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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温柔乡 ...

  •   璧玉二丫头追着夫人走了,钟大夫因儿雅自身懂医,便也无可嘱咐,行礼退去。

      儿雅前心后背刚刚敷药,缠绕了半身的洁白布条,倒也起了遮羞之用。

      她在受刑时脱下的衣物被遗落在那堂室中,匡璋原先披给她的袍子,经过鸿华夫人的手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再次将之披到她身上,不做久留,转身向外走。

      儿雅叫住他,借袍一事,坦言心志:“侯爷与我共袍泽,我与侯爷共生死。”

      匡璋微滞,朗声一笑,迈槛而去。

      儿雅倏然想起一事,裹了袍服追出:“侯爷,留步!”

      他停步,回身,面含浅笑。

      “若不出意料,将有一位将军夜闯侯府来寻我,还请侯爷手下留情。”她一笑,“他便是上回护我前来的张将军,名唤谨言,曾是父亲的得力亲随,为人诚直,当可一用。”

      匡璋点了点头,转身踏着月色缓步远去。

      次日,张谨言被侍从模样的人领着来见儿雅。

      儿雅洗漱停当,正在暖炉旁吃着特特为她准备的青菜小粥。

      张谨言沉脸不语。

      儿雅也不搭理他,继续认真品尝侯府小灶的美味。

      派给儿雅的丫鬟叫如意,极稳沉,只忙自己分内之事,对旁的事或人视若无睹。

      僵持了许久,还是儿雅先叹了口气,“我安然在此,且如愿以偿。”她仍没抬脸看他一眼,“我已向侯爷引荐了你,请将军随侯爷麾下报国效忠,他日扬名立万,不枉父亲与我对你一番赏识。”

      “小姐以为人人如你?”

      “难道你甘当无名小卒?”儿雅严厉喝道:“心无大志,不配在我身边。”

      儿雅心知张谨言毫无野心,对她这一番心思,她懂。正因懂得,无法让他空守。

      而且她始终认为,男儿志在四方,痴堕儿女情长的人叫她瞧不起。她也希望可靠之人在军中站稳,以后作为唇齿之靠。

      张谨言想必被她恶语中伤,久久沉默过后:“多年以后,若我成就了英雄美梦,可配回到小姐身边?”

      儿雅始终未曾抬头,也不肯给他空茫的许诺,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张谨言出去之后,儿雅终于肯抬起头来。因为伤痛,她的面色欠佳,受了炉火照耀,浮现出异常的红晕。

      她吩咐:“开始煎熬吧。”

      放下竹筷,她起身漫步至轩窗下,看不清那渐远的背影,却难免怅然。

      多年以后……

      你我,可还都活着?

      郾城之冬漫长而多雪。

      年后,儿雅的伤痊愈,只留隐约疤痕。随着伤愈,她的心情却日益低落。

      定远侯沉湎温柔乡。

      太后的赏赐源源不断,美酒佳肴,绫罗绸缎,日日一新,甚至在新春之日,太后特赐三十觚南海明珠,之前特令匡璋派快马从南国摘新鲜葡萄给鸿华夫人尝鲜。

      大年初一是个雪花飞舞的气象,侯府别开生面开了场雪中酒宴。

      在那之前儿雅目睹过府中下人刨开冻土,移栽腊梅的举动,后来听如意讲,雪中设宴,饮酒赏雪的那次家宴中,宫里来了数位贵人,包括王上身边红人管么大总管。

      大总管最疼爱的干儿子多看了几眼夫人,被侯爷挖了双眼,扔进了盛满明珠和葡萄的觚樽中,并且命人采下数捧梅花花瓣,撒在管么的干儿子身上,他双眼流下的鲜血与花瓣一起飘落雪中。

      如意讲述这段插曲时,仍旧沉稳淡定,似乎见惯不怪。

      儿雅正自读书,听闻此事后,忍不住放下手中兵书,凝眉深思。

      定远侯再未踏足她的小屋,更未曾谈及任何朝中之事。在她看来,他镇日浸淫夫人的温柔乡中,似是大志已泯。然而,管么的儿子当面被他收拾了双目,这只是定远侯步入暴君后尘,为了美人不惜得罪宦臣?亦或,另有深意?

