已不是大恒的武将。
　　异族的主帅，姜弦口中的殿下，希望她能够交出大恒的兵力部署，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告知与他。呵，真是笑话。自己要是真说了，岂不是会遭到千万人的咒骂？所以，不管他们怎样，她也绝不会说。
　　多长时间没有吃饭了？她不知道。只记得很久之前，肚子好像是饿了，然而现在又没有饿的感觉了。皮鞭抽在身上，也不觉得痛了，可能是已经麻木了吧。这样也好。
　　一桶冷水从头上灌下，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快是深秋了，好冷。抬眼，看见的是姜弦的面庞。她嘴角如同对面的人一般勾起一抹弧度，告诉他——
　　“我什么都不会说。”
　　20
　　姜弦看着对面的这名女子，长长的黑发有几缕垂了下来，脑袋也耷拉着。看不到她的那双所有西域女人都引以为美的浓密杏眼。听着她说的话，他心中突然间就升起了一股无明业火。
　　夺过身后士兵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了这个女人的身上。
　　还在滴水的湿发，以及痛苦的闷哼声，他清醒了过来。放下手中的皮鞭，努力地抑制住微微有些发抖的手，转身出了营帐。
　　末了，停下脚步，扭头对着手拿皮鞭的士兵说——
　　“今天就到这吧。”
　　还想跟这个女人说些什么，但到最后，却什么都没说。魏凝听着他坚实的脚步走了出去，然而，她此时若是能看到他的正脸，就不会觉得这种脚步有多么的坚实。而是，狼狈？
　　21
　　晚间。
　　身上的伤口还在痛，肚子又隐约间感觉有点饿了。斜靠在铁杆之上，动动手指，还好，没有伤到筋骨。转念又一想，不禁自嘲，伤到了又能怎样呢？
　　自己趁夜偷袭敌营的事，应该已经传到季哥哥的耳中了吧。他会来救自己吗？应该会吧，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掌管全国战车的车骑将军啊。
　　猛然停住。她忘了，自己已不再是大恒的车骑将军了。
　　爹爹，还有弟妹，也都不知道怎样了呢。这么多天过去了，季哥哥，难道就真的不打算来救自己了吗？
　　想到这里，不禁心烦意乱，连对面有一条蛇缓缓地接近都没有发现。
　　等到她察觉时，蛇距离她已不过两步。
　　这是西域常见的一种毒蛇，冲着她吐着红红的信子。她手无寸铁。手脚又都被镣铐拴着，蛇的三角脑袋离她越来越近。她用手撑着身体向后移，奈何却没有多大的力气。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内心深处升起的恐惧。
　　蛇的信子突然间缩了回去，然后身体猛地向她袭来。
　　本能地抬起胳膊，护住了自己的头，虽然她知道这么做根本就没用。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传来。
　　睁眼，看见离她不远的地上，蛇的三角脑袋上插着一把熟悉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