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陈茶香》画面公

1、第 1 章

　　茶谷雨从图书馆出来时食堂已经没什么菜了，他拐出学校找了一家小餐馆，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到街上漫无目的的逛，最后蹲在天桥上盯着商城广告牌发呆。
　　他点了根烟狠抽一口，想起茶巽昴大四第一次来上海时指着广告牌说：“我要把我相片挂上去。”当时只当是个玩笑，没想过了两年半她真挂上去了，还是特别珠光宝气的相片。
　　看她装模作样的姿势和表情，茶谷雨叼着烟笑出声来，本来穿得像个纨绔子弟的他叼着烟不顾形象蹲着天桥上就格外引人注目，接着还目视前方突然傻笑，让过路的行人都没敢往这边靠。
　　李季文电话来时商场正好停止营业，照着茶巽昴相片的灯瞬间灭了大半，茶谷雨扫兴的接起来，把抽完的烟蒂连同烟盒一起丢进垃圾桶，顺手将掉在地上的一枚硬币捡起来揣进口袋。
　　“哥，你还回来吗？”
　　这个时间回去宿舍门已经关了，舍监不好说话，也不想麻烦这家伙下楼。
　　“不回了，你和阿耀早点睡吧。”
　　挂了电话茶谷雨就后悔抽那几根烟了，这要是在半个月前他随便往地下通道一躺一晚上也就过去了，现在有了要去的地方反倒讲究了，他站在风口拍拍衣服裤子，想让烟味散得快些。
　　商场的灯全灭了，茶巽昴的脸在路灯的微光里透着熟悉的轮廓，茶谷雨的意识只剩广告牌上的这张脸，迫不及待想要见她。
　　又站了有一会，烟味没那么明显立刻拦了辆车直奔目的地，在小区保安的再三确认后才得以进去，这是第二次过来，第一次是半个月前搬家，小区里没多少户人，现在基本都睡了，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其中就有他要去的。
　　进玄关换鞋就听见说话声，茶谷雨步子轻缓走到客厅，茶巽昴穿着宽大的睡衣背对他讲电话，听到声响回头扫了一眼，茶谷雨看她一时半会儿不会挂掉就到厨房去找吃的，冰箱里只有鸡蛋和牛奶，砂锅里有煲好的骨头汤，茶巽昴饭做得不怎么样却煲得一手好汤，主要得益于父亲茶清至的那句：“广东女孩子不会煲汤嫁不出去。”她信以为真，十三岁开始跟母亲陈清午学做饭，但只认真学了怎么煲汤，后来茶清至说这是他那一辈的话，现在的女孩子少，就算不会洗菜也肯定有人要，更何况茶巽昴还长这么漂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茶巽昴已经十八岁了，手艺直逼陈清午，不过因为她本身也极爱汤，就一直练了下来，现在成了她唯一用明火的理由。
　　就着加热后的汤茶谷雨把剩饭全吃了，刚收拾干净茶巽昴就慢悠悠晃过来把手机递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远在异国他乡的茶震亢，这家伙跟茶巽昴为数不多的相同点里有一个就是没事不爱打电话，尤其不爱跟他打，总感觉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聊天只是在增加辐射，这次主动要通话看来是有事了，调整了一下语气接起来：“少年有何贵干？”
　　“你怎么会在风子那？”
　　“让我接电话就为这个？我在自己姐姐家有什么问题吗？”
　　“那是我姐姐。”
　　“法律上也是我姐姐。”茶谷雨逗着茶震亢，回头瞥见茶巽昴正把脸凑到他的肩窝，心里一顿，这少女属鸡却长了个狗鼻子，对味道极敏感，所以才在风口吹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该不是闻出什么来了吧，想着得快点洗澡才行，于是赶紧问他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在大街上卖艺的时候被一家模特公司看上了，想让我去试镜，打个电话问问风子能不能去而已。”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姐弟两都是吃这口饭的，一个演员一个模特，再加上他这个医生，茶谷雨可以预见到将来请陈清午帮忙去提亲的人会越来越多。
　　“风子怎么说？”
　　“她说可以去试试。”
　　“那就去吧。”
　　“我是打算去的，”茶震亢那边不知跟谁说了句话，然后警告茶谷雨：“挂电话后你就回学校去，别赖在风子那，听到没！”
　　茶谷雨哼笑一声说了句：“记得带个朋友一起。”就快速挂断，把手机还给还在嗅味道的茶巽昴，然后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挪。
　　“我说你是不是……吃了猪肚。”
　　茶谷雨神色一滞，低头嗅了嗅，身上的烟味淡得可以忽略，取而代之的是车里和排骨汤还有一些不知道哪蹭来的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新味道，但怎么闻都没有茶巽昴说的猪肚味。
　　本来茶巽昴是不确定的，但一看茶谷雨紧张地去闻就自信满满的肯定了：“别跟我撒谎，我心里明镜似的，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胆固醇高，难嚼，味还重。”
　　原本打算解释自己没吃，但担心茶巽昴又凑上来，万一真闻出来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了，加上不忍打击她信心十足的样子，干脆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反驳，一副认真听训的模样。
　　讲了几句茶巽昴就悠悠地蹭回房间，茶谷雨等了几分钟没再见她出来，断定她肯定是睡了，把椅子归置好，关了灯开始脱衣服。
　　从浴室出来经过茶巽昴房门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轻手轻脚打开了，房间里亮着夜灯，能看见地板上摞了不少书，从《红楼梦》到《育儿经》，种类跨越极大。他绕到床边，茶巽昴只有头发露在外面，这是她上大学时养成的毛病。
　　茶巽昴在不南不北的武汉上大学，天冷没暖气，干燥还断电，为了避免醒来时喉咙干疼，就养成了蒙头睡的习惯，毕业后也没改回来。茶谷雨小心翼翼揭开被子露出她的脸，不敢再往下掀，底下是真空的。
　　比起广告牌他更喜欢她现在的样子，真正的实物。
　　他不否认茶巽昴化完妆后搔首弄姿的模样更美更吸引人，也同样爱惨了她在电影里不可一世的欠揍嘴脸，还有偶尔被偷拍的各种表情，虽然都是她，茶谷雨还是秉着只要是实物，再丑再贱都喜欢；不是实物，再坏再作都漂亮的原则，反正茶巽昴是天是地是神话。
　　她的床很大，睡了不到一半，这要是茶震亢在早抱着被子挤上来了，床边摆着三个加湿器，全是为她的喉咙，茶谷雨贯彻茶家弟弟的风范也从自己房里抱来垫子，从茶巽昴床上拿来枕头被子，在地板上躺下，把茶震亢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净，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茶巽昴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伸着懒腰往厨房走，茶巽昴放着歌正在冲麦片，见他过来便递了一碗过去，没等茶谷雨坐下就开口问：“今天有课没，没有就陪跟我买东西去。”
　　“今天周六，没课，你要去买什么？”
　　“我下周四回三亚，凯蒂下周的今天结婚。”
　　“周凯蒂？她下周结婚？跟黄成吗？”
　　茶巽昴点头：“嗯，要不她还想嫁给谁？”
　　“也是，早该结了，隔三差五说分手，是时候该改口说离婚了。”
　　茶巽昴斜眼看过来：“茶谷雨你真不是个东西。”
　　茶谷雨嘴角噙笑，茶巽昴憋了一会也笑出来，他像是就等着这一刻，盼到了才心满意足吃早餐。

