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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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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于第二日夜里到达长安城外,城里已经宵禁,无奈只得在城外找了客栈歇息。
对于即将到来的第二天,韦林儿显得特别激动,以至于吃饭的时候攥着筷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且两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许道宴觉得好笑,心说,自己不在山上的七八年或许是值得的,至少如今遇上的韦林儿,怎么看怎么觉得惊喜、欢喜。
不失少年的率性跟童真,且又有着男子汉的顶天立地与勇敢。
所以无论付出多少,他都不后悔。
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待许道宴回过神的时候,对面时常兀自臆想的少年,正对着自个儿“嘿嘿嘿……”地抖着肩膀冷笑。
许道宴将其脑袋按下去,对着碗,“快点儿吃饭,专心点。”,待对方低头扒饭的时候,自己却忍不住笑起来,不是冷笑,是暖笑。
若韦林儿能好好看一眼的话,应当能悟出里头的情绪。
夜里两人依旧聊着天,时而温言细语,时而剑拔弩张,当然,完全取决于韦林儿的反应。
“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想不想听?”,许道宴低头问,果然,怀里的小子撅了个嘴,飞了个白眼,一副“你爱讲不讲”的样子。
“哼,”,许道宴轻笑着揉揉韦林儿的脑袋,随即被对方拍开,“从前有……”
话没说完,韦林儿“咻”地从被窝里伸出一跟手指头,左右摇晃,说起顺口溜,“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唔……唔……”
许道宴笑眯眯地捂住韦林儿的嘴巴,“给我好好听,否则打断你的小狗腿儿。”
“呼……哼,那你方才还问我想不想听,”,说完韦林儿又朝许道宴做了个鬼脸。
“……”,许道宴偷偷叹口气,“从,曾经有个跟你一般大的少年,他天资聪慧,打小便得高人教导,被人称赞,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仅仅说这三十字的间隙,许道宴就瞄见韦林儿几次三番想插话,手掌伸出来又缩回去,伸出来又缩回去,心说,林儿的礼仪倒是真不错。
于是他特地停下来让韦林儿说话,但,谁知这小子突然贼笑着问,“该不会是说你自己的吧,真不害臊呢,还天资聪慧,还天之骄子,嚯嚯嚯……”
许道宴深吸一口气,捂着韦林儿的嘴,决定说完之前绝对不松手。
于是,在许道宴描述这个少年如何因为卓越被人妒忌的时候,韦林儿一直在用牙齿啃许道宴的手掌。
一边啃,一边“呀呀”,“嗯嗯”地哼哧,哪里能听进去许道宴的话。
所以许道宴打算放弃,将沾满口水的手掌狠狠地抹在韦林儿胸口。
“嘿嘿,不说了?说嘛说嘛,你被人诬陷偷银子后面怎么了?”,被人当了“抹布”,韦林儿不生气,笑呵呵地凑到许道宴跟前问。
许道宴瞥他一眼,喃喃道,得乖啊,不许捣乱,然后再一次挂上徜徉在回忆里的表情,搂着韦林儿,徐徐道来——
那是初冬时候,许道宴记得很清楚,因为不久之后就是冬至,他在赶制一个香炉,送人的,每天都掰手指头算着日子规划进展。那会儿他远离家乡,拜永寒教门下,随师父在太白山习武,被诬陷偷银子那天,正是替师父下山跑腿买酒。
具体经过如何,许道宴现在也道不出一二三,唯一知道的便是,待他被几十号扬言将自己送官的百姓包围的时候,一个穿着奶白色棉袄子,捧着小香炉的娃娃,哭嚎着挤进人群挡在自己跟前。
“我看到了,不是他偷的,是这个哥哥塞进去的……”,娃娃指着人群里佯装护着许道宴的少年,那人正是许道宴的师弟。
“就是我师父?”,韦林儿指着自己的脸问,得到答案后颇为失望地竖起八字眉,嚷嚷着,怎么教里竟是些坑蒙拐骗的人啊。
“但是娃娃的声音很小,人们听不见,我师弟却听到了,他动手打了那个小娃娃,香炉摔地上碎了。”,说到这,许道宴心疼地捧起韦林儿的脸,轻啄。
即使被扇了耳光,娃娃还是不躲,对着许道宴的师弟拳打脚踢,混乱中又受了几拳脚。许道宴躬身,想将娃娃护住,谁知那小娃娃却突然跟喝了烈酒的武士一样,鼓足了劲,跳到师弟身上缠斗。
许道宴永远记得,七岁的韦林儿如何一边哭喊一边反击,小小的背影,还有小小的拳头。
后来真相大白,师弟受了重罚,面壁思过。许道宴挨家挨户打听韦林儿的下落,有人告诉他,那是兵部尚书韦大人家的小公子,病了,好几天没上街溜达。
“啊……兵部尚书家的小公子不就是我吗?”,韦林儿皱着眉头问,“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情呢?……难道说是我妹!”,不知怎的,想到这一点,韦林儿居然提心吊胆,如果可以,真想烧个香,求求菩萨保佑。
“这么担心呐?”,许道宴揉揉韦林儿的脸,“放心,我没认错人,后来你发了高烧,只记得自己路见不平,其余都忘了,就连我的脸都没仔细瞧。”
“那然后呢?”,韦林儿抿着嘴,一脸期待,等着许道宴继续说。
“然后,然后让你爹来说吧……”
“后来?”,韦大人吹胡子瞪眼,即使从许道宴那抬金银珠宝抬到手软,一说起这事仍是有些生气,“后来这小子,啊,就跪在这,就这,让我把小儿子许配给他,我呸,当时我就这么呸的,心说,这小子别不是哪里冒出的,不干不净的东西,我那小儿子刚满七周岁,说话还漏风的好伐?”,说到这,这膝下三子一女,年近五十的男人,笑呵呵地搭起许道宴的肩膀,“不过你小子有能耐,没几天,带着师父上门,他师父谁啊,你肯定不知道,”,后面的话是对韦林儿说的,“永寒教教主,皇上的老师,整个御林军都是他一手交出来的,对了,这小子还是皇上师弟呢,他师父说可以考虑考虑,我哪敢摆脸色。但我也不能轻易把你‘嫁’出去,对吧,我就跟栾教主说,‘哎呀,林儿还小,待他束发之年再谈,’。那之前不许这小子接近你,还说要,要许家一半财产,这个完全是充当军费,皇上可以作证!”
