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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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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白牧清了清嗓子,看着桌上的酒,重重的哼了一声,“昭儿,你还要酒做什么?”
白牧老人侧头白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家伙,哼,废物。若不是这小子,那画魂笔怎可能落入桓无风之手!那时候,他徒儿可是已经与画魂相生,若非中途断了气,桓无风是决计讨不好的!
怪就要怪那时候宣昭竟然会弃了画魂,转而去抓赵纯扬这个废物小子!
那又哪里是抓,分明是去救!
简直是不可理喻,这个废物便是死一百次都好,如何能比得画魂笔之重。现在倒好,偏偏被桓无风取走了,想要夺回来何其难!但若夺不回来,无那画魂笔相助,昭儿无法修成真元,炼阴还阳,画魂点睛,迟早就是一个死字!
如此,对方那时却因这小子而丢了大事,倒不知道这其中是什么因由!
白牧老人虽有怨气,但他向来爱徒心切,自然不会苛责宣昭,心里又念着这徒儿行事向来慎密,这样做到底有他的理由。可总归是丢了辛辛苦苦等了几年的画魂笔,这恨气自然都冲着床上那废物去了。
宣昭当然是明了他师傅所想,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道:“他比画魂笔重要。”
他这不写不打紧,一写,白牧老人腾的一下跳起来,只想是一掌拍死床上昏睡中的男人。
这个废物,就是一千个,又哪里赶得上画魂笔更重要。
“昭儿你这是寻为师开心?为师可不觉得开心。”
哑巴摇摇头,写道:“是比笔重要。”
白牧老人来回踱了三圈,思索良久,才慢吞吞疑惑道:“为师也见你有过所好之物,树也好,石头也好,木雕也好,鸟也好,玩宠也好,确有几分热情,莫非这次你所好之物成了一个大活人不成?”
哑巴眉头一皱,比划道:“他体内的真气比火炼百毒丸所形的正阳之毒更能引动我阴气所喜罢了,此点无疑,自然取他再先。画魂笔一时让手,并非无机会取回来。”
这是天事,但宣昭心中还有人事。
观那桃花庵师兄弟之间,留住赵纯扬,总会有用得上的地方。浩宁冻湖一战,桃花宫主在此人与画魂笔间似游移不定,想来也绝不仅仅是旧情难忘,总该有点其他的什么。
既然桃花宫主要先取画魂笔,那他倒宁愿先取活人。
白牧老人神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看向赵纯扬的目光也不似刚刚那般不善。虽听他徒儿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不过以此理来交换画魂笔,也不见得就十分妥当,并不是什么以一换一的等价交换。至少赵纯扬这个废物小子,到底能引动宣昭体内阴气的缘由都不清不楚,如何又比得上画魂笔呢?
倒是极大的可能,他这徒儿真正对赵纯扬这个废物有所喜好。
这也说得过去。
他徒儿生性冷淡,又修炼阴气,更是性格怪癖,极少与人交道,遇上赵纯扬这个死缠烂打的无赖,免不了心生好奇,有所喜好在所难免。
不过宣昭之好,多半以物死物悲收场。
不是被他弄的废弃无法再用,就是开膛破肚头断血流,没一样是讨了好的。
这喜好来得快,去得快,结局多是凄惨。
若是放在正道门派中,这样的徒儿多半是邪孽,要被逐出师门的。不过在那白牧老头眼里,他这徒儿可是真正的绝顶之人,修功之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实乃非凡人所当有,自世间所稀缺。
所以,若宣昭杀了狗,他便做个坟假惺惺的拜一拜。若宣昭砍了树,他便画地一圈以留纪念,若宣昭毁了石,他便重砌成石凳作以他用。
白牧老人想,倘若这次宣昭屠了这废物,他便送这家伙一壶酒,算是哀悼了。
如此,老头子便翘起鼻孔对着床头哼了声,道:“昭儿,你既要养这废物,就别解了他体内的火毒,待我去了他的禁锢,让他替你做牛做马开道劈路。”
宣昭摇摇头,写下“药人”二字。
他自然不会去了赵纯扬体内的火毒,正相反,赵纯扬气脉修得是最纯粹的桃花剑法,亦是正阳之气,因而他的阴气极为喜爱。火毒一入,本与赵纯扬的气脉相互克伐,乃是丧命之相,可只要有他阴气炼化压制,火毒不攻,气脉即可通达,而这份通达的气脉又正手阴气所喜,可以蚕食之。
因其内有火毒,气脉无法瞬成汇聚驱赶阴气,如此便是生生不息的药炼之法,这样好一个药人,比往日靠丹炉炼化火毒可好得多,他又如何会去解那赵纯扬体内的火毒呢。
赵纯扬是闻到酒味醒过来的。
一醒来就看到坐在床头的哑巴,目光怔怔的盯着他。
赵纯扬一时有些发懵,略微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浩宁湖的事情,旦见恶毒老头没在房内,便笑道:“小王爷,东西被抢了吧?”