　　说是买东西其实就是买金，茶巽昴像嫁女儿一样给周凯蒂买了几十万的嫁妆，从头到脚都有，花钱会上瘾这话绝对没错，茶谷雨要不拦着茶巽昴能把金店搬空，他第一次感受到茶清至养女儿的不容易。
　　“你这话有问题，我以前有乱花钱吗？”
　　茶谷雨认真地点头。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我以前有没有像现在这样花钱，也不对，我的意思是，我以前有没有拿着他的钱花成这样。”
　　“还真没有。”
　　“这就对了，我虽然爱花钱但也没有拿着他们的钱瞎花，再说了我也不敢，我现在挥霍我自己赚的钱有什么不可以，钱不花能叫钱？”
　　说的好像也没错，于是茶谷雨恭敬地把午饭的收据递过去给她。
　　茶巽昴扫了一眼，支着脑袋，媚眼如丝，顾盼生辉，打从她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就是一副骄傲自信的姿态，一双大眼总是满满的情绪，她在第一部电影里的台词总共加起来不满二十句，出场仅十五分钟，却很是出彩，靠的就是这双大眼，以至于电影上映没多久关于她整容的消息就传的有模有样，茶谷雨看她现在这样都有点要相信了。
　　长得真对得起这话。
　　身边不断有人在讨论拍照，但始终没过来跟她要签名合影，就在他疑惑茶巽昴是不是没有影迷的时候她扯着嘴角轻声说了个让他心如死灰的词。
　　“AA。”

　　茶谷雨还沉浸在活得不如周凯蒂的“AA”里，茶巽昴已经精神抖擞的开始下一轮，挑了几套衣服在他身上比划，兴致勃勃地搭配各种玩意儿，他顺手翻看吊牌，略微想了想，说：“买这样的衣服给我挺糟蹋它们的，白大褂一套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下学期要实习了会很忙吧。”
　　“现在就很忙。”
　　“要想将来浪成鸟，现在就得累成狗。”
　　这话听得怪别扭，茶谷雨推敲了她的用词，更正道：“我要做大鹏。”
　　“那还不一样是鸟。”
　　“是鸟也是只大鸟。”
　　“你要那么大鸟来干什……也对，鸟要大才好。”
　　“我说的是远大理想。”
　　“我说的也是远大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