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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彤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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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嫣瘫在地上喘着气,如窒息一般,手上的玉环已不知所踪。拍了拍脸,掐了掐腿,会痛,痛便是真的了。眼前的一切也细致入微,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碎尘埃,让她明白这不是一场梦。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那么不可思议。
她明明坠入了深海却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还是古代某个不知名的朝代。
“请问...这是哪里?今...今年是哪一年?”
小常子白了她一眼,“不是说过了嘛,这是皇宫,今年是隆恒二十四年。”
“隆恒?谁?谁是皇帝?唐宋元明清?我演过古装剧,也看过些史书,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儿是长安还是洛阳,或者是安阳?临安?燕京?”琉嫣抱着头,心思焦虑,已邻近崩溃的边缘。
“疯子!”这下连张荃也不禁摇头了,“这儿是金翅城!乃陛下的皇宫。”
金翅城?五代十国也没这个地方,老天这是开得什么玩笑,她只听过紫禁城啊!琉嫣一骨碌爬了起来,容不得再想径直就往门外冲去。
张荃和小常子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发了会懵,还是张荃先回神,跟在她身后嚷道:“你别乱跑,快回来!大胆的女子,你这是要去哪?这可坏了!”
琉嫣不知到底跑了多久,她寻着蜿蜒崎岖的小道见人就躲,也不知绕过了多少亭台楼宇,直到她跑到了一处高高的石桥上,眼前出现的景象让她永生难忘。
那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宫殿群,灰墙黑瓦,连绵一片。楼宇斗拱硕大,鸱吻端庄,远看很像大明宫,但要更为气势磅礴,华美庄重。无数宫灯高悬,辉煌壮丽如斯,建筑宏伟如云,尽显皇家无上威严。这样的形制规模绝不是影视城能比,就连琉嫣拍过几次戏的故宫也不及其三分之一大。
远处还有几队手持长枪戎装威武的羽林军巡视,一些宫女太监不时从一些宫门里出出进进,有的手里拿着灯笼,有的捧着些物什,有的则低垂着头脚步匆匆,看起来都很是忙碌。
所有的事物都那么真,那么活灵活现。琉嫣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身子摇摇晃晃,受了极大的刺激。片刻后“咚”的一声栽倒在地,随即不省人事。
小常子气喘吁吁的来到石桥上,扭头对身后伏靠着御石狮快要虚脱的张荃道:“晕过去了!这疯女人真是能跑,竟然跑到陛下的御花园来了。”
张荃摆摆手,真是一点力气也没了,连连道:“快把她...把她抬走,趁着这里没人,赶紧的!”
小常子不敢再耽搁,唯恐叫人瞧见,忙把琉嫣背了起来。太监本就身子发虚,这一趟东绕西绕躲过巡夜侍卫,真是把他二人折腾的够呛。
琉嫣再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她一睁开眼睛就见一个圆脸细眼的男人在瞅着她。
揉揉发昏的脑门,环顾一周,室内满室昏暗,琉嫣尚迷迷糊糊的,呆愣地问道:“你是...?”
“呦,醒啦!醒了就将衣服给她换上吧。”圆脸男人发话了,一边还很嫌弃似的伸出圆润的手戳了戳一旁木盒里放好的琉嫣那身意大利手工缝制的睡裙,以及那双时下最火的狐狸拖鞋。
“是,大总管!”
