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陌上话桑麻

3、第二章

　　程曦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听到前方危急的消息了，但她知道，她已经在这月光下等了三百多个夜晚，她等着他出现，就像从前一样，唤她一声小曦，待她回头，见他微微一笑……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程曦知道，在整个侯府都愁云惨淡的现如今，她更需坚强，因为她相信，程煜一定会回来，为了她。所以在那之前，她不能倒下去，就算再辛苦，她也要帮程煜撑起这个家。
　　而同样月光下的边疆，那道路崎岖，山脉连绵，狂风苍劲，狼吟虎啸的边疆，此刻却在进行着最后的战役。
　　程煜所带的一队兵马此时正被困在苍凉的山脉之中，前已无通路，后不见归途。八天，他们苦撑了八天，时至今日，已断水断粮，战马安静的躺在将士的身旁，山谷中不时地传来野狼的咆哮。而山谷外，陈国太子陈啸早已恭候多时。
　　“放弃抵抗吧，你们逃不来的。”陈啸在战马上挑衅。
　　“太子，我们的粮草快撑不下去了，若是他们还不出来……”
　　“怕什么！难道本太子还忍不了饿吗？”
　　“说的是，可您看这战马，若不及时回去，怕是回不去了。”
　　“都已经打到这儿了你让我回去？我告诉你，我大陈的千军万马被他们姓程的杀得一干二净，今日我就算是死在这儿，也要拉他程煜陪葬！”
　　“太子，这不值！”
　　“你闭嘴！”
　　山谷中……
　　“世子，我这还有点儿干粮，快吃点吧。”
　　“你怎么还有？”
　　“前几天省下来的，您快吃吧。”
　　“你还有吗？”
　　“我，还有。”程晔答得有些迟疑。
　　“那就好。”程煜起身走到一位虚弱的将士身旁，把饼递了过去，“徐大哥，先吃点东西吧。”被唤作“徐大哥”的将士微微睁眼，看着干粮，咽了口口水，“将军，还是您吃吧。”
　　“我不饿，况且我那还有，快吃吧。”程煜微微一笑，说道。
　　“末将谢谢将军！”
　　“世子……”程晔看着缓缓走过来的程煜说道。
　　“徐卫他现在身体虚得很，要是在不进食，恐怕是不行了。”
　　“可，我只有那点干粮了啊。”程晔有些懊恼的说道。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为什么要对我说谎？”程煜佯装生气道。
　　“我这不是怕你不肯吃吗？”程煜看着自责的程煜，突然就笑了，他拍拍他的肩头，说道：“这就是你说谎的代价，程晔，答应我，以后永远都不要对我说谎。”程晔看着程煜，重重的点着头：“嗯，可是，真的没有干粮了。”
　　“我早就猜到了。”
　　“那你还……”
　　“程晔，这是我应得的。”
　　“世子。”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意气，都说穷寇莫追，若不是我好胜心强，断不会中了敌人的计量，造成如此的局面，若是众将士因我而葬于此处，那么我，我……”话至此处，一向处变不惊小侯爷竟几度凝噎。
　　“世子，别，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一定要撑下去啊，我们和陈军僵持了这么多天，想必他们也快撑不住了，只要再撑一会儿，等侯爷的援军一到，我们就有救了。”
　　“希望如此吧，晔，我真的不想看着大家因我而死。”
　　“一定不会的，世子，相信我，况且不到最后一刻，岂可遑论对错？”
　　又过了三日，双方在做最后的较量，毫无疑问，谁撑下去，谁就赢了这场战斗，正陈双方就在这山谷内外默默地对峙着，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崩溃的消息。
　　陈军在经历了三日的饥寒折磨后，终于再一次的发声。
　　“太子，再不撤兵，恐怕大家都要饿死在这了。”
　　“闭嘴！我们撑了十几天，难道你让我无功而返？你让我回去怎么向父皇交代！”陈啸想了想，又一次的来到山谷前，冲着山谷大喊：“程煜，你身为堂堂世子，怎么，想让你的兵和你一起饿死在这里吗？”
　　“……”
　　“程煜，本王也不跟你再耗了，只要你出来，我可以放了你的人。这笔交易，算来你也是赚了。”
　　“……”
　　“程煜，你宣侯家不是号称世代忠义吗？看来，也就是浪得虚名嘛。”
　　“哈哈，真是笑话，我程家的忠义之名岂容你这强弩之末置喙？”山谷中渐渐地出现了一个人影，信步而来，从容淡定，他直直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陈太子陈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若细看，那额头上的细汗则出卖了他，他，在害怕。
　　“程煜，你终于出来了！”陈啸得意的说道。
　　“撤兵，我和你们走！”
　　“哈哈，号称天下骁勇无双的宣侯府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在我陈军面前束手就擒！”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此逞口舌之能，看看你的兵马吧，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我认为，不值。”
　　“好，既然你肯舍生取义，本王自然敬佩，且随本王回去。”说罢，陈啸对着自己的士兵下令，“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