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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弩镞 ...


  •   老将牛禾出南门不到二十里遭遇小股伏兵,敌兵人马虽少却骁勇异常,单兵格斗剽悍无比。后军校尉见势不妙,欲撤回城中,牛老将军却不肯回马,仍在酣战。

      白风起二话不说,领兵备马,出城接应。

      出城门后,不断有逃兵望城旖旎蹿来。这回,白风起却不再容忍,率先刺杀逃兵以正军法。

      遁逃的兵见状不敢再窃战,望风回杀,喊声震地。

      白风起亲自进阵去救牛老将军,战不数合,他暗惊不已。这一路敌军非比寻常,他们不设战旗号角来指挥,互相之间亦不喊叫呼应,作战沉默却能默契协作,如数千人组成的杀戮军器,一套变幻无穷的阵型不因任何人的阵亡而乱。

      很快白风起发现,自己的身份似乎被窥破,敌军舍了牛老将军,层层波波地朝他围合。他将一张矛舞出花却脱不得身,似是坠入激流旋涡。

      突然左胸中弩箭钝痛,他不及低头去顾,一阵紧似一阵的眩晕令他舞矛愈发吃力。正当此危机时,敌军数人合力将死尸开膛掏出带血心肝抛向白风起面门,他双眼顿时被血模糊。这一刹那,耳朵里无数刀剑挥带出的戾气,犹如死神的气息急扑而至。

      白风起急切伏身,不觉死命踩踏马镫,惊风似是察觉出主人危机,突然猛地后坐,腾蹄而起,嘶鸣一声便纵身跃起,一跃丈余,带着白风起躲过紧密的近身攻击,此时,牛老将军和另外两名将军拼死杀出血路救应起主帅白风起。

      惊风落地时伤了腿,载着主人一往无前奔出乱阵后骤然倒地。

      白风起滚下马鞍,只来得及匆匆一瞥,纯白的马毛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涌出汩汩鲜血,惊风却犹在奋蹄挣扎着……

      老将牛禾从后掩护而至,忙将战马换给白风起。

      白风起伤重,在士卒将领们拼命掩护下被救入城中。

      儿雅师从神医,却做了多年的杂役,而师傅身边真正的杂役最终成了她出色的师姐。她曾感激涕零地抱着那位杂役师姐感慨师傅后继有人,如今面对夫君的箭伤却只差没涕泗横流。

      随军大夫说,别看牛老将军遍体鳞伤,伤势看似重,实则远不如元帅那一箭之伤来得棘手。那箭属于腰发弩所出的四髯弩箭,粗豪不说,其势横斜,刁钻难取,一不小心便会损及肺腑。

      大夫们被儿雅拽来一排,跪了一地,却未有一人敢挺身拔箭。这怨不得他们,倘或出差,元帅身死谁手,谁的身家性命,难以保障。

      白风起清醒着,只是疼痛使他满额薄汗,面色青苍。他挥退众人,独留儿雅。

      “夫人是神医徒弟,我何必求助这群庸医!”

      他的五官并未真正在轻笑,儿雅却听出一份难以捉摸的轻笑之意。

      “事已至此,只可死马当活马医了。”儿雅心中焦急,嘴上却也做轻松之状。

      她命人沸水煮止血草药,备好金疮药膏,并将拔箭刀具列好,在烧火盆上烫刀时她随口问道:“身为将军,可曾惧过死亡?若是就此死在我手,会有何遗憾?”