他也不待哑巴应他,自顾自的走向酒坛,端起来拉了一口,继续道:“我早说你这呆子是斗不过桃花宫主的,就说你这个呆鬼,除了顶着个王爷的身份,有什么比得上那桃花宫主呢?说武,你连街头卖艺的都赶不上,谈势,人家是一宫之主,你们那什么天玄教,我看就你和你那恶毒老头子两个人吧。
再说人,你这种呆子,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笼络人心。我看你这样的家伙,压根不配当做我徒儿。”
他一面说,一面勾着眼角瞟着哑巴的神色。
但对方这次倒是没生气,只是坐到他旁边,很认真的在桌上写道:“晚了一步,除不尽火毒。”
赵教主一愣,端酒的手悬在半空。
那时他虽火毒攻心,却并非全然失去了意识,只不过是剜心刻骨的痛而已。
他自然知道桓无风掌风送他数丈,追笔而去,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不过之后的事情倒是不甚清楚了,醒来就被那酒味所引,也未作多想,只是见了宣昭,知他定是未能从桃花宫主手中夺取画魂笔而调笑两句罢了。
对方如此一说,赵纯扬才算是将前后事情连窜起来。
赵教主放下酒坛,摸了摸下巴,瞅着哑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突然一拍腿,笑道:“乖徒儿,乖徒儿。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为师。”
哑巴不说话,看着赵纯扬眉飞色舞的在他面前徒儿长,徒儿短的叫嚷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纯扬倒是满脸的兴致高昂,一想到那时情况,不由添油加醋的胡乱编纂一番,道是那哑巴如何如何弃笔而去,如何如何择他而来。只当刚刚说过的一番贬损哑巴的话就是放了个屁。更把当初出口把这硬拽来的徒儿逐出师门一事当作是黄粱之梦,全然没有任何尴尬和别扭,反倒是愈加亲热起来。
赵纯扬火毒未清,大半时候用缠丝带与哑巴相连,渡以阴气克制火毒。
两个人似乎因为浩宁湖畔之事尽释前嫌,赵教主更是心下欢喜,一来再没人禁他饮酒,二来他看着哑巴只觉心下越来越深好感,一天到晚若是少看上两眼,倒觉是浑身不舒服,就如同无酒可饮一般难受。
赵纯扬多少觉得自己有些寄情于对方身上,但他却懒得作出什么调整或者思虑,只图一时痛快便好。况且对方说起来也是救他一回,这情也生得有理,赵纯扬便更是纵容起来。
成天哑巴长哑巴短的,对方若是多行出十步,他定是要追上去,逢人便要夸赞他这徒儿。他们下住的这个客栈,上至掌柜,下至店小二都几乎被赵纯扬拉着讲了一遍他徒儿舍至宝救他性命的故事。
就是哑巴还是那个哑巴。
赵教主再是热情,对方也只不过是不冷不淡的样子。偶尔被赵纯扬惹得烦了,抬手比划两句如此罢了。
数日后,赵纯扬正磨着哑巴与他一道去西疆,白牧老人回来了,一看到赵纯扬醉醺醺的鸟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原来,江湖这几日突然冒出来个天玄教的,四处作恶,捣了几处正派小教门,与那秣陵教一唱一和,说是要杀绝假仁假义的正道各派!
不但如此,还四处传言说那天玄教在浩宁湖边大败桃花宫与武林盟主之子,夺取九镇奇宝之一的画魂笔!杀得天龙派的传人贺天屁滚尿流滚出了宁州!
这谣言就像长了翅膀的鸟一样,很快就在武林各派间传开了。
天玄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教派,江湖上众说纷纭,但几乎很少有人真正知道天玄教到底如何。知道的人大多已经上了年纪,不管江湖世事了。
一时间,江湖上倒是很快给这个天玄教扣上了作恶多端的帽子,而天玄教本身似乎也应了这个招牌。
不过,诸如贺围仟这般人物,虽然明知那浩宁湖畔发生的一切,明知就是那桃花宫主夺走了画魂笔,却并没有站出来反驳江湖上的流言,而是任其传播发酵,不予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