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春风一缕》夜已成殇

2、蒋家公馆

　　为了这部大片琉嫣自然做足了功夫。不但对自己力求完美，投资方的实力也是她最先考虑的。

　　琉嫣进剧组已半年，目前来说一切都很顺利。这天便要去墓室拍一场重头戏。

　　投资方为求真实，所选用的场地还真是一座一千多年前的大型古墓。里头的文物早在年前就被清走送去博物馆了。开机前投资方就不惜血本地摆平了文物部门。里头的所有文物皆按照真实比例从新制作。

　　按照剧本，琉嫣连闯几道机关，终于惊险万分的来到了安放棺椁的主墓室。因墓道渗水，墓主人的尸骨已无从辨认，她只有蹲在泥坑里细细摸索，以求能找到墓主人的印章或是标有文字的身份东西。

　　但琉嫣在泥坑里摸了好一阵不见事先备好的印章，却摸到一个入手微凉还滑不溜秋的东西。拿起一看，是一片四四方方的玉片，上头有细小的莲纹雕刻，泥污下依旧透露出冰冷而华贵的光芒。

　　“咔！”导演喊停，扭过头和副导演耳语几句，火急火燎的喊道：“怎么回事？印章去哪了？”

　　琉嫣的助理忙上前给她送毛巾擦手，造型师也上前来给她解开厚重的戏服。琉嫣刚想把手里的玉片递过去就觉手指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血迹顺着指尖汩汩的往外流，可把一旁的工作人员吓傻了。

　　“没事，把药箱拿来。”琉嫣倒是镇定，微皱着眉对助手林子说道。

　　林子很快把药箱取来，小心的道：“嫣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墓室里这么脏，也不知道伤口会不会感染。”

　　“去什么医院，哪那么多讲究，今天还要拍五场戏呢。倒是要小心这个小玉片，还挺锋利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看着挺像古董的。”

　　林子给她包好伤口后，用纸把玉片包好，气鼓鼓的道：“我去找场务，看他是怎么做事的！”

　　琉嫣抬眉，轻笑道：“行了，小事一桩，别小题大做了。”

　　现在正是三伏天气，墓室再大也不过三十来平米。里面堆满了摄像机、录音盒、灯光设备，工作人员也有二十几个，一下热的快喘不过气来。

　　琉嫣坐在角落里对着风扇看剧本，就见导演亲自端来降暑的冰摩卡，笑呵呵的道：“琉嫣啊快喝这个，按你的口味加的奶。今天这场戏就先拍到这吧，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等手好了我们再拍。”

　　才说完，支起身子面上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板着脸转头狠狠瞪着跟在身后的场务，火气窜了上来，破口大骂道：“你还想不想干了？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腐吧！知道因为你我们要损失多少吗？琉嫣是巨星可金贵着呢，要是出点什么差错，把你卖十次都赔不起！不想干就给我趁早滚蛋！”

　　导演的手都快指上场务的脑门了，前后态度天差地别。那场务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还是托关系进的剧组，哪里被这么骂过，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头都不敢抬一下，唯唯诺诺的赔着不是，心底委屈的不行，要说她都检查好几遍了，那玉片根本没见过，哪里知道会有这样的疏忽。

　　琉嫣看导演急的脸红脖子粗的，合了本子站了起来，“导演，消消火，这么大火气！把人家小姑娘都吓坏了。”她面上带着笑，又道：“新来的难免经验不足，大导，你要给别人成长的机会啊！”

　　琉嫣打起圆场来，把手里的摩卡递给了导演，又说了几句好话，随道：“整个剧组这么忙，我怎么好意思休息。这样吧，我们先拍其他场景的戏，等我的手好了再补拍，不然手上贴着东西算怎么一回事。”说完浅浅一笑，动人心神。

　　导演虽有火气但看到那如阳春三月般的笑意，也不好再发火，稳了稳酥麻的心神，赔笑着，“琉嫣，你可太敬业了，这部戏要是不拿今年的票房冠军就是天理难容了。”叹了口气又道：“别的女星难伺候着呢，怎么也要歇个把星期，要是催还跟你急。我去哪找像你这么好的女主角，哈哈哈。”导演自顾说着又看了场务一眼，冷着声音道：“还不快谢谢琉嫣，是她给你的机会，以后自己看着办。”

