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颜彻

3、心之缝隙3

　　“还不是你的错！”他的脑海又想起这句话，好像还有另一个说这句话的女人存在过他的生命里。那张泪痕斑驳的暗黄脸颊，刀碾过一样的眼神，还有蛇类阴冷粘腻的不适感，怎么也消散不掉。
　　“先生，请拿好您的票。”售票员同样发黄的面庞让他有些混乱，对方甜腻的声音伴着嘶嘶的响动，胃里开始轻微的搅动，淡淡的疼。
　　他掠过对方兽类般竖长的眼瞳，“谢谢。”穿过拥挤不堪的人流，进入候车大厅，一股子腐尸味儿从人的头顶脚尖开始围拢，嘶嘶嘶嘶的响声更剧烈了。
　　他开始流汗呢，汗水从白得像牙膏沫子样的侧脸出现，越来越鼓，越涨越满，哗的，承受不了的划过削尖的下颌，“啪嗒！”砸落在灰黑的地上。他想起来了。
　　“还不是你的错！”
　　他惶恐的退了一步，嗫嚅地动动嘴唇“妈——”
　　“谁是你妈！谁是你妈！”涂着艳俗口红的女人凶狠的盯着他，好像他再说那个字就要猛扑过来掐住他的脖子。
　　他害怕得不得了，又退了一步，还是忍不住“妈——”
　　旁边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吐了一口唾沫，低声道“扫兴！就这样的相什么亲啊，事先可没说有个拖油瓶啊！”
　　她本来要过去收拾孩子的，听到这一句，急忙坐回沙发，刚准备拉出个笑脸，“碰！”的一声，她忽的转过头去看，可男人从沙发上快速起身，走了。
　　不知道是羞耻还是愤怒，她起皮的红色嘴唇不断抖动着，“王微。”她这么喊。她一直这么喊他，“王微！“
　　嘶嘶嘶嘶，他脑海里响起这种声音，他以为她要来掐他的脖子，又往后退了一步，“碰!”的一声闷响，撞到了什么东西，疼的他蜷缩起身子，跌到地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好像看见她向他走来，嘶嘶，嘶嘶，无数细小的黑色蛇类爬上他的身体，一口一口的啃咬，钻心的疼，他想大叫，可张口，还是声音微弱的”妈——“
　　有那么一会儿，女人才稍微清醒似地喘气，她出神的望着他破口的眉峰，淌着血的嘴边。然后一把抓起他扔进隔壁废弃的杂物间，那里面全是几何形的箱子。她从窗口看了眼外面的铁门，上了锁的，然后回去听广播，像小时候扔了个破布娃娃，总归是无人问津。
　　他记得那时候吴志新就躲在外面窗户下，他本来就在那一个人玩，然后发现了他，然后去给他拿了吃的。他好像还把人骂走了，他看着对方漂亮的翻过铁门，浑身发冷，眼里却有不知觉的火焰，像燃烧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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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铃铃玲玲—— ——！”
　　“终于下课了，走，哥请你吃食堂！”
　　吴志新又忍不住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头发，虽然一张脸挂着青青红红的伤口可还是遮不住瓷白的皮肤和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睛。
　　那是一双总是忍不住去看的眼睛，看完了又被灼烧似的避过。像小时候久久瞪着橱窗里美丽的日本人人偶移不开眼，可当大人打趣说：”哎呀，宝宝要不给你买一个吧！”，又愤怒的指控：“我才不喜欢洋娃娃，谁要女孩子的东西！”。倔强的老实孩子总是这样错过他的心头所爱。
　　王微忍着痒微闭着眼，如同黑色的燕尾蝶停留在睫毛上不停的蹁跹跳跃。心里也莫名痒痒的。像清风吹过头皮，一种温暖的快要落泪的力量。眼皮抖动着忍不住刷的睁开，转过头在黄昏朦胧的光线中描摹某个人的轮廓。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一张奇怪的脸，有浓密的眉毛坚毅的下巴，亮得像狗崽子似的温润眼珠和... ...一双鲜艳的，生机勃勃的唇。
　　教室里走得只有一坐一站的两个剪影了。渐渐地从窗外飘来风，白色校服衬衣鼓起又沿着年轻劲拔的线条飘荡，棕黄的浅色光影下日和月互相吸引靠近。
　　教室的分秒交替停滞，直到王微用拇指轻抻对方嘴角才滴答响动，淡淡的颜色。“啊，对不住，染上红药水了。”。
　　吴志新惊魂未定地捂着嘴，恍惚的晃动瞳孔，“哈？”。眼前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靠的很近，白的透明的皮肤上顺着眼尾一摸浅淡的红，红得将他点燃，在火焰中只看得见对方眼里挤满了自己的身影。
　　童年戛然而止的时光被重新开启，没有人告诉他，如果橱窗里精致的人偶开门走到他面前，他还有没有勇气再说一次我不要。
　　王微转过身往外走，他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慌急地道：“你去哪儿？!”.
　　对方挑着眉，视线笼罩住他，“不是要请我吃食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