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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遭拒 ...

  •   儿雅和张谨言带伤骑行,饿了啃干粮,渴了化雪为水,中途买了一匹跑马,各乘一骑,只偶尔为了让马儿歇脚才肯宿于官驿之中,一边互相清伤傅药,一边让马儿饱食草料,之后又纵马奔赶,路途万分艰辛。

      可他们咬牙坚持到了郾城。

      进城之后,一路打听定远侯府邸,来不及歇脚,直奔侯府门前。

      可惜,门上的说,侯爷这一时不在府上。

      无奈,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客栈落脚。

      他们身上盘缠足,可儿雅要了间双床的房子。张谨言拘谨,不便和她同屋而眠,儿雅却浑不在意,“省银子,互相也能照应。”

      张将军便无话,默默地跟进了客房。

      店伙计十分殷勤,端了热水毛巾,伺候二人洗面解劳,并帮二人烘烤鞋袜。

      儿雅以往餐风露宿,偶尔落脚客店也尽是边城小栈,未曾享受如此贴心周到的服务。

      她便眉开眼笑地夸道:“王城里做事的,当真会哄人啊。”

      那店伙计却嘿嘿笑回:“小人福薄,没生成宫里头当差小爷们那样的柔媚小意儿,不过能在这里跑堂伺候到二位公子这般的神气人物,也是小的上辈子积德了。”

      回身又招呼另个店伙计端上热气腾腾的月牙馄饨,并着一壶刚刚烫好的郾城小烧端到小桌上,再又用水裙擦了擦手,笑嘻嘻道:“二位公子看来是远道而来,这天寒地冻的,必须要尝尝我们这小酒。这酒可不一般,是侯爷自酿的配方,边疆将士都饮此酒,这酒又名‘侯爷酒’。”

      儿雅提壶灌了一口。酒体醇厚,辛润挺辣。

      “侯爷?”她以袖拭嘴角:“是定远侯?”

      店伙计不无骄傲:“过不多久,可不仅仅是侯爷了。太后将最疼爱的鸿华小姐赐婚给了侯爷……”

      店伙计开始为炉火添柴,在这空当里喋喋不休地说了下去。

      “那是比公主还要娇贵的人儿呢,坊间便有这么一句话——倾国倾城,不若鸿华。小姐自小长在太后身边,她父亲便是大名鼎鼎的右太傅景绅,前些日子起乱子那时,全亏了太傅……”

      儿雅听到这里,心中一沉。

      杜松城中浴血奋战,京城里,却在张罗定远侯的大婚喜事。对于双骑走千里而来她和张将军而言,这喜讯岂不也是当头一棒?

      难道这驰骋沙场,喋血而归的定远侯竟是个酒色之徒,酿酒娶妇,不顾边关之危?

      不行!

      儿雅提鞋急穿,顾不得吃馄饨美酒,招呼张谨言:“立刻到他府前截他。”
      ·
      侯府外貌朴拙低调,门前一堵琉璃照壁,左右辕门独开一侧,正门紧闭,两侧石狮怒蹲,正是寻常的官宦之家的标准。

      二人左等右等,眼见日薄西山,不见侯爷踪影。

      儿雅走到开着的那一侧小辕门上,问门人侯爷回府了没有,门人问她何事,她便说:“杜松城主姜丘之女姜儿雅带着紧急军情求见。”

      门上之人转身入内,说明定远侯其实回府了。

      就要见到这位踏着万骨成名的大将,儿雅莫名地心跳如鼓,一时头脑也不甚清晰,直觉有些后悔。

      后悔如此轻率地来见他,她怕自己应对不好。

      那门人很快折返,带来一句:“不见。”

      张谨言不忿自家小姐一路艰辛却遭遇如此慢待,正待理论,只听儿雅温声细语开口:“请哥哥再为我跑一趟,只帮我问个明白,为何不见?”

      张谨言初闻儿雅细声细气地讲话,一阵错愕。

      待那门人再度旋身入内之后,儿雅“啪”地打开那一管不离身的撒扇一阵狂摇,“匡璋,如此狂妄,气死我了!”

      不久,那门人复出,将定远侯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杜松无美,因此不见。”

      儿雅气急,一把抽出张谨言的佩刀,俯身对他耳语。

      张谨言点头得命,靠近守门之人:“我家小姐欲借你一样东西……”猿臂一伸,将那人嘴巴堵住。

      儿雅手起刀落,守门人发出惨闷之声,臂膀之上血流如注。

      儿雅面无表情,用指醮着此人的血在其前襟大写狂草——□□英雄,徒有虚荣

      又于后背留下落款——杜松美人

      她嘴中仍愤愤念念:“转告你家侯爷,若他误我家父性命,我与他誓不罢休!”

      侯府虽坐落偏僻取静,两人不敢耽搁。

      张谨言一起手刀打昏了守门人,绕过影壁取了坐骑,溜回客栈。

      店家倍加殷勤地招呼着,儿雅却早已丧气,心中百味杂陈。自己辛苦到京,却凭一股血气得罪了定远侯,前功尽弃不说,说不好还要被他连夜追讨。

      越是不安越是心思不定,她想到了白风起,万一他先破城而入,会如何对待自己的父母族人。虽说他是出了名的雅将,然而父亲率众阻他月余,杀退他多少兵马,他难免气恨。

      自古以来,多少守城至终的将领,下场惨烈,轻则斩首弃市,重则九族株连……她感到手脚冰冷,炕头虽热,不足暖身。

      跳下炕床,屈膝蹲于炉前,灰心道:“张将军,不若我们即刻启程回杜松,向父亲具陈此间遭遇,让他举旗投诚。”

      “事虽紧急却不急于一时,还请小姐顾及千金之躯,安宿这一夜再启程不迟。”

      单听这“千金之躯”的说服,儿雅不觉呵呵笑了,“你说的也对,军情似火,也未必就烧到了眼睫,稍稍合眼再走。”

      儿雅躺床上了,张谨言却如一座木雕守坐炉火旁。

      她好奇:“张将军你不困乏吗?”

      “末将……”张谨言半晌才挤出后面的字:“困。”

      儿雅不觉一笑,“我同我小师叔挤过一张床呢,君子坦荡荡,将军请勿自疑。”

      张谨言“领命”睡了。

      儿雅自己却毫无睡意,莫名地,满脑子是定远侯匡璋这个人。

      不久之前,她舌战群将,滔滔扬言他是如何英雄盖世,一剑挑天下。今日却因他只语片言,便将心中那横刀立马的伟岸英雄以一指血笔抹去,如今潜心静思,忽觉事有蹊跷。

      定远侯绝非如此轻慢之人!

      却偏偏做了轻慢之事,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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