　　“谢谢嫣姐，谢谢！”小场务向琉嫣连连点头，感激的一塌糊涂。

　　琉嫣拍拍她的肩，又坐回椅上让造型师过来补妆。

　　那二人一走，林子拿来了琉嫣专用的水杯，“李导功夫做的不到家，都不知道嫣姐你不爱喝咖啡。”

　　琉嫣喝了一口水，闭目养神。贴身的化妆师赞道：“嫣姐，你人真好，都是那个场务做事不仔细，你怎么还替她说话？”

　　嘴角一笑，琉嫣道：“我只是看到了自己。记得刚出道那会，在剧组不也是整天被人骂。”

　　恰这时，男主角何森然的好哥们矣谨来探班。就见那矣谨穿一身漏背长T恤，头上卡着墨镜，斜跨百万的铂金包，和助理大包小包的提着品牌糕点和零食，熟络的招呼着工作人员，嘴里殷勤极了，忙的和什么似的。

　　矣谨也是知名的男星，但没演技可言，十足的大花瓶。主要还是靠着英俊的脸蛋和炒绯闻在圈子里混，看谁红就贴上去，噱头完了便一脚蹬开。之前一直在二三线徘徊，如今已找到一圈内大佬做靠山，今时不同往日，连拍了好几部大作，快向好哥们何森然看齐。周刊八卦一直有他是GAY的传闻，但他从来没承认过，看似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确实过得逍遥。

　　一见他，林子皱紧了眉，啐道：“看他那样，手直往李导身上摸，恶心死人了。都是大老爷们，哎呦，我的鸡皮疙瘩。”

　　琉嫣笑道：“还好小安不和他好了，不然头上的绿帽子那是戴的妥妥的！倒便宜了这小子，让他拿小安的视频威胁敲诈了好几百万。”

　　那边，矣谨很快注意到了琉嫣。面上带着标准的笑拿了些零食过来。

　　“嫣姐，好久不见了，你还是那么美。”

　　林子翻了个白眼，坐到一边低头玩手机去了。琉嫣依旧微笑看着他，“坐啊，站着干什么。”

　　“嫣姐，你眼光一向最好了，你看我新买的这件衣服怎么样？品牌订做，全世界就这么一件。”矣谨说完，又问：“好看吧。”

　　琉嫣点点头，眯着眼瞅着他，“恩，没上一件难看。”

　　矣谨脸色一下就变了，磕磕巴巴的道：“...怎么拉嫣姐？干嘛用这种...这种口气？我和小安虽然分了，但我们还是朋友啊，都是圈子里的，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个朋友。你说是吧，嫣姐？”

　　琉嫣笑了笑，没接他的话。

　　虽尴尬，但也不好默不作声，矣谨能混到今日早不知脸皮为何物。看琉嫣又看起了剧本，只得找着话题，但也仅是些时尚美容方面，或是豪车名表，说的眉飞色舞。

　　琉嫣听了几句，一双美目盯着他，问道：“你整这么复杂干什么？”又看他脖子上手上都挂着耀眼的首饰，笑道：“你复杂的外观掩饰不了你朴素的智商，这么有空，不如重新去学下表演，你能当多久的花瓶？”

　　矣谨没料到琉嫣会这么不给面子，一下子就下不来台了，脸涨的通红，周围有工作人员在小声的嘀咕着，更是让他手足无措。这时，矣谨的经纪人富姐走了过来，抱着手道：“呦，嫣姐，早知道你那张嘴不好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你也是矣谨的前辈，干嘛和他一般计较呢。”

　　琉嫣斜斜看富姐一眼，“你都说我是前辈了，前辈教后辈几句怎么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富姐也算圈中资深经纪人，带出了好多大牌，谁不给她几分面子，她显然被气得不清，正要发火就被李导劝住了。

　　“怎么怎么啦！富姐，你和矣谨是来探班的，别发那么大火，你也知道我们琉嫣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不然哪天大家一起出来喝喝酒吃吃饭，我请客！琉嫣啊，如果蒋总有空，能把他叫上那就最好了。”