      他轻声回应道:“或许曾经畏惧过吧,已近二十年戎马生涯,冲锋陷阵的次数,数不胜举,早已忘却畏惧。”

      儿雅将刀子抽离了火焰,凑至唇边轻轻吹去火灰。

      只听白风起沉默须臾后又淡淡地道:“若说遗憾,大概只是,未能作为寻常男子被谁真心地疼惜过罢。”

      儿雅提着手术小刀来到床前,凑下脸去,将唇印上他。

      两唇分离,她举刀对准他的疮口,面上红潮涌动,却兀自提眉扬声道:“方才我献了初吻与你,死了你莫做遗憾鬼。”

      白风起正因她方才鲁莽之吻而怔愣,再听这等毫不温婉之语,喉间忍不住震出笑意,这笑意连带胸口伤痛,不觉微微皱眉。

      “不如用些麻药。”儿雅深知切肤之痛能够将硬汉击垮,甚至有些胆气薄弱之人痛得犹如小儿一般哭泣着向医者乞怜。

      白风起却知道若用麻药伤口愈合慢,军情火急,他哪里能耽搁,因此笑道:“不必用了,夫人方才不是喂了麻药?!”

      死神光顾亦不忘调笑,儿雅白他一眼道:“倒要瞧瞧我嘴中酒气果真如麻药神奇?”

      白风起又是愕然一阵,多数女子领会这话为温软如醉,她却自料酒气冲天,当真妙人。

      儿雅见他明明痛得直冒冷汗却笑语不断,便正色道:“我欲用刀尖顺弩箭之势割开你皮肉,将深嵌皮肉的弩箭逆肺腑方向移动毫厘,以免它被拔除之时蹭裂你脏腑,只是如此治疗,疮口极大流血甚多,剧痛难免,你……痛了便哭,我不笑你。”

      白风起翘起唇角,“但求夫人缝好伤后再施麻药。”

      儿雅敛目,唤进白风起亲信校尉,一同搀他倚墙坐定后开始动刀。

      刀刃割裂伤口的青肿处,脓血涌出,儿雅清理一阵后便要沿裂口移动坚粗的弩箭。她命那校尉摁住白风起肩头,怕他一时忍不住痛。

      白风起面不改色,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笑道:“死且不惧,不必如此。”

      儿雅握住鹏鹘之翅做成的箭羽,深吸口气,一阵窃意不期然袭上心头。若非同黄欢饮过几觚烈酒,酒壮人胆,她或许无法下手了。此时她告诉自己——只当他是一头猪便好。

      她硬起心肠缓缓沿刀口扯动弩箭,赤铁箭镞,头锐底宽,三菱形状一路割裂原先细细的伤口,血肉翻卷,发出嘶嘶的肉裂之声,血涌如注。

      校尉惊惧,端在手中的盆脱手掉落。

      白风起抄手端起面盆,对儿雅道:“此箭之优在于能穿甲射中,劣在箭头寻常,一拔既出,无需担忧!”

      儿雅却颓然向后跌坐,挥汗道:“我不行了。”

      校尉却从旁发奋道:“末将来吧。”

      白风起箭疮需静养数日,他却不放心战局,不肯深居安寝。

      张斯知他心念的事有四件,便提议道:“苏松,南门敌兵,江防,匡璋十万兵马,此四路但凡有军情,我等如实禀报,其余琐事由沮文寿督办,王爷意下如何?”

      白风起无可奈何,命沮易设法送信使至建成,让王上一面发檄书至东部各郡令其戒备,另一面派持重之人协助张凤。

      儿雅强将他挪进后院一隅的偏屋,除非万分紧要的军情,那些将领不便迈进二门,扰他清养了。

      而在白风起受伤卧床这夜,苏松郡撤退军马浩浩荡荡归城。

      白恒入报,他率领三万援军抵达苏松之时,原先占领苏松的兵马正遭受里应外合,激战惨烈,幸亏驰援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纵然如此,最后得胜归来的总人马,包括伤残兵卒,只得六万之余。

      不幸中的万幸,若非白风起当机立断亲往调度,恐怕这六万余人尚且难保,更遑论与西凉暗结共识,免了杜松一时的后患。

      此般结果在白风起预料之中,听得军报,不露喜怒。

      儿雅衣不解带地往来于白风起和母亲床前,母亲竭力劝她照顾姑爷要紧,说自己并无大碍。然而,母亲病容日盛,她怎能安心。而白风起虽面上不露声色,眉间隐隐忧虑。这,她也看在眼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弩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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