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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安神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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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面色不善,廉衣忙改了口:“哎,我们还要在这拖多久?云罗那丫头,再不去管管她,怕是名声真的要被弄坏了,耽搁她嫁人!走,找她去。”
粉骨终于说出了句话:“她也是白无常,你就不膈应她?让她声名扫地去,你们黑无常不是乐得看见么。”
廉衣已走在前头,此刻回头一笑:”“说什么气话呢,粉姑娘。我现在是人,她现在是我妹妹。”
二人行至那梧桐树地下,之前都没来过这传说中凤凰涅槃之处,颇有些好奇。只见那梧桐树枝繁叶茂,枝丫上红绳无数,随风飘摇。有些年头久了的,色泽暗淡,与其他红绳盘根错节缠在一起。就像月老用过的红线,本身红尘凡缘,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堆无头线。
梧桐树下十几个道童道长在围着看热闹。
人群的中间是云罗和一个道长。云罗很失体统地倚着那道长,紧闭着眼,似有泪痕,面无人色,妆花了一片。
“哎呀,不守妇道,不守妇道,我就叫她闹腾两下撒泼,没叫她投怀送抱上美人计啊。嫁不出去了,嫁不出去了。”廉衣摇头念叨,挤开人群,嚷嚷:“哎,我说你呢,就是你,谢琏是吧?这么搂着人家未出阁的闺秀做什么呢?”
粉骨缩在围观的道士身后,“你看那道士是不是在给她把脉?”
廉衣仔细一看,还真是。
道长似乎只注意到廉衣,没见到粉骨。围观群众中倒是有个回头的,定定地看着她。粉骨一惊,莫非凡间修道者中能窥鬼神之才已经那么多,一撞一个准了么?
廉衣凑到云罗那:“这家伙又是胃病犯了?”
云罗捂胃,站都站不直,表情狰狞:“回去就把那庸医退了,养胃一年了,看看这都养出个什么!去他的细腰!细腰细腰,直接去闹旱灾那地方找丫头啊,一招一个准,保管全身上下没二两肉!”
廉衣见她那熊样便经不住开始乐呵,一时间打击白无常的习惯死灰复燃:“我说你怎么老是掉链子呢?你看你,又倒了。不是我说啊,这大小姐,啧啧,真是娇贵,你看那饥荒的小丫头,胃病也没你厉害吧?”
云罗一气,加上早痛晕了头,愣是忘了来做什么的,推开那会点医术的道长,硬是自己站直了,一手捂胃,一手还不忘理理散乱的鬓发:“饥荒的丫头,哼,讲的好像你见过一样。你们男人知道个什么,娶娘子要腰细肤白的,到时候饿出了胃病就嫌娇气,不敢白日里出门晒太阳就说难伺候。不娇气的吧,好伺候的吧,又难嫁!脑子里都想什么呢这是!”凡间的规矩就是多,还是地府好,白无常黑无常都一样。
粉骨根本无心搭理例行吵架的二人,只盯着那回头的道长。那人年纪可能刚到三十,没留须,看着斯文白净,也正狐疑地看着她。此刻听到云罗这话,又猛地回头,挤到人群中间。
廉衣还在接茬:“你这是痛坏脑子了吧?咱们这凡间的人,就按这凡间的规矩走,男女有别,那是规矩,老祖宗的规矩~投胎可不是个容易活,知道不?”
云罗又弓下了腰,喘了口气,这罪真不是人受的:“你给我等着!”等我下了地府就来收拾你小样!“这世道没法过了!我不嫁人了,爹娘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反正我要出家!哎,你们这,招道姑么?”说着朝道长们扫视了一圈。
惶恐的道长们忙摇头摆手。谁没见着谢三那脸色有多黑啊?
谢三本来是围在边上,等师兄给她把脉的,还莫名看到一只白无常在看热闹。此刻听说云罗要出家,转眼就把白无常忘了,冲上前去大喊:“云罗不要啊!”待这句话喊完了,人也冲到了已蹲下喘气的云罗身前,又有点不知所措,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廉衣一心以为把脉的才是谢三,不以为然地推搡着碍事的来人。他公子哥当久了,低看平民的本事还是有的:“你干嘛呢?让开,让开。”碍事,人家欺负得正欢呢。又对云罗道:“你出家,出嫁还差不多。等着被娘绑起来,塞进花轿里去陪那七老八十的老王爷吧。”
说完,衣领被人大力揪起,接着迎面就被打了一拳,没打到中间的鼻梁,可见是没什么斗殴经验的,就是面颊疼。安少爷哪里受过苦,当即喊叫起来。
很快他就被人放开,看清那人就是那碍事的道长。
道长动完手就把他抛到一边,转身扑向傻了眼的云罗:“云罗不哭!别挨饿折腾自己了,你又不胖!别人嫌弃你,我不嫌弃!”