突然从一旁鱼贯出几个宫女,手中还捧着和她们身上同样的宫装。
“你们要干什么?别,别脱我衣服!”琉嫣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被换下了,现在就剩一身单薄的亵衣。她向床尾爬去,开什么玩笑旁边还站着几个男人呢。
“给咱家全脱了,你那身子就别遮了,呵呵,咱家在后宫几十年什么天姿国色没见过,什么玉体软腰没瞧过!有什么好遮的。”
这算什么口气,又尖又细,还一口一个咱家的,听着就是个娘娘腔。琉嫣这才好好看了看这圆脸人的打扮,确是标准的太监服,只是衣服纹饰要华丽繁复多了,还绣有金丝,手指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鸽子蛋级别,也不嫌累赘。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就是之前那两个太监,那二人衣服纹饰要较这位朴素一些,在其面前也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琉嫣张大嘴看着他,难道真是总管大太监!?半天回不过神来,又看他矮矮胖胖皮肤很白,脸上也同样没有胡子,看着倒是面善,但眼中泛着一股子凌厉看着就是个狠角色,能坐上大总管的位置必然不是一般人物。显然是惹不起的,想到此处琉嫣不再挣扎,随让那几个宫女给她除衣。
一旁的圆盒中除了宫装还有肚兜亵裤,琉嫣只得硬着头皮换上。之后几个宫女自行上前来给她穿上一身淡粉褚绿的绣桃宫装,头上也被挽起了两个简单的双髻,只用几片朴素的红缎和珠花装饰。虽说太监其实不算真正的男人但她心里还是膈应的很,她又没见过太监,被这么瞧了去,总觉得十分不舒服。
待琉嫣换上宫装,大总管叹道,“呵呵,还是个美人胚子,瞧这肌肤这细腰真是能掐出水来!去选秀必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从此君王恩宠,富贵荣华,可惜可惜咯。”
“大总管,你...想干什么?我可不是宫女,你日理万机想必事情也多,就放了我吧!让我出宫去吧!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琉嫣咽了下口水,脑中冒出一些深闺怨妇的画面。端的是“数枝金菊对芙蓉,零落意忡忡。不知多少幽怨,和泪泣东风”①。想到这层,心中尽是不安和困惑。想她好歹也是国内知名的女星,美丽和名利皆有,为救一只猫既然来到了这个闻所未闻的地方,还要伺候人当个最末等的宫女,这是造的什么孽!
张荃一直小心的察言观色,见那女子还敢口出狂言,说什么出宫?呵道:“放肆,怎么和大总管说话呢!?就你这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皇宫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又瞧琉嫣那头栗色的长发,道:“干爹,你看她这头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么碍眼,索性剃了!瞧你给我惹的事。”大总管王之海哼了一声,张荃立马唯唯诺诺仔细赔着小心。
王之海思付了一阵,眼底不动神色的闪过一道寒光,将张荃唤到一边,小声道:“你确定她和东宫那案子没什么干系?”思附了一阵,摆摆手道:“得了,瞧她这疯疯癫癫的十有八九是在装蒜,还不快送去大理寺!让他们好好审问,要真有什么干系就算你干爹我也保不了你的脑袋。”
“这可如何是好?干爹,救我啊!”
“你个狗东西,尽给咱家惹事。放心吧,咱家就你一个干儿子还指着你给我养老送终呢,会给你摆平的。”王之海瞥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干笑两声,张荃立马赔笑道:“是,劳烦干爹亲自出马。”而后,朗声吩咐,“来人啊,把这女子的头发给我剃了。”
琉嫣一直竖起耳朵听着,当听到“剃了”二字!心底涌现出不好的预感。把什么剃了?琉嫣回过神来,看着自己刚染不久一头栗色的长发,惊道:“别,别剃我的头,你们可别乱来。”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墨汁吗?染黑了不就不显眼了。”
王之海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行了,给她找点墨汁来,墨汁里再添点香膏。午时前将人送走。真是,这叫什么事!”说完甩了甩宽大的宫袖,背着手走了出去,“这年头还有人从天上掉下来,真是奇闻!”隐约还传来他自言自语的声音。
张荃和小常子猫着腰送走大总管,直到没了影儿才敢直起身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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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日清,金翅城上悠悠飞过几只白鹤,盘旋了一阵,扑棱棱飞去了。
琉嫣混迹在一堆宫女中,跟着张荃一同走出宫门。那太监说了要送她出宫,琉嫣不疑有他。一通惊吓早没了警觉,只剩满怀欣喜。心道无论如何总比做宫女要强,她可不想在宫中当下人,孤老一生。只是她还没好好瞧瞧这皇宫,总忍不住要瞧上几眼,这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奇事。
“低头,你乱瞧什么?还想不想活命了!”张荃看她偏头乱看,呵斥了一句。
纵然皇宫巍峨,琉嫣不再乱瞟,也学着其他宫女的样子快步穿过一座大殿。
突然,十来个宫女连同张荃全都跪了下来,静悄悄立在宫道旁。琉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众人都下跪了她咬咬牙也跪在了地上。
过了片刻,一杖仪队朝这边走来。琉嫣耐不住好奇微微抬起头用余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华服女子坐在凤辇上,远远看着就觉姿态高贵,美艳逼人。
“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张荃是有品级的宦官自然有资格开口问安。
“恩,免礼吧!”彤贵妃慵懒的道。
众人恭送贵妃,凤辇没走出多远,坐上的贵妃忽道:“停!”
