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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

  •   大晟皇朝隆恒二十四年春,子夜时分。

      刚下过一场小雨,早春的梨花已然盛放。一棵棵白妆素袖,如雪般纯洁,冰身玉肤,抖落寒峭,可谓雨打花苞,纤寒凝旎,夜空中都是美妙沁脾的清香。

      都城胤天笼罩在一片朦胧春夜中,似一块飘渺的羽翼仙裙将这千年古都紧紧揉进臂弯儿里,蜜液似的柔和。远观,数十丈宽的护城河环绕着天子所居的金翅城静静流淌,现下正是隐月天气,河上烟肆浩淼,偶有皇家花船驶过,黑沉如墨的河水翻搅着暗暗涌动。

      皇城西南角的掖庭宫里,漆黑一片,只一座独廊院子里有些许灯火。雪才刚化,熬过严冬的青苔爬满了这座泥泞潮湿的青石院墙,偶有聚积的雨水顺着青瓦砸落下来,为寂静无声的夜里平添几道余韵波澜。

      堂内,两个太监就着盏昏暗的油灯坐于桌前喝酒闲谈,在纸窗上投下两道稀落剪影。龟背锦直棂花窗前正正立着琦寿长春白石盆景,分外惹眼,为当朝彤贵妃所赐。半开的窗外飘来阵阵香气,是院中那几株国花赤白梨开得正好,这般下过一场春雨,交叠相覆一层又一层如雪般铺撒了一地。

      “荃哥,您请!这可是城东蔚仙居的一品竹叶青,三十年的佳酿,小的可得孝敬您,嘿嘿!”

      年纪较轻一些的太监这边厢陪着笑,点头哈腰的把酒给面前的人满上,那边厢又从不远处的雕花圆案几上拿过一个红木漆盒,顺手打开一看,里头全是黄灿灿的硕大元宝,三十好几个紧密地挨在一起,映着油灯愈发显得金光徐徐,很是刺眼。

      张荃瞟了一眼,面色有些松动。他本爱酒之人,佳酿喝下不少,又看他识做,点点头道:“行了,你带这么好的酒来洒家也不能白喝。”顿了顿,打了个响亮的嗝儿,待又喝上一盅,缓缓道:“敏妃娘娘那还缺个当差的,洒家是看你小子够机灵,给你寻个好差,这事就记下了。改明儿和大总管说一声,你就放心吧!”

      “哎呦,那可真得好好谢谢您了,以后有什么好处绝对不敢忘了荃哥。”

      张荃奉承的话听多了随即含笑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他是内侍省正五品的内常侍,负责宫廷宦官宫女的考核和人事的调动,背后有他干爹大总管王之海做靠山,在后宫中很有权势。隔三差五就有宫娥太监悄然带些好礼来,想巴结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他一向收钱办事很是混的风生水起。

      正事已了,二人又开始喝起了酒吃上了几碟子素净小菜。说得欢畅时,两个太监手舞足蹈大笑出了声,太监声量本就尖细阴柔,这般笑着在这雨夜的深宫中听来实有几分鬼魅之意。

      忽而,闻屋外几棵十丈来高的梨树枝先是“噼里啪啦”一通作响,之后“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张荃一个激灵,身子从藤条椅上窜了起来,顿时酒醒了大半,喃喃道:“小常子…外头什么动静?吓死洒家了。”

      “不知道啊荃哥,听这动静不小呢,咱哥俩去瞧瞧?”

      互使了眼色,张荃拿起油灯和小常子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院中漆黑一片,月儿早躲进云层里去了,只有远处宫墙投过来些许光亮,明明灭灭,走过去一瞧却是什么也看不清。几天前东宫刚走了水,烧毁了太子殿下的明德殿,如今宫中除了主子那边有些灯火,余下的奴才就算雨天也不让随意点灯。

      两人大着胆子靠近,用油灯一照,只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躺在树下,细细长长有手有脚,怎么看都像个人,还披头散发像鬼一样遮住了面部。小常子凑近一看,吓得一声尖叫,噌一下向后跳开了几米远。

      “叫什么叫?是不是想把羽林军招来?”张荃急忙捂住了他的嘴。掖庭本就是宫女太监所居之地,北又靠禁军武卫营,东临御林马苑,距离九仙门不过数十步,往来人多嘈杂,哪里都是宫人和侍卫。

