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爱》喜鹊

7、人鱼青央

　　亲人总是能给人安全的感觉，所以我打算在哥哥这边小住几日。房子倒是很够，可是，哥哥经常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生意却总是让我无语。他美其名曰是对于特殊人群的特殊服务，顺便问一句，有没人看多恐怖宠物店，里面什么都有，我哥哥的店，可能是那个的翻版吧，不过，这里边不卖宠物，只卖药，应特殊顾客的需求，真是应有尽有。
　　可以让人回心转意的药？有~~~可以让人像心脏病突发一样死去的药？也有~~~~总之，只要你付得起代价，任何药都有。哥哥也不要钱，只是喜欢一些稀奇宝贝，比如人鱼之类的啦，哥哥的书房很大，里面有个很大的水族箱，养的，就是一条美艳的人鱼。深海里美丽的东西都有毒，更何况是像人鱼这样绝美的东西，那更是凶残无比。当她用那一双美丽的眸子略带忧伤又略带无辜地看向你，如果你被她蛊惑而渐渐向她走去，那么她又会得到一顿可口的晚餐了。
　　也许你会问，哥哥养这么一条鱼，拿什么喂她呢？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哥哥从来不让我进他的书房，话说那次他书房的门恰好没关，我恰好就在外边看了那条人鱼一眼，就一眼而已。况且，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么？
　　我哥哥，他的情史不少，但是，最让他铭心刻骨的，大概就只有那一个叫青央的女子了，连我都要说，那真是个傻孩子。
　　哥哥遇到她的时候，我还跟哥哥在一起，那是洛阳城闹灾荒的时候，我们，还没有那一些所谓的特殊能力，于是，我们也饱受灾荒之苦，但是还没到揭不开锅的时候，我们还有帮助别人的能力，青央是在那个时候被哥哥买回来的。鲛人那时候很不容易找，卖出的价钱也高的让人难以置信，但是其实，是青央选中了哥哥，青央告诉我说：那叫一见钟情。
　　人鱼都是很凶残的，青央更是凶残无比，每个靠近她的人都被撕成碎片，卖她的人也急于把这颗烫手山芋甩出去，于是就放下话说，谁能靠近她，谁就可以带走她。哥哥不得不去。
　　我和哥哥一起去的，哥哥一步一步靠近她，她扑上来，咬住了哥哥的肩膀，哥哥死死抱住她，血喷涌着往外冒。我当即就要冲上去，下一秒，看到的情景却让我愣住了。人鱼突然松了口，晶莹的眼泪从她的脸庞一滴滴滑落。接着，她把头埋进哥哥的胸膛里，变得无比安静。哥哥一定对她说了什么，才让她变得安静。我在想说，哥哥是不是对她说情话了？
　　哥哥把她抱回家后，安置在后院的水塘里，并且吩咐我，千万不要靠近她。但是，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小孩子，抵挡不住好奇心的诱惑，于是，在一个月光明亮的晚上，我一个人悄悄，跑到池塘边。人鱼看见了我。她向我游过来，我害怕地往后退。
　　“不要怕。”青央看着我，眼神清澈，“你是他的妹妹吧，只要是他的亲人，我都不会伤害。”
　　我听说过的人鱼都是凶残的，所以我还是很谨慎地和她保持着距离。我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你怎么会说话？”
　　她微笑，我不得不说，那是月光下最美的画面，她说：“不是我会说话，而是你能听懂我的话。对于别人来说，我只是在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而已。”
　　我就是在那时候知道我有和异类沟通的能力。我知道了她叫青央，也知道了她是鲛人族的公主，每个晚上，我都跑到池塘旁边，和她说话，渐渐地，我觉得我们都成了朋友，从她口中，我知道了其实鲛人不是本性凶残，只是被人类捉到的鲛人，命运本就悲惨，所以才会不甘心，伤害报复所有靠近他们的人类。
　　“恩，小纱，你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她眨着无辜的眼睛问。
　　“他叫戚君迁，我叫戚罗莎。”我微笑着应她。
　　“你的哥哥好好看诺，”她看着皎洁的月亮，“他的眼神像最明亮的星辰，比我们深海的珍珠还要好看呢。”
　　“那当然咯，”我笑着说，“我的哥哥是最好看的。”
　　“那你的哥哥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她接着问。
　　“有的有的。”那时候的我年少不谙世事，不懂得其中的深意，“是一个叫雪琦的官家小姐，可是那个姐姐得了怪病。”
　　“什么病？”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听说是被鲛人咬伤了。”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多少兴致，“哎，青央姐姐，你给我讲你们的海底宫殿吧。”
　　“好啊。”青央用微笑掩饰过脸上不自然的神色，我下意识地觉得，青央肯定在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
