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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乌衣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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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罗见那星君捏了个决就往她这边袭来,一惊,便醒了。
她体虚,也可能是吓得,出了一身汗。坐起来时便看到廉衣搬了个椅子候在一边,二郎腿一翘一翘地,磕着瓜子发呆。
“谢三。。。刚刚和你说什么了?”云罗根本懒得控诉此人先前抛下他跟谢三私奔之事。
“咦?你醒啦?”廉衣回过神:“等了我好久,慢死了你,叫都叫不醒,属猪的啊?”
云罗瞪他:“你见过饿出胃病的猪?”
廉衣扬扬眉毛:“那可不好说,我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啊。本少堂堂三品大员之子,出去问旁人知不知道咱爹是谁?草民见着本少那可都要爬着走。本少只吃过猪肉,怎会见过猪跑?”
爬着走是嘛状况?乌龟吗?你是龟丞相还是龟丞相的儿子,龟儿子?
云罗心里吐槽完,抓重点:“谢三和你说什么了?”
廉衣突然一合掌,神色严肃。云罗以为他要说重点了,洗耳恭听之。
只听得安少继续滔滔不绝:“说到咱爹,那可真是个麻烦事儿。你个女儿家不懂,朝堂之争背后那官家与官家的关系,不可不谓之盘根错节,算错一步,算漏一步,都是倒一个连带着倒一片。”
“知道,知道,说重点!”
“你看你这态度,一看就是女儿家头发长见识短,不知其中利害,如此草草应付。”廉衣十分欠抽地一摆手:“罢了,不和你说也罢,说了你也听不懂。”
“安。廉。衣。”云罗柔情似水,面目狰狞地深情呼唤兄长的名讳。就像是女子真情呼唤情郎,呼唤抛家弃子败事有余始乱终弃长得难看还有口臭的情郎,绝对是发自心底最深处的情绪。
廉衣威武不能屈,眯起眼,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安廉衣安二少,看似不靠谱,事实上也确实不靠谱,然而口风却是很紧的。
一直到云罗到家,都没撬开廉衣的嘴巴。
一边厢,她不知道廉衣与谢琏到底在做什么,另一边厢,她也不知道她娘在做什么。
“娘,这是。。。?”云罗用团扇指了指身前站了一排的丫头。
“云罗啊,”安夫人神秘兮兮地握住云罗的手,两人的手上满是白的绿的翡翠与白玉,磕在一起“叮咚”作响。安夫人依然白皙细长的手指拂过云罗的掌心:“你小时候我找先生算过,你不是嫁老头的命,是结发之妻的命啊。命这个东西,”她突然抬头,热烈地看着唯一的闺女,把云罗看得背后直出冷汗:“都在手上,在我们手上。”
掌纹绘着命途,岂不就是揭示着命就在自己手中,谁也夺不走,谁也毁不去。愚人揣测掌纹的走向,希冀能看破天机,顺命而为。殊不知天机正在眼前,无需勘破,妄言天机参不透,愚人之所以愚也。
安夫人用鼻孔扫了眼下面站着的丫鬟们,涂着蔻丹的手指了一圈:“她们,都是我买来的干净丫头,与你有几分相似。再学几天,就有五成相似。那老王爷老眼昏花,又没见过你,怎么分得清谁是谁?”
云罗扫了一眼丫头们,高矮胖瘦黑白不一,心底纳闷自己到底是在娘眼中有多少形态?
“娘,这真的像吗?”
娘“哼”了一声:“云儿你别看她们现在这样,人靠衣装,到时候就觉得像了。”
云罗大汗,原来自己扒了小姐的衣裳。。。就是那个样子?一个丫头没得伤寒,却吸溜着鼻涕,吸溜不住了,就用袖子一擦了事。擦完了,继续瞪大了无辜的明亮双眼,认真听着安夫人训话。
安夫人绕着丫头们走了圈,她个子不高,却威压甚重,居高临下:“你们是我安家买来的丫头,卖身契在我这,规矩管家之前想必已经说过了。代替小姐,加入王府,你们以后就是明媒正娶的德王妃,你们的孩子就是世子,能进皇家的宗庙。在王府,我够不着你们,不过说漏一个字,我安家三世公卿,一个德王扳不倒安家,灭你一张口免得说出去丢德王的人倒是容易。”
安家上下都宠这对龙凤胎,云罗从未见过如此霸气的娘,啧啧感叹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有糖吃,有鞭子,不愧是镇压姨娘,与老祖宗斗法二十年的安夫人。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安夫人还没成婆,云罗已经开始为大哥和廉衣的妻担忧了。
等等,她更该担忧的不是自己么?
云罗抽回思绪,觉得这些丫头不用自己招供就会露陷。
她云罗是吃膏粱长大的,她们可能是吃高粱还是别的什么云罗想不到的东西长大的,能一样么?
“娘。。。我觉得这事儿行不通啊,不只是换件衣裳的问题。。。她们识字么?”
安夫人心底其实也知道此事有多荒谬,一声叹息:“行不通,可难道还有其他办法么?”
方才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贵妇叹息着垂下眼眸,露出藏不住的眼角纹与白发,声势瞬间小了下去。云罗第一次觉得娘真的是老了,方才夺目的风华胜势,不过是垂垂老矣的老母鸡护崽子时的虚张声势罢了。
就像这安家,可掷千金买来七八个丫头,三世公卿,号称德王也不能奈何。实则已沦落到要卖女儿求生存的地步了。权利场上的生杀予夺,夺人性命于无形,府中不见豪奢略减,转眼已是人去楼空。
乌衣巷,王谢堂。
命运都在我们手上,然而能真正把命运控于自己手中的又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