“啊……哦……”,坐在两人隔壁的韦林儿,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心说,原来还真有一番曲折的故事呐,难以相信,作为其中一人,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接下来,在韦大人称赞许道宴如何步步为营,当上许家家主的时候,韦林儿便一直瞪着自己亲爹。
“那也是他自己愿意啊,怪我什么,再,再说,那些钱他放在家里也是闲置,给我们当军费,修河道……真是,瞪我做什么……”,韦大人让儿子瞪得脸红,背着手,往中厅走几步。
韦林儿抿嘴,低头,掰着手指头,默算,算完之后又恶狠狠地瞪了许道宴一眼,心说,有事咱们私底下谈呐,用得着这么浪费吗,再说,那钱,我一分没得,能高兴吗?
“哎,没事儿了吧,没事儿了我得处理公务去了啊,中午我让厨娘做好吃的啊,你们好好聊啊。”,说着这健朗的老头子背着手往书房走,走得挺急,生怕被韦林儿扣下来似的。
眼看着老丈人先溜了,许道宴背对着韦林儿抿着嘴,瞪大眼睛,心说,待会儿不知还有多少苦头得自己一个人尝呢。
不过只要韦林儿别不理会自己,那他是什么苦头都可以吃的。
出人意料地韦林儿没有朝着许道宴发火,而是叉腰瞪着韦大人离去的方向,愤愤道,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贪心的人。随即转了个身,就着这个姿势瞪着许道宴,咬牙切齿,竖着食指伸出去又收回来,伸出去又收回来,欲骂又止。
虽说许道宴这铺张浪费、一掷千金的行为令韦林儿不耻,但怎么说都是一颗真心不是?
“其实我……”
“嘘!不要和我说话!”,韦林儿双手掐腰,脑袋伸到许道宴跟前,伴那个气势汹汹的“嘘”喷了对方一脸口水。待他凶神恶煞地吼完,只见许道宴冷笑,鼻尖上还点缀着晶莹的唾沫星子,吃了一惊,心说方才该不会过分了点。
就连候在中厅的丫鬟也被韦林儿吓着了,暗忖着该不该去找大人过来镇一镇。
不过,让她放心的是韦林儿立马怂了,正木讷地用衣袖给许道宴擦了脸。
“……其实我以为钱财乃身外之物,”,许道宴笑眯眯地说完方才的话,把韦林儿拉到自己跟前,沉声道,“你若是许我一生一世,就是散尽家财也无妨。”
听这一席话韦林儿害起臊来,龇牙,咬着舌尖,别扭地站在许道宴腿侧,心说,原来他也是个极其洒脱浪漫的人嘛!哈哈哈……
“哈哈哈……”
许道宴还在思忖着说些什么安抚这小子,却见他兀自地大笑起来,没被牵住的手捂着半边脸颊,简直娇羞极了。
这场景酥了许道宴的心,于是顺理成章地,顺水推舟地站起身,搂着韦林儿的腰,慢慢脸贴脸地靠近……
“林儿!”,中厅突然闯进来一个英朗大汉,一手提刀一手捏着官帽,穿的是御林军官服,原本仅看到朝着门口的韦林儿,待许道宴抬起头才发现还有一人。于是这大汉原本两眼放光、喜出望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林儿要是回来了多好啊,正巧我跟大哥得半日假,苗儿你说呢?”,待他走近发现韦林儿穿着男儿装又瞪圆了眼,一时无语,匆匆向许道宴行了礼,闷头麻利地冲进内院。
这便是韦林儿的二哥,韦山儿,年二十,御林军中卫。
不一会儿又进来一个男子,举手投足比韦山儿沉稳的多。这是韦林儿大哥,韦海儿,年二十又五,御林军大统领。
不等他走近,许道宴便上前熟稔地打招呼。
字里行间透漏出,“既然事情已经败露,我俩也不必苦苦做戏,其实我舍不得你啊”的意思。
后面八个字是惊呆了的韦林儿自个儿臆想的,“你,你们……”,他喃喃着上前,但那两人却勾肩搭背往内院去。
“哎,今儿可要多喝些,我许老弟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啊,是吧,终于得手了,嘿嘿……”
“那也得多谢韦大哥的成全不是。”
“哪里哪里……我看林儿现在也不是不乐意,也挺开心的嘛!你看他那小脸蛋红的,哈哈哈……”