      儿雅终究不得其解。

      这一日,她披着如意为她缝制的梅红披风,独自在花园散心。

      冬日的花园,唯有腊梅灼灼盛放。

      正闲逛时,匡璋与鸿华夫人在一群侍从的跟随下从小径旖旎行来。

      远远望去,夫人披一身洁白如血的大氅,零星梅花点缀其上,与天地间的白雪红梅浑然一体,雅致异常,而她身边的定远侯亦是体态修长,剑眉凤目,远离沙场数月的他,比先前更见俊美几许。

      真是耀目的一对佳偶!

      儿雅意兴阑珊,既不相迎,也不回避,澹然伫立于一株疏薄老梅之下,实则不知如何自处。

      鸿华夫人到了近处,远远同她打了声招呼,借说身子不适折返。

      留下匡璋信步踱至儿雅身后,不急于开口,亦或,无口可开。

      大雪过后,寒风微微,那梅花和花上之雪,纷纷飘落,甚是令人迷醉。

      她不言,他似乎可以沉默至死。

      儿雅忽感倦怠,伸手掐了一枝梅却并未折下,随口念了句: “不知筋骨衰多少,但觉新来懒无力。”

      言毕,转身离去,那根被折损的梅花在枝头无力颤颤。

      她的赌气,只能做到这一步,她不打算离去。

      她总自信满满地相信自己的识人眼光,不信定远侯真会淫慢至死。或许他正坐镇京城,暗自布局,只是尚不够信任她,将她排除在事件之外。

      她告诫自己,不可急躁。

      回屋后,她请如意带了花瓶,花剪,陪她回到方才的那根梅树前。那枝被她掐断的梅已不在枝干上,竟是被人折去了。

      她随意指了几枝舒朗的花枝告诉如意:“这些,也不错。”

      在如意小心采剪时,她静静地站在那根断枝旁,伸手轻触那剩余枝节,若有所思。

      初春时节,沉寂已久的儿雅迎来了客人,黄欢。
      黄欢脱了身幅宽大、长及足面的西凉服侍,一身安国贵族子弟打扮,修身的锦袍配着玉佩腰带,不过神态言语仍旧是西域的直率。他难为情地搔搔头,道:“上回对你见死不救,哦,不对,不是不救,是犹豫了片刻,令为兄我满心感愧,无颜见你。雅妹……”他那愣头大脑垂下去,“你暴打我一顿吧。”

      儿雅当真敲了下他的大头,“我煮茶给你吃,你陪我吃到尽兴便饶你不死。”

      初春的春风料峭地钻入屋中,吃着热茶,与故人谈天,儿雅感到久违的和乐。不过,聊到黄欢与公主的婚事时,他不觉烦躁,将滚烫的茶水啜下一口,呼哧呼哧吹了几口气,才恼怒道:“公主不知怎的转了性子了,非要让我将东南三郡归还安国,她才肯嫁到西凉。”

      儿雅并无意外,抿了口茶,“然而,伯父必定不肯。”

      她说的伯父,便是黄欢之父,黄适仁。

      “如此,哥哥我被夹在公主与父亲之间,难为得狠。”黄欢抬眸,不无期许,“雅妹,你主意多,帮哥哥谋个良策。”

      儿雅低头沉思了良久,叫黄欢同她一起出门散一散。

      摸不着头脑的黄欢随她站在她门前,花园一隅。当此初春,园中已见绿意,远处的临湖轩沐浴春日中,看似格外别致。
      儿雅眺望那里,幽幽道:“那处轩是侯爷为了方便夫人纳凉而建,工匠请的是皇宫御用,精雕细琢,十分用心。夫人曾对我许诺,到了暑热时,我可以搬到那边住,那边临水纳凉,景色也颇好。可我却请求夫人,不如将这小别屋造墙围起来,分拨给我。你瞧……”

      她向前走了数十步,“入春了,眼看可以动土兴建围墙。”她拿脚尖戳了戳一块石头,“我打算自此割取。”

      黄欢满脸疑惑,不明白雅妹为何突然跑出来给他讲造墙围院的事。

      “那处轩太好,反而不能属于我。不如将属于自己的地盘牢牢地守住,而我放弃入住夫人心爱之轩的机会,反而轻易让她割让出了此等院落,往后不仅拥有这座小屋,还有了庭院。我极为知足。”

      黄欢莫名其妙地听了她一番话,临走仍叫她帮他想良策。

      “良策已出,回去好生琢磨。”儿雅送走了一脸迷惑不解的黄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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