　　之后，我还是天天偷跑到池塘去和青央说话，她和我讲美轮美奂的海底宫殿，我跟她讲我哥哥生活的点点滴滴，我说哥哥睡觉会踢被子，还会打呼噜，她就笑得好开心。那时候的我就觉得，没有什么比青央姐姐的笑容更美的了，即使是太阳的光辉也不能与之媲美。
　　哥哥也经常来看青央，不过，他是在白日正大光明地来。他会静静地蹲到池塘边，然后青央游过来，她伸手摸我哥哥的脸，然后叫他：“君迁，君迁。”然后，青央的眼泪就掉下来，砸在池塘的水面上，变成太阳下熠熠发光的珍珠。哥哥只是沉默，他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神色。可是我也知道，哥哥也并不开心。哥哥是听不懂青央的话的吧，不然为什么他不回答。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问青央：“为什么你看到哥哥的时候就会哭？”青央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跟我说：“你知道我当初没有撕碎你哥哥么？”我摇摇头。
　　“因为他说，不要害怕，我能保护你，我是来，带你回家。”青央看着月亮。
　　“你想回家么？那我帮你偷偷回去好不好？”我当时是真的很想帮助青央。
　　“可是，我现在不想回家了呢。我好像，爱上你哥哥了。”她淡淡地说，声音飘渺如烟。
　　我立即起身就跑，我要去告诉哥哥。虽然我不知道爱上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不论对哥哥，还是对青央，那都很重要。
　　我闯进书房的时候，哥哥正在安静地看书：“哥哥哥哥，青央姐姐说她爱上你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会儿：“小孩子尽会撒谎，鲛人怎么会爱上人类呢。”
　　“是真的，是真的，不信你跟我一起去池塘。”我拉起哥哥的手，哥哥坳不过我，于是和我一起来到池塘。
　　“青央姐姐，你快说呀。”我拉起青央的手。
　　“我。。。。。。。”青央看着我哥哥，脸上散开一团红晕。“姐姐，哥哥就在你面前，你再不说就没机会啦。”我急得想跳脚。
　　青央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哥哥：“戚君迁，我爱你。”夜色再深，我也能看见，哥哥的神色在那一刹那间有一些不一样。他蹲下来，抚上青央的脸，沉默了好久好久，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最后，他用最为平淡的语气说：“对不起，青央，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说着，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青央完完全全愣住，我又一次看见眼泪从她的脸颊滑下来，这一次，我看懂了，青央姐姐的眼睛里，明明显显写着的，满是伤心。珍珠在月光下闪烁着眼泪的光芒。
　　第二天夜里，我还是去找青央姐姐，我和青央姐姐说很多，可是我能看出来青央姐姐一直心不在焉，最后，当我要走的时候，青央姐姐终于说了一句话：“小纱，你能教我写人类的文字吗？”“好啊好啊，那从明天开始，好么？”“好的。”青央姐姐笑了，但是小小的我也能知道，虽然青央姐姐在笑，但是她并不快乐。而且，是因为“爱上”这件事情。
　　青央很聪明，她学得很快，她第一个会写的是我哥哥的名字，戚君迁。她拿起那张纸，念道：戚——君——迁。我能看到，她的眼睛里面满是欢喜。我真希望，青央姐姐一直那么快乐。但是，除了写字，青央却变得越来越沉默。
　　哥哥也是，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很多。
　　一天，我路过书房，却听见了两个人压低声音说话。
　　“戚公子，雪琦小姐的病不能再拖了，如果。。。。。。没有鲛人做药引，恐怕，雪琦小姐是撑不了几天了。”我认得，那是雪琦府上的管家的声音。
　　“再容我考虑一天，好么？”这是哥哥的声音。
　　我倒退着，难以置信，为了救雪琦，哥哥竟然要用青央姐姐做药引，我以为，哥哥买回青央，真的是要送她回家，当时我脑海里的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救青央。
　　于是，我跑到池塘边，大声喊青央的名字。
　　“什么事，小纱？”她看着我，眼神依旧清澈。
　　“青央姐姐，哥哥要拿你做药引，去救雪琦姐姐，我帮你逃走吧，我不想青央姐姐死。”我很着急地看着青央。
　　“我知道。”青央很平静地说，“我不走。”
　　“为什么，青央姐姐，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药引？你会死的！”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乖，小纱，不要哭。”她温柔地看着我，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也哭了。