      张荃弯下腰查探了一番,奇道:“啧啧,怎么会是个女人!”又用手将那一丛湿淋淋的长发拨开,凑近一看,底下露出一张雪白的瓜子脸来,五官深刻纤细,艳红的嘴角微微抽动着,显然还活着。张荃愣了会儿,奇道:“咦?还是一个美儿人,还有气儿呢。”两人合力将人抬到了一间空置的耳房,此时已过深夜,偏院其余的房中劳累了一天的宫人仆役皆已睡下,倒是没有惊动什么人。

      张荃在房中背着手走来走去,满面愁色,不时长吁短叹。小常子则拿过那女人脱落下的一只毛茸茸像棉鞋一样诡异的东西,那上边似乎还贴着一只红色的狐狸头,两只狐狸眼睛腥红发亮,就跟活的一样,问道:“荃哥,这是鞋子吧?怎么长这样?看着也不像唱戏的穿的。”说完好奇地拿起来放到嘴里咬了一下狐狸头,“嘎嘣”一声,霎时疼的他龇牙咧嘴。

      “行了,你别打岔,洒家在想注意呢。”张荃瞪他一眼,又皱眉思虑起来。

      “就把她偷偷送出宫去,要是被羽林军看到十张嘴我们都说不清,此女来历不明不白的,免得惹上东宫走水的事。”

      “你懂什么!”张荃呵道,瞧了眼床上还未转醒的女人,复而道:“送出宫去?这么大个人怎么送出宫去,宫门的侍卫不长眼睛吗?上头要是问这女子从何处来我们该怎么说?难道说从天上掉下来?他们会信吗?再说了近日东宫走水,彤贵妃娘娘怀疑有人图谋不轨,妄图对储君不利,这可是诛九族的大逆之罪。你看她身穿异服,头发还是黄色的,我大晟都是黑发人,真是邪乎!要是冒冒失失的把人交出去到时要是出点什么纰漏…你和我的项上人头可就……”

      边说还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小常子一听吓得三魂离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张荃骂了一声,面色一紧,像是想起什么,急忙道:“还不快去冰窖里拿些冰水过来把这女人给泼醒,先问问她是何人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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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槟、红毯、随处可见的鲜花、闪光灯、尖叫声,今年国内最为盛大的电影节又开幕了。

      纪琉嫣置身于嘉宾红毯中。她穿着从法国空运来的纯手工的高级定制礼服,纯黑色的曳地鱼尾长裙衬着她窄窄细腰,雪色肌肤,莹润肌骨一时闪耀着动人心魄的色泽,那杏核般精致的大眼如坠入幽潭的星子,激起潋滟眸光,雪白的皓齿轻启,再加品牌赞助逾千万的珠宝,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无数照相机闪个不停,她面带着一丝笑意在签名墙前摆着不同的姿势让媒体拍照。场边有粉丝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只愿她回头看上一眼,也是知足。

      她果真回头,向他们徐徐招手,那抹唇边的轻笑好似天边最舒卷的流云。她真是极美的女子,以天生丽质著称,而又美的与众不同,悠悠长眉,深深杏眸,挺立秀致的高鼻勾勒出绝美的冷艳弧度,让她如一株墨色的牡丹亦或是拂春弄月里的海棠,隐隐透出一股孤清远影的姿态。

      这时,有司仪示意她去前边接受主持人的采访,她跟在后头还没走出几步,上一处台阶时脚一软不小心踩了个空,顿时人仰马翻摔在了地上。时间如静止一般,心,瞬时沉入深渊。

      这下完了!明天头条一定是“当红女星纪琉嫣在红毯上当众摔个狗啃泥”这样的劲爆消息,惊得她脑中只剩一片空白。正踌躇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一阵刺骨的寒意弥散了全身,疼得像刀割针刺一样,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心底又惊又怕,只得大叫出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下方涌出,扯着她的身躯往下坠,本是坚硬的台阶犹如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彻底吞噬了她。

      琉嫣受了小常子一盆冰水自梦中惊醒,当头浇下去的水还带着冰渣子激得她如一尾离水的鱼儿弹跳起来,神色大骇地放声大叫,把一旁立着的两个太监也是吓了一大跳。好在张荃心思细将她手绑了起来,还在其口中塞了棉布,不然真要把整个偏院的人招来了。

      带着盈盈水汽的眸子打量着四周,入目的是素雅简洁的木制家具,做工皆不俗。有玫瑰椅、抛光圆润的双环衣柜、镂空的束腰凳、四四方方的小桌、绣有山水的精美屏风以及窗前随风飘荡的青色纱帐都是极陌生的。

      这是什么地方?琉嫣一惊一乍的闹腾了会,看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嘴里呜咽着说不出话来,只得用眼神示意他们解开自己手上的绳子。

      “姑娘,你且静一静,这可是皇宫内院!你不吵了洒家才能给你松绑。”

      听到“松绑”二字琉嫣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强压着心头的惧意好生做到了床边。

      张荃吩咐道:“小常子,去把她嘴里的布取了。”

      布一取走,琉嫣干咳了两声,才发现浑身都被冰水浸透了,冷得她牙齿都在发抖。她重重地舒了口气,呵出一串雾腾腾的白烟,待心思回转后恼火的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着我?”