云罗直愣愣地看着他,现在她真是胃疼得很,心思都不活络了,隐隐觉得这气氛不对劲。我的亲娘啊,不会真和您早猜测晚试探想的一样,这是在外头有了野汉子了吧?
谢三怕她怀疑:“真不嫌弃!”
那什么,我安云罗盘靓条顺家世好有才情性子还不闷,咱们这话题是转到哪儿了?为嘛会变成求着你不嫌弃我?
谢三开始举例子讲道理论证他所言的真实度:“真的!我是俗家弟子,就是家世比不上安家王爷什么的。我可以入仕,钦天监。。。”
话没说完,被廉衣一把拉开:“钦天监个什么,你知道个什么!”能和德王一样保住安家?
谢三脑海中有灵光闪过,只是一瞬,捕捉到了点灵光的尾巴,隐约猜到什么。又转身问云罗:“你家。。。你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去求那老王爷?”
云罗几乎已听不进什么,背上冒着虚汗,勉强点点头。
原本半跪在她面前的谢琏猛地站起:“有办法,这个我也许有办法!”
廉衣眼睛一亮,顿时忘了此人一拳之仇,低声问:“什么办法?”就听闻此人或者他师父有逆命之术,没想到这么一逼,就招出来了。
谢琏不作声,抬头看了会儿凤凰树,春风吹过,沙沙有声。两只黄莺飞来,一高一低驻留在两根枝丫上。
“安少,给我一点时间,能麻烦入室详谈吗?”谢三沉声道,又恢复了原先俗家道人的翩翩风度。兄长如父,此事重大,自要与云罗的兄长谈。虽然这兄长太不是东西,他很是看不惯。但。。。大局为重的道理他自认还是懂的。
廉衣眨巴着闪亮亮的眼睛,摇着尾巴跟了过去。
云罗没跟上。
云罗跟不上。
云罗蹲在地上,几乎趴着伸长了爪子去抓廉衣的衣摆,风一吹,安少衣摆翩翩,云罗硬是差一口气没够着。
“你们这些人。。。都忘了我么。。。好乃来个人给我看病啊。。。”
然后人就来了,挺厚实的一个痘脸道长,正是号称会点医术的谢琏他二师兄。云罗很怀疑此人的医术,毕竟他连自己满脸痘都治不好,一把年纪了还长痘,也真是稀罕。不过此时她已顾不得嫌弃大夫,顾不得,也来不及。
云罗还没来得及质疑,就被二师兄一个猪八戒背媳妇背起来,颠颠地送到客房内,放她躺着了。
云罗热泪盈眶,这才是患难见真情啊,什么兄长和突然蹦出来殴打兄长的谢三,都去给本小姐滚回地府老家啊!
云罗张张口,准备致谢,就发现二师兄麻利地一个转身,去煎药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就是好人都出家修道了可如何是好?
喝了药,面相憨实的二师兄又给她点了些安神香,让她歇歇。安神香的气息和家中以往用的有些不一样,居然有些刺鼻,不过还可以接受。
虽然她也很好奇廉衣和谢琏到底商量得如何,不过确实这一撒泼再一病,真的累着了,合眼即入梦。
她没见到憨实的好人二师兄见了床上的佳人入梦,捂着嘴“叽叽”笑了半天,笑得眼睛都济没了,方猫着腰摸出了房门。
见了天日,二师兄伸了伸懒腰,浑圆的肚子前挺一下又后凹一下,中间皱成了两段肥肉。他在上一段肥肉处摸索了下,掏出个木板,一手拿刻刀在上面刻起字来。
此人刻字时极安稳不住,歪着身子,随着刻字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晃着,还嘀咕着跟着念:“小师弟啊我的小师弟,师兄养你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多年,可终于开花结果了。小师弟你知道这种大龄难嫁的闺女终于出阁的感受么?叽叽叽叽,”他又自个儿乐呵了会儿:“小师弟我和你说啊,这事儿呢,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以后下了山,咱山上可就少了个人啦,记得送上个漂亮丫头来充你的人头,叽叽叽叽。。。”
说到此处,二师兄神色转肃:“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你连英雄都不是。小师弟,你为了这人,可就把什么事都说了?”声线压抑至最后,听起来已像是恐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