　　“小纱，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阴暗的环境中，从来没有见到过阳光，也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快乐，我的宫殿里，其实充满了丑陋的尔虞我诈，我的母后杀死我的父王，我从小学习的，都是怎么去生存。”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直到遇见你们。小纱，你是那么善良而又可爱的孩子，还有你的哥哥，是他让我知道，什么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小纱，鲛人也会死，与其回到深海的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去，还不如为你的哥哥去死，我已经很满足了。”虽然不能完全明白青央的话，但是我知道，青央就算死也不会离开了。
　　也许哥哥那儿，还有一丝希望。我这么心想着，想去求哥哥，却听见雪琦府的管家说：“准备明天来取那条池塘里的人鱼。”我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我最爱的哥哥。我冲进哥哥的书房。“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我还没说下一句，就愣在了那里，哥哥在哭，我从来没见过哥哥哭，从来没有。于是，我很安静地退了出去。
　　哥哥很在乎青央姐姐，可是哥哥却因为雪琦姐姐要做他不想做的事情。我决定了，我要带青央姐姐走。只要青央姐姐回家了，青央姐姐就不会死，哥哥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我来到池塘边。“青央姐姐，是哥哥叫我来的。”青央姐姐看着我：“真的么？”她的眼里满是绝望。“哥哥说，让我带你回家。”我下定了决心撒谎。
　　“好吧。”青央竟然没有拒绝我。她上了岸，鱼尾变成了修长的腿。我和青央一起往出口走去。“小纱你在做什么？”一声冷冷的声音吓得我起了一身冷汗。哥哥出现在我和青央的面前。“我。。。。。。”我支吾了。“你不要怪小纱，是我要她带我走。”青央护在了我的面前。我只听到一阵可怕的沉默。“回去。”然后我听到的是哥哥冷冰冰的声音。我不能够相信。“我刚刚明明看到哥哥你在哭！”我不服气地说，“你明明在乎青央姐姐，你明明不想她死，为什么你还那么狠心要她回去？”我的质问只得到冷风的回答。
　　“够了小纱。”青央轻轻说，“你先走吧，我想，单独和你哥哥待一会儿。”
　　虽然我很担心，但是我还是走开了。至少是假装走开。
　　“你杀了我吧。”我哥哥对她说。我的心一紧。
　　青央摇了摇头，她走近我哥，然后轻轻抱住我哥，把头埋在我哥的怀里，静静地流眼泪。哥哥也静静抱住了她。
　　我在暗处，捂住嘴巴，跟着哭了。
　　我回了房间。
　　我们府上的管家说，池塘里的那条人鱼叫了一个晚上。
　　其实我听得懂，她是在一遍一遍地重复：“戚君迁，我爱你，戚君迁，我爱你，戚君迁，我爱你。。。。。。。”直到声音嘶哑，直到我再也听不见。
　　我那一晚上都没有睡，我相信哥哥也一样。我想，我是在那时开始有些明白，什么是所谓的爱情。那是一种可以为之死不足惜的感情。
　　第二天早上，当我到达池塘的时候，差点被夺目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晴，等到我看清楚，才明白，那是青央姐姐的眼泪。满满一池塘，全是灿烂夺目的珍珠。而青央姐姐，就躺在珍珠当中，像是在安静地熟睡。哥哥蹲在青央姐姐旁边。他紧紧地抓着青央姐姐的手。“我说戚公子，鲛人已经死了，您就让我们把她抬过去做药引吧。”说着他们就要来分开我的哥哥和青央姐姐，我的哥哥突然一把抱住青央姐姐：“你们谁也不准过来！听见没有！我说不准！”哥哥变得歇斯底里，周围的人都被吓住了。他看着青央姐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她只是在熟睡，只是在熟睡。。。。。”突然，哥哥的周身出现了一阵温柔的光芒，我知道，那是青央姐姐，光芒之中，响起喃喃的温柔的声音：“戚君迁，我爱你，我要把最好的给你。”光芒之后，地上散落了一地金色的粉末。哥哥的手上，出现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那是人鱼青央的心。
　　我还记得青央姐姐写出的第一个可以算的上的句子，她写的是：戚君迁，我，青央，爱你，我要和你，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其实我没教过她这句话，这是哥哥教她的。
　　这么多年，多到我可以忘记一切，哥哥却忘不了。
　　我看到哥哥书房里的那条人鱼就知道，那条人鱼，和青央长得一摸一样，特别是，一模一样的纯洁无辜却又忧伤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