张荃见状知晓要听差,急忙小跑着过去,“娘娘有何吩咐?”
“小荃子,本宫想给太子换几个伺候的丫头,以前那几个笨手笨脚的,伺候太子总是不够称心如意,看着便来气。听王之海说最近你手底下新进了一批宫女,你做事又深得我意,这几个就是吗?”彤贵妃指了指琉嫣一行。
张荃面露喜色,回道:“谢娘娘夸奖!禀娘娘,正是。都是机灵懂事的,奴才悉心调教,不会让主子不满。”
贵妃点点头,道:“抬起头来吧,让本宫瞧瞧。”
琉嫣平视前方,看了眼那贵妃。彤贵妃看着三十出头,美色不见迟暮,艳丽逼人至极。一袭金色长裙外罩紫绒云纹联珠对孔雀翎锦衣,用金丝织就的衣襟出绣有九色络纹,手上挽着绣有瑞彩祥云和朱色凤羽的霞披,头上用璨玉珠饰梳了芙蓉归云髻,外插金缕发钗和镶宝石双鸾鎏金簪,耳佩双蝶玉坠,真是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琉嫣急忙把目光移开,故作恭敬的将头低下。演过古装片就是好,应有的礼仪知道个八九不离十,说话的口吻也能学个大概。宫闱森严,断不能逾越了规矩。
“恩,个个都看着水灵。”贵妃顿了顿,“就她和她吧!”抬手指了指琉嫣和另一个宫女。
张荃心下一惊,“娘娘,这两个还不是最好的人选,不如让奴才另选几个...”
“今儿个怎么了?”贵妃抿唇而笑,语气却见森严,“你这奴才,平日倒瞧着机灵,本宫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太子那边等着人伺候呢,稍晚点你再选几个过去也就是了。”
“是,是,谨记娘娘吩咐。”
等凤辇走远,张荃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阵阵后怕,背上已经全部湿透。
后位空置已久,彤贵妃如今正值圣宠,又是太子生母,立后是迟早的事。彤贵妃喜怒不形于色,又喜私刑,之前太子明德殿走水,贵妃颇为震怒赐死了几个贴身的宫娥太监,据传乱刀砍成肉泥喂狗,连点渣都没留下。这才赶着要给东宫选些新近的奴才,只是贵妃好巧不巧偏偏点了琉嫣。张荃同她说话都战战兢兢的,有几个胆子敢不遵从,人是一定要送去的。也不敢细究琉嫣的来头和身份,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他日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张荃将其余的宫女遣走,还没开口,琉嫣拉着他的袖子便问:“真要我做宫女,不会吧!?别啊,这位公公,你快把我送出宫去吧,我做不了宫女的,我不会伺候人啊,你可给我想着法子。”
张荃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出宫去大理寺是一条死路,依这人这毛糙性子只怕以后在宫中横竖也是个死,只是这小女子还有点福分,能多活几日,随道:“不知道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娘娘已经钦点了你,你就去东宫伺候太子殿下吧,天大的福分,多少人想都想不来呢。”
琉嫣听得一阵晕眩,“不,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我不想当宫女...一辈子留在这里,开什么玩笑...”