　　一听到蒋总，富姐脸色一阵僵硬，连忙道：“不必了，蒋总贵人事忙，打扰他干嘛。我们先走了，森然要是到了你和他说一声。”说完和矣谨使了眼色，一同走了。

　　琉嫣看向李导，“姑奶奶今天就是不爽了，想骂骂人疏疏气，你倒好，把蒋总搬出来了。我知道你和她十几年交情，你的面子我会给。”

　　李导赶紧赔着笑，“富姐哪里是你的对手，肯定会被你骂得七窍流血。我也是不想耽误剧组的进度嘛。”

　　琉嫣没再说什么。倒是李导悄悄抹了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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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了一天的墓室戏，终于收工。琉嫣坐了保姆车回到她独居的公寓，泡了个澡后强打着精神做了一份意大利面果腹，还没吃完桌边的手机就响个不停。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一郁，眉头顿时紧锁，本不想接，那边又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

　　她只得耐着性子按下了接听键，“喂，大嫂。”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她听后抚了下额头，不堪其烦，冷冷的道：“你们未免也太贪心了吧，你和我哥剥削了我这么多年还嫌不够么？我哪还有钱，以前不都是你做我的经纪人，钱都在你手里攥紧了，你比我有钱才是！”

　　一阵沉默后，又道：“大嫂，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嫂，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别再打来了，再打我报警了。”说完，狠狠将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十指捂着脸颓然坐到了地上。

　　夜色正浓，琉嫣也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莞尔，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伫立在落地窗前。有些困顿的双眼遥看着这座城市繁华而流光溢彩的夜景。冷气开得有些大，她紧了紧黑色吊带裙上系着的印花披肩。纤细的肩头披散着如瀑的长发，透明的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孔。她轻晃着杯中的红色液体，不禁想到了往事。

　　琉嫣八岁多就入行开始拍广告和电视剧来维持家用，她的童年没有和她疯闹的伙伴，没有父母的关爱，只有颠沛流离，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从这个剧组到那个剧组，一片灰暗，永瞧不见安稳和平淡。她的父母在她两三岁时一个得了癌症早早过世，一个改嫁去外地再没露过面，她只能和奶奶住在老旧的拆迁房里，还有一个只会惹是生非比他大十来岁的哥哥。

　　对于父母她根本没有丝毫的印象，奶奶去的早，他哥哥又懒不愿去工作，家中早揭不开锅。那个年代也不知从哪里听说童星拍广告能赚不少，一个小孩就能养一家人。就让她辍学到处去试镜，也因琉嫣长得聪明可爱广告才能一个接一个的拍。但她哥哥和嫂子只想把她当成赚钱的工具，自助的提款机。做了她的经纪人所得的钱全部用去国外豪赌或是挥霍一空，没给她留上一分。

　　小时候，琉嫣说她想读书不想再拍广告总是会被哥嫂讥笑一番，只道有时间赚钱还读什么破书，傻瓜不是！有时甚至会被饿上几顿也是常有的事。直到她成年有了心思有了计量才摆脱了那两只吸血虫，一刀两断，但还是会被时不时的骚扰。该有的情，她早就还了。

　　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琉嫣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水晶高脚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指看了看。本来还在不时隐隐作痛的伤口，已经没有一丝感觉。摸了摸，毫无痛感，就像没有受伤一样。心底有些奇怪，那伤口可不浅，便慢慢解开了包扎的纱布。一看，被玉片割开的伤口已经不见了，连条痕迹都没有留下，指尖洁净如初。

　　她不由“咦”了一声，伤口很深的，怎么会几个小时的时间就消失不见呢？

　　这时，客厅那边工作所用的手机响个不停，还有行程呢，她虽然心疑却来不及细究。接过电话后，匆忙去衣帽间从助理送来的数套礼服中挑了一套最优雅简洁的换上，再等造型师来给她化妆。

