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如旧，人空瘦》一捻红

23、惊梦

　　银装素裹的世界，遍地都是皑皑的白雪，白玉一般的少年静静地站着，俊美的脸上带着笑意，就这样望着她，静静地望着。

　　俊美如玉的面容，玉冠束发，长身玉立。

　　她向前，想要触碰他，哪怕只是一片衣角也好。可无论她如何努力的向前，少年就这样在那里，不远不近地站着，看得见却摸不着。

　　她不愿放弃，只盼着能抓着眼前的人。

　　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她欣喜地伸手，抓到的却是一只狼，凶狠地盯着她，大张的血盆大口可以闻见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尖长的獠牙在白雪的映照下发出冷冽的光芒。

　　她大骇，连忙将它丢开。

　　而更令她惊恐的是，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着一大群狼，少说也有数十只。就这样被团团包围着，盈盈的绿光看得人胆寒。

　　而它们却没有扑上来，只是向着那少年扑去，眼前一片血红。

　　“不要。”纳兰若鸢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惊慌的从梦中醒来，额际满是汗水，一张脸吓得惨白，亵衣也因为冷汗而湿透，刺骨的寒冷。

　　“娘娘，怎么了？”在一旁守着的锦绣连忙掀开纱帐，满脸的担忧。

　　手捂着胸口，心在里面跳的飞快，真实的梦境将她这一生最惊恐的事情展现出来。喝下锦绣递过来的水，温热的水顺着口腔滑下，稍稍安慰了她惊恐的心情。

　　缓了一阵子，终于手已经不再颤抖，她才开口道：“没事。”

　　看她这个样子，锦绣也猜了个大概，她怕是又梦到那个人了。当年的那件事发生后，她一连好几个月不能安睡，即便是睡着了也是恶梦连连。每次娘娘从梦中惊醒，只怕都是因为这个。

　　她坐起来，锦绣忙将绣枕塞到她背后，让她靠的舒服些。

　　看看外头的天色，也快天亮了。

　　昨夜龙夜轩独自歇在了宸极殿内，让原以为回宫会受到问话的纳兰若鸢松了口气，却不想竟然梦到了那个她一生中最惊恐的时候。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疲惫的合上眼。

　　她这样苍白的面色令人担忧，锦绣知道她既然说了，就不会希望有人打扰。于是退了出去，小心地将寝殿的门带上。想着去小厨房，让他们炖一锅鸡汤来，从这个时辰熬到快中午，正好给娘娘补补身子。这样惨白的脸色，连她看了都不忍。

　　此时在殿内的纳兰若鸢，紧闭着眼。

　　那样的梦，她有多久没有做了？这样真实的梦境，似乎完全将当初的场景复制了出来。原以为这件事，她已经淡忘了，可现在她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相忘就能忘的。

　　那一天，那个人，终究是将永远留在她心里的。

　　人人都知道廉亲王府中有一个绝世的郡主，却不知府内还有位白衣出尘的世子。哥哥因在娘胎里带了病，身子一向弱，而她一向无病无痛。母妃便认为是她害了哥哥，故对纳兰若辰格外地偏爱。但也许因为一起从娘胎里出来，她并不讨厌这个一向受宠的哥哥，相反的，两人的感情相当的好。

　　而母妃却不知是为什么，对于她总是冷冷的。

　　从小，她就没有母亲的疼爱。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于是就拼命地努力，无论是什么，只要是母妃要求的，她就会拼了命地去做，可仍旧连她一个眼尾也换不来。

　　即便她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也没有母妃的一句赞许。

　　还记得七年前的一月初七，是母妃的生辰。为了讨母妃的欢心，她早早的帝京外的祁山上，要是能亲手射一直兔子，为母妃做一条围脖，母妃一定会高兴的，她这样想着。

　　却不想竟然召来了狼群，数目众多的狼群。

　　冬日里的猎物本就极少，大雪早已将整座山覆盖，狼群饥饿多时，见来了人，一双双眼睛早就冒起了绿光，尽数围了上来。那是的她早就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武功之类的早就被她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待狼群即将围上来之际，一只狼首先耐不住饥饿扑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在接着是一声钝响，浓浓的血腥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睁开眼，还未看清，手就被人拉起了来，身子被大力的拉了过去，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前跑去。身前的人的身形虽然略显单薄，可却让她惊惧的心平静了下来。

　　哥哥来了，他们一定会平安的。

　　从小到大，只要她受罚，哥哥就一定会站出来护她周全。

　　父王曾经问过他，他最想做的事是什么。谁做守卫国家的将军？还是百官之首的宰相？见过哥哥的人都夸他龙章凤姿，将来必非池中之物，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可出人意料的是，哥哥竟然说了那样一句话。

　　“愿倾毕生之力，护鸢儿一声平安喜乐。”

　　小小的白衣少年，昂首立于堂上，坦然地面对所有对他寄予厚望的人。于他而言，妹妹是他的珍宝，纵使为她付出一切，他也甘之如饴。

　　渐渐地，她不再害怕。因为有哥哥在，这个许她一身平安喜乐的人。

　　身后传来群狼分尸那只被射死的狼的身体的声音，她不敢回头，只能一味地埋着头跟着哥哥跑。耳边风声急促呼啸而过，浓重的血腥味带着致命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种窒息一般的感觉，她到如今还清晰的记得。

　　后来发生的事，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狼群最终还是追了上来。哥哥情急之下，将她藏在了洞穴之中，划破自己的手臂，嫣红的血色在白衣上蔓延开来，滴在她身上，炙热地如同火烧一般。

　　纳兰若辰的功夫比她要好，所以等她追出去的时候，早已找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了。

　　一个人发疯似的找了好久，可什么也不曾见到。直至王府的人依着哥哥留下的线索寻了过来，众人合力，最终才找到了他。

　　如若早知道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她宁愿永远也找不到，至少还有个念想，总比现在什么都没有来的绝望。那样的场景，终究成了她一生也无法摆脱的梦魇。

　　大滩大滩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是那样耀眼，刺的她的眼睛直疼，泪水也止不住的滑落。破碎的白衣被同样雪白的白雪盖住。她就像是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孩子一般，抱着染血的白衣，突然哭出声来。

　　那个在她挨罚时，常常挡在她身前的人，没了。

　　那个待人冷淡，却只对自己上心的人，没了。

　　那个担心她半夜饿肚子，不顾身份，亲自为她下厨做桂花糖糕的人，没了。

　　那个曾在满堂人面前许诺要护她一世平安喜乐的人，没了。

　　不要下人的搀扶，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将那破碎的白衣死死地抱在怀里，一双美眸空洞死气，仿佛没有了灵魂一样，就这么一个人怔怔的往山下走去......

　　哥哥，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