“呵,一辈子?那也不一定,要是有主子的恩典,等你七老八十不中用了准你回乡也不无可能。”张荃嬉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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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所居的东宫位于皇城的东北角,距内廷五里,另辟一方清雅之地依半山而建,景致宜人,幽静深深。
东宫正殿为明德殿,乃处理公文接见群臣之地。后殿越桦殿为太子寝殿,另有读书学习的崇文馆,此外周围设有宜春宫、丽正殿、仁香殿、承恩殿,西池院等数座宫殿连带几座稍小一些的偏殿围成一个“品”字。
东宫楼宇装饰的无端华美,楼身皆环饰彩漆,雕栏画栋,连屋檐处都纹以祥瑞仙兽,万分考究。几座殿堂旁邻着一池百亩荷塘,碧波徐徐吹来,银色水光摇动。池外连接数片珍贵花卉,绿野连天,飘香胜远,有几分仙境之意。
张荃领着琉嫣和另一个被彤贵妃挑中的宫女从越桦殿后绕过,三人低垂快步去了最远的一座偏殿。殿前是摆设杂物的,一扇红漆木门后有个独廊院子,设有十来间下房,于东宫贴身伺候太子的数十个宫女皆住在此处。院后一堵高墙隔着,也是个四方小院,是太监住的地方。
刚过了午时,宫人都在当差伺候主子,院中一个人也没有。琉嫣揉揉眉心,寻了一方石凳坐下。她的脑袋实在要炸了,那太监一直在她们耳边喋喋不休的说着宫规礼仪,来时的路上在说现在又说,已经说了近一个时辰,琉嫣听在耳中只觉得他比那西游的唐僧还要来的唠叨。
另一个叫秀禾的宫女倒是老实本分,张荃说句什么她都忙不迭的点头应好,面上一片恭敬之色,似乎两只耳朵还不够听的。瞧得琉嫣在心底不住摇头叹息,这便是古代女子的奴性使然。
张荃正说着教,就见门廊外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手拿拂尘着一身石青色太监服的年轻公公,质地精良的袍子上绣有精致的仙兽图文。那公公身子不高还很纤细,生的唇红齿白,桃花眼角一颗朱砂泪痣,看起来阴柔俊美,模样不过十七八九,但眉宇间一股傲然之色,很是盛气凌人,身后还跟着些低头垂首的宫女太监,一看就知身份不低。
“赵公公来拉!有礼,有礼!”张荃忙俯身行礼一把将琉嫣从石凳上拉了起来,眼有责怪之色,这么不识礼数的女子他真是从未见过,不由一阵担心受怕,在东宫掌事面前更是恭敬。
赵翎鼻子里哼了一句算是打过招呼,以他从三品的东宫掌事来看区区一个五品的小官他可不放在眼里。赵翎垂耳听着张荃又奉承了几句,双眼向琉嫣和秀禾瞧去,打量片刻,不咸不淡地道:“就这两个吧!既然是贵妃娘娘钦选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走吧,换身行头就去伺候殿下吧。”
“还不快谢谢赵公公,赵公公可是太子殿下跟前儿的红人,东宫的掌事,都放机灵点。”
“多谢公公!”琉嫣二人急忙见礼。
赵翎很受用,他点点头,挥退了张荃,又吩咐了几句叫身后一位年纪较长的宫女领着琉嫣她们去下房换身衣裳。
注释
①出自北宋词人张先的《诉衷情(林钟商)》官至尚书都官郎中,晚年退居湖杭之间,与梅尧臣、欧阳修、苏轼等游,善作慢词,与柳永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