      内心极是不安,难道这二人是绑匪!?看他们穿着一身绿绸古装,面相也不凶恶,还呆愣的瞧着自己。琉嫣是什么人,圈中混迹多年,瞧人的眼力劲炉火纯青,观那二人神情却一时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脑里一片混沌,问道:“你们…你们难道是龙套?干嘛把我绑起来?我不是在红毯吗?这是哪个剧组,我今年可没接古装,导演是谁怎么把我弄这了?”

      琉嫣一连丢下几个问题,两个太监面面相觑了会,又是一阵默然,百思不得其解的瞧着她。又看这女子伸脚去勾一边的鞋子,露出了半截白嫩的小腿,在二人眼中动作极是不雅大咧咧将鞋穿好,还不顾仪态的抖落着她那身奇怪的衣裳更觉一头雾水。

      “行了,我们好好谈,我找你们导演!快把我的手解开,再把手机借我一下,我打给我的经纪人。”

      “…”

      “…”

      那二人还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瞧着她,琉嫣看他们那模样顿时来气,“你们怎么回事啊?没听见吗?”

      小常子咽咽干涩的口水,附于张荃耳边说道:“荃哥,这人莫不是个疯子,在那说什么胡话呢,我是一句也没听懂。手机?导演…是什么?”

      张荃听罢微微挑了挑眉,几步走到琉嫣跟前,将这疯言疯语的女子上上下下瞧了个仔细,心道这人不会是西域那边的胡人吧,只有胡人的发色才不是黑色的。

      他是见过胡人的,宫中时常有西域使者来觐见天子,他早知胡人有别于中原人,深感好奇曾跟着些宫人偷偷去瞧过热闹。但那些人发色都是红棕色,眼窝深陷,眼珠子也是诡异的绿色或是湖蓝色,穿得服饰也不似这女子,很好辨认,而且会说的中原话不多,说起来还磕磕巴巴的,甚能让人发笑,就算在中原多年也说不流利。但面前这个女人,除了发色之外,面貌和口音都和他们相差无几,真是怪哉!

      “你别给洒家来那一套,还是老老实实的为妙,这儿可是我大晟的皇宫,你若再装蒜,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看你个小蹄子就是个奸细吧,许是来打探什么要情,识相点为好,免得死无全尸。”张荃恶狠狠的吓唬她,想要这小娘子老实一些。

      “奸细?”琉嫣杵了杵发疼的脑袋,眨了眨碧水杏眸,失声笑道:“这位…你在说什么?你们在对台词吗?”

      这是唱的哪出?这扮太监的人还有模有样的,倒是有些演技,真像那么回事,是要和她互飙演技吗?四周不会藏着摄像机吧?她整个人快混乱了,好在脚没绑着,她起了身左看看右看看,不时用脚去拨弄四周的摆设,愣是什么也没找到,整间屋子全是古色古香的摆设。

      “大哥,你演龙套多少年了?要不要来我的工作室签约?凭我的人脉,不出几年你也能混个最佳男配!”

      张荃看她又在那里疯言疯语,遂道,“看样子没法子了,此女来历不明,实在是古怪,我看还是交给我干爹处置吧,免得惹祸上身。”

      琉嫣茫然的看着他,仔细咀嚼着他话中的意思。突地,耳中一阵剧痛,眼前天旋地转,她浑身发软瘫倒在了地上,脑中“嗡”一声,以前发生的事一幕幕涌向了她的脑海。

      纪琉嫣是当红花旦,二十有五,凭绝顶美貌和精湛演技近些年开始迅速窜红,已参演过许多有名的影片,只做第一女主角。在电影圈里她资历尚浅但已捧得国际A类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头衔,风光一时无两。

      琉嫣绯闻寥寥无几,平时人又低调除了影片几乎没有什么曝光率。她还是童星出身,七八岁就出来拍广告拍电视剧,近几年才转战大银幕,也算是出道十几年,圈中积累了一定人脉得到个亿级大制作的机会。

      她今年就只接了一部中美合拍的大片,演个身手不凡,见识广博的女探险家,想以此巩固一线女星地位。为了这部戏可以说花光了她近几年的存款,也用尽了关系终于踢走了几个和她一起试镜的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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