　　有一场上流社会的慈善晚宴在等着她。

　　晚宴在蒋家的私人公馆举行，家主蒋子航年逾三十，长得风流挺拔，气宇轩昂，家族生意遍布国内外，手下经营多家高档酒店和度假山庄，有酒店行业巨子之称。他近些年开始涉及影业出版和兴建高级影城，又因长相不逊于明星，各大媒体都争相报道，显然半只脚已伸进了娱乐圈，和其有绯闻的女星自然不在少数。

　　媒体被数十个保安围在了外头。公馆前停满了顶级名车，叫得上名的歌星影星，时尚界人士云集，皆华服美妆，盛装出席。

　　蒋子航浓眉高鼻，麦色肌肤，一身笔挺西服，俊美无端，愈发显得他如一只挺立的银枪般耀眼。在几个贴身保镖的簇拥下，此时正面带笑意招呼着相熟的朋友。

　　不多时，他老远就瞧见了琉嫣一贯开的跑车，嘴边扬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几个大步迎了上去。

　　琉嫣见是他开的车门，眼底涌起甜蜜，两人对视一眼，情意深切，耳语几句一起挽手相携着走入了公馆。

　　蒋子航在追琉嫣，而且已经追了好几个月。这段时间名车名表送了不少，琉嫣一直没点头贵重的东西也没收，她清楚里头的含义，就象征性的收了几束花，约着吃过几次饭。直到蒋子航做了这部大片的出品人，力排众议捧她做了女主角前后出了不少力，两人才确立了关系，在圈中也是公开的秘密。

　　蒋子航选了个僻静的角落，拥着琉嫣的纤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今天拍戏累吗？”早说了让我去接你！”

　　“还好，进度还算顺利。”边说边从侍从那里拿了一杯香槟，和蒋子航碰杯一饮而尽。

　　“味道如何？”

　　琉嫣又要了一杯，凑到鼻尖细细一闻，“玻尔科夫香槟，三十升的要七万多英镑，味道能不好吗？”

　　蒋子航直点头，“你真有品酒的天赋，我说了要把酒庄送你，你再考虑一下。”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今晚有一串翠玉手环要拍卖，听说是汉代的，我觉得很配你，待会拍下送你。”

　　琉嫣但笑不答，她对珠宝说不上有多热衷但也不想拂了他的意便一起向展示柜走去。偶有些名媛从一旁走过，见是蒋子航都面露娇羞喜悦，但再看身旁的琉嫣一个个都意兴阑珊起来。

　　纪琉嫣的美诚然是她们比不过的，如若是别人她们大可肆意勾引玩上一场上流社会的浮华游戏。但她们中好些人花费了大价钱做的脸不就是照着琉嫣的样子来的嘛，那可是打娘胎里带出的美貌，不知怎的在她面前愣是矮了三分。

　　“好些美女在看你呢！”琉嫣在蒋子航耳边笑道，一双水波般动人的眼眸带着一股调皮笑意，看得男人心头一热，在她光洁的额间留下一个亲吻。

　　“那又如何？”蒋子航反问着，唇边的笑意更浓，“我眼中只有你便够了，你这是在吃醋吗？”

　　琉嫣听得好笑，“我吃什么醋！有你这样受欢迎的男人做我的男朋友还不许别人看，那我也太小器了吧！再说了，你不是说不介意我拍亲热戏吗？”

　　蒋子航瞧出了琉嫣眼底的戏谑，眉峰一扬，“哦？怎么扯到那边去了，你这是在暗示其实我才是醋坛子？”

　　“我可没说！不过...”琉嫣看看四周，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道：“只要和我演过亲热戏的男演员，现在都莫名其妙的混的挺惨的，蒋总，你不用这么小气吧！”

　　闻言，蒋子航与她五指交握，邪邪一笑，“我就是这么小气！好啦！我自有分寸，有几个还是你朋友吧，看在你的面上只要没有下次我保证他们能重新收到剧本。”

　　琉嫣盯着他，眼神仅次于凌厉，“这可是你说的！我和异性朋友那点交情都快被你抹杀干净了。”说完她又笑了，“不过，我有小安就够了。”

　　见她没有怒气，蒋子航心底暗暗舒了口气，便拉着琉嫣去和到场的来宾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